愧疚(1 / 1)

怨偶佳成 苏棠灵 3393 字 1天前

第69章愧疚

第六十九章

深夜,侯府。

陆煜刚睁开眼,便看到一方黑底烫金大字纂着精忠报国的匾额。后脖颈隐隐泛疼,他握拳坐起来,目光警惕,环顾四周。倏地,身后传来“唯当”一声巨响,房门被瑞开,暴怒呵斥接踵而来。“逆子!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当三岁小童玩躲猫猫吗?你知不知道大家找你找得多着急上火?你娘都气病了!”

陆准满脸愠怒,叉腰走了进来,蒲扇大的手巴掌不由分说地挥过去。几乎是陆煜抿唇闭上眼的瞬间,侧脸一歪,清瘦身形跟着往后踉跄了下,火辣辣的肿痛如潮水袭来。

与此同时,仆妇搀扶着容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小煜!”容槿拉着儿子上上下下察看一番,边将身护在前头,怒瞪陆准,“你干什么?″

陆准指着陆煜,没好气道:“这孩子不懂事,当爹的打一顿怎么了?从小到大,绥儿哪次犯了错不是这么揍过来的?换了绥儿,此刻我早就动了家法!”“我儿岂能与那孽障相比?"容槿心疼地拉起陆煜,作势要走,却发现陆煜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孽障?

母亲竟是这么形容一直以来养在身边的幼子?陆煜被老爹这一巴掌打得耳畔嗡鸣不止,却确信自己没听错。可这与他来之前所想的幼弟独得父母恩宠疼爱截然相反!容槿不禁愣了愣。

陆准不欲再吵,把地方留给母子俩叙旧,自个儿带着一脑门子的火气,负手出了门,粗声问:“绥儿呢?”

叶荣左右看看,“大公子是江澜送回来的,世子爷没见着呢。”陆准眉头紧拧,思及今日从裴怀安那儿听到的风声,难不成怀瑾当真活着回来了?

这小子连着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十有八.九是了!陆准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走出几步才吩咐道:“立刻叫江澜过来。”叶荣领命匆匆去了,没曾想在侯府门前碰到江澜策马飞驰而去。“荣叔,我有急差,十万火急,回头再跟侯爷请罪吧!”方才江澜去公主府,话还没传到,却得知公主也去了骆易,且公主也有话要给世子爷:命江平撤人,二舅老爷的事,侯府不宜再管,待事了,她们详谈。刚从小芙园回来的王英一打听原委,果然大事不妙。可世子爷还不知道呢!

江澜赶着去报信,这节骨眼侯爷找来,无非打探二舅老爷的消息,侯爷是想杀人灭口还是救人挽回尚且不定,只能恕他无可奉告了!大

昭宁抵达骆易县凌霜等人落脚的客栈,才知刚找到、身份还未确认的二舅,被一个白毛老怪抓走了。

惊得她险些一个踉跄不稳,脸色都白了几分。戎夜赶紧和双慧扶公主坐下,边宽慰道:“您别担心,凌霜和江平已经带人分头去追了,再者万一这位秦先生是假冒的二舅老爷,眼看来人越来越多,怕兜不住,心虚做戏也有可能。”

这个宽慰可一点也没有让昭宁安心,她神思恍惚,饮了口客栈粗涩的茶水,极力定下心神,“这一路可有什么不对劲的?”戎夜想了想,脸色愤懑:“最不对劲的莫过于江平了!”昭宁心心里一个咯噔。

戎夜:“秦先生拖家带口的,身子骨也不甚硬朗,赶不得夜路,我们原商量宿一夜,依凌霜的意思是就近入城,隐于闹市,若有异动也好及时支应官府驰援,江平却说闹市人多眼杂,惹人注目,不如择城外干净的孤栈,争执不下时,又说投卦听天意,偏偏卦象跟他一路的,我们就包了这家万宝客栈。”“半夜换防时,江平又进了秦先生厢房,关起门来问东问西,您说说,他心里若没有打坏主意,打探那么勤快做甚?再至白毛老怪突袭,我们还没认清止人何方来历,他眼神就变了,一看就知是认识那老怪的!”昭宁握着茶杯的长指不由得紧了紧,指腹压出两道白痕,默了会才镇定道:“这仅是推断,疑虑先按下不动,你与封统领各领一半神影卫,到附近山林搜寻。烦请封统领往江平那边,多留意他们动静,若有明显异常,再出示令牌扣下不迟。”

封统领抱拳率众而出。

戎夜不解,被昭宁挥退。

昭宁没有多解释什么,问清侍卫二舅舅流落在外时娶的妻子所住的厢房,径直过去。

恰逢木门从内打开,一个四十出头打扮朴素的农妇揪着手心走出来。她刚丢了丈夫和儿子,六神无主,骤然见这么个眉眼高贵冷艳暗含天威的小姑娘,腿都软了软。

昭宁也将她打量一番,“你就是秦四娘?”秦四娘拘谨地点点头,有些发慌,也不知丈夫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惹来这么多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昭宁进房后示意双慧把带来的画像打开给秦四娘看。她还未有一语,就见秦四娘激动得指过去,“这是我夫君年轻时候!我就说他穿红袍子好看!”

昭宁和双慧对了个眼神,示意四娘坐下来,问起她和丈夫是如何结识。先前凌霜和江平也单独问过四娘,奈何那是带刀的,凶神恶煞,四娘磕磕巴巴吓得不轻。眼下面对一个语气温和的姑娘却不同,她小心坐在圈椅边缘,卸了几分心防,细声道:“我爹是打猎的,有回从山上捡了个浑身是伤的郎君回来,问他姓名,不知,问他家住哪里,也不知,我娘就说,长这么俊,正好给我当夫君。”

秦四娘低着头,常年劳作有些黝黑的肌肤掩饰了羞赧,“阿郎感念我家救命之恩,就应下来了。这些年我们也过得好着呢,他不会打猎,但他读过书识得字,到私塾当先生也能挣钱!就是年前那阵,有个顽劣的坏学生抡石头砸他后脑勺,他出了好些血,醒来就稀里糊涂地说些我们娘俩听不懂的话,还非要来京都,谁知道外头的歹人这么多,这么精!早知道我们不如不出来。”说着,秦四娘懊悔地捂着脸,有泪水从指缝滑下来。昭宁轻叹一声,递了方帕子过去。

秦四娘愣了下,没敢接这好东西,扭脸用袖口把眼泪抹干净了,忐忑问:“找到了吗?他们爷俩还活着吗?“她刚才出门,就是想问这个。昭宁安抚道:"晚些会有好消息的。"随后又问了许多秦四娘在村里的事情。秦四娘憋回了泪,越说越放得开,恨不得把家里养了几只鸡、有几亩水田、种了什么庄稼果蔬都说给昭宁听。

“也不知道黎大婶有没有给我照看好……”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昭宁从四娘屋里出来,有些心不在焉。

这回跟上辈子那个假冒二舅的骗子的确完全不同了,若是真的,是否上辈子的二舅也试图进京找家人,但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劫杀在路上?是三舅舅扮猪吃老虎,痛下杀手?

还是忘恩负义夺友人妻的定远侯?

亦或陆绥……

那毕竟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爹,他就算没有助纣为虐,此间事了,两难周全,她们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吧。

遑论种种迹象说明,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有告诉她而已。越想,昭宁心里越乱糟糟的,这时有侍卫赶回来递消息,她只得先收拾好心绪,“找到人了?”

那侍卫摇摇头,表情为难:“公主,郊林发现定远侯和驸马爷踪迹,各自带着趁手兵器,怕是来者不善。”

“什么?!”

昭宁脸色大变,当即飞奔出门,北风呼啸着雪沫子掠起她裙摆,彻骨寒意自脚底攀爬而上,一张巴掌大的脸蛋顷刻冷汗涔涔。先有白毛老怪,又来战场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定远侯父子,今夜这局,二舅舅别管是真是假,都得被砍成肉渣!

夜黑风高,大雪纷飞。

零星散居在郊林附近的农户皆已紧闭门窗,唯有几盏烛灯泛出昏黄黯淡的光影,笼着稀疏村落,偶尔传来几声驴叫。原来是一年过古稀满头华发的老者骑着驴,悠哉而出。老者穿着身半旧的岩灰色袄子,腰后别着装酒的宝葫芦,除却过于狰狞怒放的五官面容,不修边幅,与寻常山间老人无异。倏地,驴停了下来。

老者眼眸微眯,逐渐变得犀利的目光里,出现一道锐利寒芒。视线上抬,前路已经被个身形高大如山的年轻人所阻。他一人一马,手中一柄长枪横扫,眉如刀,眼似刃,隐在夜色里的轮廓冷硬深邃,寒峻如雪,蕴含着不加掩饰的杀气。老者掸了掸衣襟上的飞雪,皮笑肉不笑,“哪来的小子,这么不长眼。”“想不到昔日叱咤武林的段掌门,这么落魄,竞沦落到接江湖悬赏令为生?”

老者被道破身份,气定神闲的表情顿时龟裂,“你是何人?”长枪点地,陆绥神情漠然,只淡淡道:“我是谁,你不必管。”“你抓了不该抓的人,再不交出,恐活不过今夜。”“哈哈哈!"老者听这话,大笑不止,“好狂妄的小子!当年也只有百翎渊敢这么跟老夫叫板,可惜他被老夫砍成残废了,你怕是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吧…不知想到什么,老者猛地一顿,脸色微妙,用一种审视警惕的目光重新看向对面的年轻人,“你就是那残废的关门徒弟?”陆绥定定地看着他,没说话。

老者心里有了数,驱驴后退两步。

“老贼休走!”

凌霜和戎夜终于率人赶来,将四周团团围住,戎夜一见这白毛老怪欲退,再也忍不住地提剑冲了上去。

老者轻蔑地冷嗤一声,坐在驴背上八风不动,只掌心运势,瞬间所有风雪都化作掌心心利器,直将戎夜震飞到几十步外,倒地不起,连靠得近的侍卫都遭受波及,不住地往后踉跄。

其余人见状大惊,纷纷拔剑出鞘。

陆绥眉心一蹙,抬手示意大家不得轻举妄动。老者见状,慢悠悠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老夫也懒得跟你们这群黄毛小子打,这样吧,明日此时,白银金锭各一千两,换人。”此话一出,众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老头子可真是脸大,也不看看对方是谁,张口就来!陆绥却笑了,“好啊。”

老者捋须的动作微微一顿,似乎没料到此子如此爽快!早知道他该加五千两,干完这票彻底金盆洗手,归隐山林……他正这么想着,就听陆绥好整以暇地问:“一千两,够了吗?”老者大笑一声,“看来百翎渊收了个出手阔绰的好徒弟。"说罢果断加价,再加双倍。

凌霜和封统领都咬紧了牙根,敢跟朝廷跟圣上对抗,就不怕诛九族!陆绥仍是面无表情地应下来,但有一个要求:得亲眼看到人,再行筹备金银。

“这有什么不可?“老者摆摆手,却留了个心眼,不准陆绥随行前往,而是在面前如临大敌的侍卫里逡巡一圈,点了个其貌不扬的,“你跟来。”被点中的侍卫“啊?"了声,不敢置信,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老者走了。陆绥神情严峻地看向凌霜,凌霜会意,当即打手势分散部下。转眼间,陆绥也不见了身影。

而老者带着小侍卫进入村落后就加快了步伐,弯弯绕绕似乎沿着什么阵法,小侍卫晕头转向,根本来不及记住什么路线,就到了一个破败的庙宇前。老者不徐不疾下驴,边问了句:“那小子干什么行当的,这么有钱?"上万两黄金白银,眼睛不眨一下就能拿出来。

小侍卫抿唇不语。

老者脸色微冷,不及栓驴,变故却陡然发生在这瞬间,只见当头一柄长枪如银舌般破空袭来一一

老者反应过来,怒而暴起:“无知小儿!你敢坏了江湖规矩!”陆绥扯唇一笑,出枪动作迅疾,力如泰山压顶,毫不迟疑,“我只知,兵不厌诈。”

小侍卫见二人话音未落便激烈交手,攻势凶猛,赶紧往一旁躲开,进庙找人。

与此同时凌霜也带侍卫寻到此处,一行人齐心协力,很快找到被吊在枯井里的秦先生父子,再出来时,忽听“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整间破庙竞被老者一声狮吼荡为平地!

有侍卫惊慌,“这老怪物怕不是成精了吧?咱们还能活着出去吗!”“不对。"凌霜示意众人避让,再凝神一看,却是老者被他们驸马爷斩断臂膀,拼尽全力使出杀手锏后,七窍流血地跪在地上。漫天浮飞的霜雪似乎都寂了一瞬,凝滞在半空,周遭针落可闻。陆绥亦滑退数步,持枪半跪在暗巷黄泥夯成的路面,面容凌厉,浑身紧绷,遭受反噬的胸腔剧烈翻滚着,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凌霜去探老者鼻下,已没了气息。

此时又有一阵急促脚步声如鼓点响起。

陆绥抬起手背蹭去嘴角血渍,缓缓站起身,看到来人时,脸上刚褪的杀气,忽地一凛,不由分说握起长枪。

陆准全然想不到,有一天他的亲儿子竞会拿枪指着他!!“逆子!你疯了!我可是你老子!”

陆绥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吭声,只挥手示意凌霜先带人走。凌霜的表情别提多震惊骇然,驸马爷为了公主,竞能做到跟父亲反目这个地步吗?

陆准看着这一幕,算是明白了,盯着儿子咬牙切齿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是来杀人灭口的?”

陆绥讽刺地笑了:“…不然呢?”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让陆准脚下一个虚浮,不受控制地往后规趄,怒极反笑,笑着笑着,心头却有一股莫大的悲哀涌上来。曾经儿子视他为英雄、战神,无限敬仰崇拜,立誓长大后要做比他还厉害的人物,保家卫国,威名远扬。

如今儿子长大了,却不知从何时起,敬仰不再,崇拜不再,他俨然成了儿子心;中自私自利阴险狡诈的小人,成了儿子持枪敌对避之不及的耻辱!陆准铁青的脸色一寸寸变得灰败难堪,心中五味杂陈,一拳狠狠砸在泥墙上。

“平仲?”

有道略显沙哑沧桑的声音传来。

陆准反应慢了半拍地转过身,看见由侍卫搀扶着走来的清瘦男子。时隔多年不见,男子似乎不敢确认好友,直到临近细细看过,才激动得抓住陆准的手,喜极而泣,“平仲,真的是你!”陆准僵在原地,窘迫的目光里清晰倒映出一张饱经风霜陌生得快要认不出的脸庞,张了张口,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没有脸再见昔日好友!

陆绥皱眉在旁看着,半响后,默默收起长枪,点了两个暗卫留下收拾残局,免得明日吓到居住附近的村民。

一行人离开村落,天已灰蒙蒙亮。

客栈灯火通明,门前立着几道熟悉的身影,不知在风雪里焦灼地等了多久。陆绥定睛一看,诧异得怔了怔,没想到昭宁竞亲自来了!遥遥见她,他是既喜又忧,明白不论结果如何,有些事都必须向她坦诚言明了。

未知的不安让他迟疑,几日不见的思念却促使他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谁知有道黑影打斜侧奔过来,急急忙忙的,仿佛出了天大的事情。陆绥拧眉看了江澜一眼,有些不悦:“何事惊慌?”江澜跑得着急,声息不匀道:“世子爷,昨日我回去传话时才得知,侯爷跟二舅老爷的事,公主都知道了,还留话说,等您回去再详谈!”陆绥猝不及防,脚步狠狠一顿,表情窒了几息,“你说什么?”江澜只好将公主的原话一字不漏地重复回禀。听到撤人、不宜再管等字眼,陆绥身子微僵,双腿如灌铅,眼看着一群人护送裴怀瑾回到客栈汇合,黑压压的人影很快淹没了昭宁,他却再也往前挪不动半步。

令令要详谈,是责怪他隐瞒了她……谈和离吗?大

这是昭宁第一次见二舅舅。

或许如今称他为秦先生更适宜。

二十余年沧海桑田,秦先生早已不复画像上三元及第时的意气风发,眉眼轮廓却依稀能找到昔日的旧影,概因常年教书,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温润质朴的书卷气。

又因历经一路奔波和追杀,人显得憔悴疲惫,好在没受大伤。昭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他也将昭宁细细看了又看,喃喃道:“你是小妹的女儿吧?眉眼鼻子都像极了。这些年,你娘还好吗?”

昭宁摇摇头,语气低落,“娘亲在我三岁时就病逝了。”秦先生微张着口,眼眶红了红,许久才哽咽出声:“那父亲和母……”昭宁:“外祖父身体康健,外祖母几年前也仙逝了。”秦先生不禁潸然泪下,缓缓转身朝着门外的天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是儿不孝!”

陆准心心里越发不是个滋味,一把扶起好友,下定决心正色道,“我也有事情,必得向你请罪。”

秦先生隐约猜到什么,表情凝重,交代了四娘和儿子几句,便同陆准去了僻静的厢房。

昭宁看向这位公爹的眼神不免惊诧,没料到他是赶来救人的。还有陆绥……

方才凌霜自然将制服白毛老怪及找到二舅的前后经过告知她了,她视线不知第几次在人群里寻找,依旧没看到陆绥。他是生她的气,不想见她了吗?

可谁让他决定做什么前一句都不跟她说呢!她哪里能想到,他是如此刚正严明,磊落无私,枪尖都敢指向自己亲爹!这一刻,昭宁是既想立马见到陆绥,却又有些害怕面对他。他总是做的比说的多。

她为自己对他的猜疑和不信任而感到深深的愧疚,心虚!“驸马爷,您怎么在这?”

昭宁听到窗外传来这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跑出了门,没想到正看见一身玄色大氅的男人漠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步入风雪。她下意识追了上去,“陆绥…

陆绥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才找到人,还没叫肃老国公确认身份,她就这么急着商谈和离了吗?

他不应,昭宁又叫了声,步子也急了,“陆绥!你站住-一”话音未落,“扑通”一声。

昭宁滑倒在雪地里,不知是疼的,还是被风吹的,眼尾泛起潮红,眼泪唰一下掉下来。

陆绥飞奔回来便是见到她这般,揪紧的心尖几乎欲碎,二话不说将人抱起来,大步往回走,无力妥协道,“你想谈,我跟你谈便是了。”昭宁摇头埋进他怀里,“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陆绥不由得一顿,诧异垂眸,不敢置信,“什么?”一向骄矜要面子的高贵公主,不责怪他的隐瞒,也不生气他父亲做下的糊涂事,竞反而,软声向他道歉?

真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昭宁泪汪汪地抬起头望着陆绥,却看到他嘴角的血渍,她的心一下子又痛又酸,忍不住伸手捧着他冻得跟冰块似的脸,将温热的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陆绥发觉昭宁冷得直打寒颤,立即后退避开。昭宁懵了,“你还生我的气?”

陆绥听这话,也懵了下。

他哪敢生她的气!她不对他动气就已经是万幸了!陆绥心情复杂,道了句"岂敢”,回到屋内就拿了汤婆子塞到昭宁手心,边就着客栈烧得正红的炭盆烘烤手掌。

双慧连忙倒了热汤过来,两人喝过后身子总算渐渐回暖。此时,窗外也已是天光大亮。

凌霜和封统领正带人套马备车,准备启程回京。陆准也推开木门,不知跟好友谈得如何,反正是一脸颓丧,脚步沉重地走了出来。

陆绥眸色微深,片刻后,淡淡地别开脸,目光落回昭宁身上。父亲一事,不知在令令心里,是如何看待。回去后,他必得好好跟她解释清楚。

关于陆煜,关于父母。

昭宁正想着此番回去,定远侯夫妇该何去何从,二舅拖家带口,又该如何面对昔日未婚妻和不知情的儿子,及此番买凶杀人的幕后主使,一时倒没有注意陆绥投来的异样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