第73章弥补
第七十三章
午后,宫里送来几大箱新鲜的贡枣贡橘并柰果等,个个饱满漂亮,滋味清甜。
宣德帝想女儿了,还命内侍传话,让女儿晚些时候带驸马进宫用膳。昭宁思及她那位驸马就腿软脸热!
这厢神色如常地应下后,打赏了内侍,再看堆满暖阁的鲜果,昭宁先命人送两箱到肃国公府,两箱留作陆绥安排,另分了些给杜嬷嬷双慧等亲近的心腹,余下的则放入地窖藏储保鲜。
陆绥在外间听着,诧异挑眉,没想到自己单独有一份。他估摸昭宁不气了,放下手头公文,阔步而来,“我这儿用不上,都由你留着吧?”
昭宁幽幽扫他一眼,“外头提起你陆世子就是桀骜不驯,目下无尘,狂得没边,难不成你打算让名声这么臭下去?左右同僚,好友心心腹,乃至上司,全都不来往应酬了?”
陆绥微怔片刻,似乎极少考量这个问题。
毕竟他的身份地位摆在这儿,军营自是不必说,那是他打小就摸爬滚打来去如家的地方,有战功和声威压着,没人不服气。至兵部上下,顶头上司的老尚书都不敢轻易招惹,别提同僚,平日里只有旁人送重礼巴结讨好他,就没有他低头奉承的。他认定什么便做什么,根本不在乎外人怎么议论评判。只有弱者,才需瞻前顾后,忌讳人言。
可话又说回来,令令为他考量得如此周全细致,显然盼着他未来官途璀璨,做出一番功业,这说明令令很把他放在心上,令令是准备跟他长长久久地过一辈子!他又如何能不动容?
“公主英明睿智,深谋远虑,我自愧不如,往后不论做官还是交友,必定与人为善,谦逊低调!"陆绥扬着唇角,笑如春风,下意识就伸臂要把昭宁拥进怀里。
昭宁“诶”了声,想也不想就往后退了几步,躲开他,“本公主还要梳妆换衣呢,你自忙去吧!”
哪有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简直不像话!
双慧收到公主的眼色,忍笑领着一众小婢们蜂拥而上。陆绥只好无奈地退出来,思忖一会,索性也回延松居换身鲜亮崭新的锦袍。免得待会跟姿容无双高贵典雅的公主走在一起显得不登对。于是酉时,宣德帝便是看到一双宛若天造地设般的璧人出现在眼前。女婿高大挺拔,女儿娇美窈窕,手牵着手,伉俪情深,别提多养眼!昭宁见父皇笑得快合不拢嘴,脸颊微红,忙丢开陆绥,几步上前催着父皇快入座。
“你呀,就是脸皮薄。"宣德帝宠溺地摇摇头,陆绥自觉落后两步,跟在父女俩身后。
楚承稷的身子由茂老调养一月,总算能如常起身走动,听闻姐姐进宫,自然也来了。
家宴设在迎春殿,膳食琳琅满目,多是昭宁爱吃的,陆绥不挑嘴,开宴后习惯性地先给昭宁布膳盛汤,侍奉在两侧的宫婢们见状,具是愣了一下,默默退后。
宣德帝抬眼打量一番,意味深长地点头笑了,又用眼神示意楚承稷和成康。成康明白圣上心里头高兴,但笑不语。
楚承稷则是探究地看过来。
起初昭宁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在公主府陆绥就是这么事无巨细地跟双慧等人抢活,他乐意伺候,她随便他,谁知一抬头,三道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她顿时大窘,赶忙踢踢陆绥,边主动给她父皇添了道香酥鸭。陆绥动作微顿,识趣地跟着给宣德帝添菜倒酒,当然也不忘楚承稷。宣德帝忍俊不禁,摆摆手,“都是一家子至亲,自在些吧!”陆绥谦恭道:“父皇是长辈,请恕小婿方才无心心失礼。"说着把刚挑好刺的一碟鱼肉轻放到昭宁面前。
昭宁…”
叫父皇瞧了还以为她平日总欺负他呢!
实则宣德帝再满意不过了,也难怪近日闺女少进宫陪他说话用膳,原来小夫妻蜜里调油,感情大有增进。
膳后时辰还早,楚承稷研习那本武功秘籍有诸多疑点,便趁机请教陆绥。宣德帝带昭宁去欣赏新得的昙花,路上少不得感慨一番:“父皇记得中秋那会子,你和驸马还闹得天崩地裂,眼下瞧着,倒是快让父皇抱小外孙了?”昭宁脸色爆红,扭泥地看向一边,羞窘道:“子嗣随缘,还早着呢!”“好好好,随缘,父皇且等你们好消息。“这么说着,宣德帝难免好奇,“你以前不是总念叨着他莽夫一个,打打杀杀不知轻重,粗鄙又野蛮,无论如何也跟他过不到一处去,如今是为了什么才回心转意?”昭宁沉默一会,有点心虚,“以前是我太过任性傲慢,把他一腔好意踩在脚下,不知珍惜,他却从不抱怨记恨,不论待我还是待承稷、外祖一家都是始终如初,凡事上心帮衬,我每每回想都觉无比愧疚亏欠,自然该极力弥补他,对他好。”
宣德帝思及裴怀瑾平安归来这茬,叹了叹,“驸马屡建奇功,父皇也该嘉赏。”
至向阳的明间花房,草木葱茏,宣德帝又说起楚承稷的婚事,“于相的孙女年方二八,温婉淑良,端庄秀丽,可你弟弟一直推说病体恐会拖累了人家姑娘,不肯相看,叫我头疼得紧。”
昭宁宽慰道:“父皇的眼光自是顶顶好,承稷所言也不无道理,不妨过了年,待他恢复得再好些,他若还不愿,我就得好好问他,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他呀,连姑娘都没见过几个呢!"宣德帝好笑地执起金玉提梁壶给花草们浇水。
昭宁便明白了,就算弟弟有心怡的姑娘,父皇仍会定于相的孙女为正妻,便似当初给他和陆绥赐婚。
退一步说,世家大族的儿女们尚且需要联姻巩固地位,何况尔虞我诈争权夺势的皇家?
连廊外,陆绥默然垂眸转身。
正逢成康送茶水小食过来,“您怎么没进去?”陆绥敛下眸底幽黯,只道落下东西,取完便走,免得四殿下久等。成康笑笑,心道奇怪,外边伺候的内侍怎么办差的,区区小事竞也敢劳烦驸马爷亲自走一趟!
亥正时分,昭宁和陆绥坐上出宫回府的马车。宣德帝另选了几盆山茶花、蝴蝶兰、牡丹及昙花等给昭宁带回去观赏,她见昙花含苞欲放,兴致盎然,“咱们今夜等它开吧?”话落一会,陆绥才应道:“好。”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昭宁皱皱眉,仔细打量他,发觉他眉宇间似乎有郁闷。
陆绥默了默,坐到昭宁身边,把她抱起来放在他腿上,圈着她腰肢问道:“先前你说温辞玉在噩梦里害你命丧寒江,那我呢?我做了什么?”昭宁讶然挑眉,“好端端的,怎么想起问这个?”陆绥俯身轻轻贴着昭宁眉心,低沉的嗓音透出些祈求,“令令,你告诉我。”
昭宁心心软地回抱住他,“你得知噩耗,最先骑快马赶来,狂风暴雨里捞了我好久好久,可惜我已经死了,你还提剑杀了温辞玉,为我报仇雪恨。”陆绥陡然一僵。
“嗯?"昭宁抬头看他。
他只是苍白地笑了笑,双臂倏地收紧,将昭宁紧紧抱进了怀里,巨大的力道好似要把她揉入骨血肉躯。
昭宁被勒得“唔"了声,有些喘不过气来,拍拍陆绥的背道,“只是噩梦,假的,你也不要太当真了。”
陆绥没说话,缓缓松了力道后,急切地埋进昭宁怀里,鼻尖深深嗅着她的气息,汲取她的芳香,明明温香软玉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他的心,却是空荡荡的陆绥想起中秋夜,昭宁第一次在他跟前落泪,第一次与他平和的说话,第一次扭泥地请他上马车、过府用膳、送药膏、关心他、亲近他……种种反常古怪,他原以为又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折辱戏弄,直到骊山围场料理温辞玉那贱人,方知并不是,她是真心的,那时他好高兴,以为令令终于回头,愿意正眼看他,对他有了哪怕一星半点的喜欢。原来,都不过是感谢他捞尸、报仇。
是愧疚,是弥补。
再至近日床笫间过分的纵容、浮夸的盛赞,她说他厉害,是宝贝,其实也是感激他除掉白毛老怪救回裴怀瑾吧。
或许,其间还夹杂着同情,怜悯。
令令一定没想到,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天之骄子,原来是母亲口中的孽障。他与小芙园那些被人抛弃的可怜孩子,没什么区别。她心软了,心虚了,她又是那么善良,年幼时摘梨误砸到戴着面具不知身份的他,都会歉疚地道理,赔他一兜子青梨作补偿,如今历经种种人命关天的大事,她怎么可能不在意他,不对他上心?
练武场,紫貂鹤氅,犀牛皮的护身衣,护心镜,宫廷赏赐的珍稀鲜果…甚至还有她自己,都是弥补。
想明白这一切原委,陆绥一颗心都冷了。
“令令。”他喃喃地唤她。
昭宁懵懵的,不明所以,“怎么啦?”
话到嘴边,陆绥却没能问出口,他启唇轻轻咬住她白软的耳垂,啄吻流连到颈侧,留下一道道属于他的痕迹。
“不,不许乱来!"昭宁羞耻地去推他,谁知他非但不听,还强势地把她扑倒在马车的窄榻上。
陆绥深深凝望着昭宁,“想和公主共赴云雨。”昭宁震惊地压低声音:“还在马车上呢!”陆绥:“马车上,就不可以了吗?”
昭宁都不知他为何变得如此急色执拗!可是他眸深似海,痴缠的视线铺天盖地,轻而易举就把她席卷裹挟,紧拥她的身躯也是那么健硕充满力量感,给过她极致的畅快,以至于她一想,就有些意乱情迷,很难坚决地说出抗拒的冷言冷语。
罢了罢了,她的驸马只是想和她亲近,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昭宁红着脸,小小声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覆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力道猛地一撤,接着,她整个人也被抱了起来。陆绥什么都没有做,细致地整理好昭宁被他弄乱的裙裳和首饰,就沉默下来,神情严峻得好似要上战场。
昭宁气鼓鼓地打他,“你逗人玩儿呢!”
陆绥握住胸膛的小手,眸光晦暗不明,“如此放荡不羁,公主真的心甘情愿吗?”
昭宁赌气别开脸,“当然不情愿!"说罢忍不住凶巴巴地瞪他一眼,“要不是你……唔唔!”
陆绥低头吻上昭宁开合的粉唇,极慢极缓的勾缠温柔似水,如捧珍宝地吮着,所有浓烈隐忍的情绪全都倾注在这个深吻里。昭宁抵挡不住,心里还气着,身子却已经情不自禁地迎合回应。陆绥这个坏男人,简直莫名其妙,就知道勾.引她!且看她今晚怎么治得他服服帖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