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妻(1 / 1)

怨偶佳成 苏棠灵 1736 字 4天前

第64章家妻

第六十四章

这变故不亚于平地起惊雷,锦帐春暖如覆冰霜,骤然一冷。昭宁反应过来,露出个惊讶又不解的表情。她知道江平,是常跟在陆绥身边做事的得力心腹,好端端的,干嘛去害一个身无官职手无权势的文弱书生?

此时陆绥已动作迅疾地起了身,仔细给昭宁掩好被角,抚了抚她鬓边的发丝,语气温柔,“夜里寒,你睡着罢?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昭宁抿唇默了会,也不知怎的,望向陆绥的眼眸有零星几许迟疑闪过,片刻后她摇头道:“人到底是我留下的。”

说着拨开锦被起身,只见朦胧烛光下,冰肌雪肤,玲珑有致,错落遍布的吻.痕如凛冬里开得最娇艳的红梅,彰显着一场被迫中止的情.事。陆绥深吸一口气,克制地移开深黯的目光,大手伸进锦被,眨眼间找出一件粉蓝色绣芙蓉的肚兜,垂眸欲给昭宁穿上。“我,我自己来。"昭宁咬了咬唇,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羞窘。她飞快夺回小衣裳,推他走,边背过身去。陆绥动作微顿,知昭宁是疑上了他。

他只好转身去取了方干净的雪帕过来,隔着自然垂落的帐幔对昭宁道:“水很多,要擦擦。”

昭宁脸颊一烫,指尖穿梭几回,硬是把无比熟悉的系带给绕打结了,尤其在感受到明显的湿润水迹滑下来后。

见她沉默,陆绥忍不住掀开帐幔。

脚踝突然被握住,昭宁懵怔地睁大眼眸:“唔”很快,所有水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陆绥攥着没用上的帕子,被昭宁气鼓鼓地一脚踢在胸膛,踹了出来。他配合地后退几步,实则胸口酥麻,唇角微勾,饶有兴致地品味着溢满唇舌的甘甜美味。

但思及外头那位,眼神又瞬间变得凌厉。

要不是那心怀不轨屡屡生事的“舒子玉”,他和令令此刻应是鱼水交融,恩爱缠绵!

二人收拾妥当来到前厅时,玉娘刚为舒子玉上药包扎好,见到公主,急忙上来禀道:“舒公子伤在肩膀和右手,肩膀是剑伤,手是匕首所刺,若是手腕处再重些,怕是这辈子再难提笔写字了。”

昭宁眉心一紧,没想到竞这样严重,再看内侍端出来的两大盆血水及猩红的纱布,不免心惊,担忧地朝以一道屏风为隔的圈椅看去。陆绥脸色冷沉地立在她身侧,同样投过去的目光却暗含警惕和戒备,如一头面临强敌时露出尖锐爪牙的凶恶野兽。

而舒子玉伤在肩膀,只勉强披着件袄子,不能轻易挪动,欲抬手作揖朝贵人见礼,又扯动手腕的伤口,发出“嘶"一声痛苦的低吟,额上冷汗直坠。“不必多礼了。“昭宁于心不忍,手捧着汤婆子落座在上首主位,同时视线在厅内扫了圈,见江平一身黑色劲装,神思恍惚地跪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难不成,真是他伤了人?

这时,舒子玉身边的书童小六跌跌撞撞地从屏风后跑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昭宁脚边,手哆哆嗦嗦指着江平,愤怒控诉道:“今夜小的见公子屋里灯烛亮至深夜还没熄,料想公子为报答您恩情,必是打定主意彻夜做批注,小的怕公子刚落冰湖身体还没恢复利索,就想着进屋提醒一声,谁知正碰到这歹人举起匕首欲朝公子狠刺!小的喊人,扑上去扭打,才发现公子早就被迷香迷得不省人事了!”

小六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截没有燃尽的迷香,和一把染血的匕首,说着磕了个响头,“朗朗乾坤,天子脚下,求贵人为我们公子主持公道啊!”昭宁神情凝重,先看了玉娘一眼。

玉娘低声道:“迷香属实。”

至于是否刺杀扭打,就不得而知了。

昭宁心思微沉,再看向陆绥。

陆绥身形伟岸如山地负手而立,对上她眼神时眸光磊落而严肃,朝她点点头,先沉声安抚那书童:“你所指认的'歹人'乃是我亲信,若你所言无虚,我定当亲自押送他入府衙依律判罪。”

小六似乎意想不到,愣在原地。

陆绥关怀的目光已看向屏风后,语带歉疚:“今夜叫舒公子受惊负伤,实乃在下安排不周,还望公子见谅。容在下将事情真相探查清楚,再还你公道。”舒子玉闻言,眼底划过一抹讽刺,与此同时却是勉强扶着椅子扶手起身,谦卑地连声道"不敢当”。

陆绥暂不理会,威严地看向江平:“你也如实将今夜种种说来,若有半点隐瞒,我绝不轻饶。”

江平回过神,心里有了数,不着痕迹地对世子爷颔首,才抱拳道:“属下与舒公子同住在外院,因常年习武耳力异于常人,夜半听见隔壁传来响动,怕是不好,遂才出门去看,不想有一黑衣人极快地闪身而过,房门大开,舒公子已受伤昏迷,属下察看时,这位书童随后进门,一来就指认我为凶手,扭打纠缠,我百口莫辩,也贻误追凶的最佳时机,此刻真凶兴许早已远走高飞了。”陆绥沉吟片刻,“我与舒公子素未谋面,遑论部下。这无冤无仇的,要说蓄意谋杀,确实也谈不上。其中或有误会。”小六见状不肯了,怎么三言两语变成他的错了?他急切把手心的迷香和匕首高高举起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包庇亲信同流合污!你敢不敢让人搜……”“小六!“舒子玉眼看小六语出不敬,倏地出声打断,语气无奈,长叹一声,“这位贵人所言也不无道理,我借住于此本是避祸,外头有人布下天罗地网,必要穷极手段取我性命,所幸今夜没有误伤无辜,我再滞留于此,无端给两位贵人添烦扰起争执不说,还会带来杀身隐患。”他朝昭宁落座的方向,忍痛极力一揖,作势决绝告退。江平拳头一紧,暗道真是好一招以退为进!他这负伤冒着雪夜一走,岂不像是世子爷逼他的?世子爷跟公主原本没有争执都要因此心生隔阂来!陆绥的脸色,也是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此刻他该出言挽留,该继续说些虚伪客套的说辞,把这场戏做足了。

然而胸口堵着一股子燥闷的郁气,像拳头打在棉花上,默了几息,绞着几息,他只能逼着自己压下来。

谁知不及开口,就听一直未有言语的昭宁起身道:“公子留步。”陆绥心头一紧。

难不成令令也觉得是他指使江平做下恶事又处处包庇,咄咄逼人冷酷无情地赶走负伤的可怜书生?

来之前,她本就有些疑他了的……

陆绥顿时懊悔方才沉默的那几息!

落在昭宁眼里,不就是他盼着舒子玉立马滚出去吗?正当陆绥欲解释什么时,紧绷的手臂被轻轻一挽,他怔然垂眸,不敢置信。昭宁的心思都在双方各执己见的说法里,没有注意到陆绥的异样,她无奈地对舒子玉道:“这位是我夫君,他是最光风霁月谦逊刚直的正人君子,绝不会做出暗害无辜的事情来。我看今夜还有误会,公子不妨先安心养伤,待追查到歹人踪迹再论也不迟。”

舒子玉步子微顿,将将拢起衣衫的双手漠然攥紧成拳,连纱布几时被鲜红侵染透也浑然不觉。

足足过了半响,舒子玉才笑意谦和又感激地转身过来,在明亮的灯芒下,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厅前亲昵挽着手的少年夫妻。一位天家公主,皇帝的掌上明珠。

一位侯府世子,威震西北的悍将。

珠联璧合、天造地设也不过如此。

传闻这一对是前世的冤家,今生的怨偶,感情不睦视为死敌,如今看来,也不尽详实。

陆绥在惊诧的怔忡后,无声握紧了昭宁的手,眸光警惕抬起,也头一回正视从父母无数次争执里听到的“兄长"。

两道目光隔着十几步的虚空相撞,对方陌生的五官眉眼刻入眼帘时,四下倏地一寂,平静下似有什么汹涌澎湃着,酝酿着一场惊涛骇浪。须臾,陆绥淡淡收回目光,笑了笑,“家妻所言极是,公子也莫要推拒了。”

舒子玉按耐下心头酸痛,也笑:“多谢贵人大恩,来日必舍命相报。”映竹亲自撑伞送舒子玉回房,加派了侍卫看守。昭宁见戎夜似乎有话要禀报,就摆摆手挥退了其余人。陆绥不动声色地同江平对个眼神,也离去。前厅,戎夜犹豫说:“属下巡逻时确实也见到一个黑影,但像是江平。”他不确定,但直觉肯定。

“哦?"昭宁刚舒展的秀眉不禁蹙起,“你看到他去做了什么?”“我就是从荣叔那打听到大公子身上有道月牙胎记,想趁着这时机去查验查验舒公子,谁想到迷香一放,反而成了他的瓮中之鳖!但我绝没有伤大公子,是他身边突然冒出个黑衣人与我缠斗,我的刀锋偏了才碰到大公子肩膀,至于他手腕的伤,我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与此同时的无人厢房,江平一肚子冤屈地跟世子爷诉苦。“我虽没能探查到舒公子的胎记,但观那名黑衣人的身手招式与我极其相似,应也是侯府暗卫出身,舒公子的身份,也能大致确认了。”江平自幼跟在世子身边,自然是定远侯千挑万选的好苗子,能文能武八面玲珑,而如今,有另一个势均力敌的同门出现,只能说明也是侯爷安排的,安排给大公子的。

陆绥无可奈何地阖了阖眼,良久未有只言片语。江平跟着沉默下来。

待陆绥回去时,昭宁已经躺上床榻,见了他,有些欲言又止。陆绥背对着她,脱下外袍挂在衣桁,语气如常:“我刚问了江平,他确实没有隐瞒。”

昭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戎夜没有看清,那舒子玉也向来是坎坷曲折多是非的,只得先把这茬搁下。

陆绥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上榻后就深深埋进昭宁怀里,嗅着她身上独一无二令人安心的芳香。

昭宁有点痒,推又推不动这个体型高大威猛的男人,只好拍拍他宽阔的背哄道:“放心吧,你是我的夫君,我当然是信你的,但你也不许骗我,否则的话…哼哼,你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