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1 / 1)

怨偶佳成 苏棠灵 2026 字 1天前

第63章一囗

第六十三章

寒风凛冽,雪似鹅毛,天地间一片雾蒙蒙的漆黑,陆绥一人一马,逆着风雪朝京都疾驰而去。

昭宁窝在暖融融的锦被里,很快陷入沉睡,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身子说不出的疲惫酸软,琼.户也隐约传来肿痛不适。昭宁便有些后悔,暗暗发誓下次再不能这么纵容陆绥了。他就是一头永远吃不饱的恶狼!

什么坏招都想得出来,这次放了花瓣,谁知道下次会诱哄她放别的什么!可想起他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欢愉,那难以言喻的极致滋味,光是想想,就令人心尖儿都颤了颤,既害怕,又渴盼着。昭宁不由得脸红心跳,将脸蒙被子里,不许自己再胡思乱想。待平复好思绪慵懒起身,双慧也唤人端来梳洗的一应用具,边挂起帐幔边问道:“公主,咱们今日回城了吗?”

昭宁乏得很,懒得挪动,就吩咐道:“先收拾着吧。”双慧应下来,谁知收拾着,发现不对劲,奇怪道:“舒公子送的那支玉竹素笔怎么不见了?舒公子的诗篇好像也找不着了!”“啊?“双灵一脸惊讶地奔过来,“我明明洗干净挂在笔架上,诗篇统共四十张也收在匣子里的。”

两个姑娘里里外外寻找一番,不见踪影,四目相对露出茫然,异口同声道:“难不成又自个儿长腿跑了?!”

先前在骊山围场那次,有本温郎君写的诗集《花月夜》也是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

正在用早膳的昭宁听见二双的嘀咕声,微微皱了眉。王英连忙添两个水晶如意包到公主面前,“您尝尝这个,可好吃了!”“不急。"昭宁搁下筷箸。

双慧也过来回话了。

能在暖阁近身伺候的都是公主的心腹,做事细致秉性忠良,每月月银丰厚不说,公主大方,时常有赏赐,是绝对不会偷拿东西的。何况这素笔和诗篇,也不值钱呀!

昨夜除了驸马爷,也再无外人进过暖阁。

双慧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再去找找,兴许被风吹走了。昭宁思及陆绥昨夜的异样,心里浮起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怕不是这莽夫自知胸无文采,乱吃飞醋,悄悄的把笔和诗都偷走了吧!“罢了,不必找了。"昭宁拦住二双,同时按耐下心底古怪,想着下回问问陆绥便是。

要真是他,看她怎么治他!

这日下午,舒子玉冒着风雪送来谢礼。

昭宁听到映竹来禀,好生惊讶,“他昨日刚落冰湖,怕是身子还没好全吧?”

可别来回折腾落下病根,等开春了白白耽误会试!映竹说起来都面露倾佩:“舒公子实在是端方重礼的读书人,说救命大恩若不厚谢,他将寝食不安,难以潜心温书,他又不愿麻烦寄居的老爷家借马车,硬是一步一脚印从城门走到这儿。“说着边呈上锦盒。是一块雕琢精美的羊脂玉平安佩。

昭宁只一眼便看出价值不菲,许是那书生的传家宝了,难怪上辈子对安王死心塌地呢。她也多了分欣赏,摆摆手道:“还给他吧,再请他喝碗热汤,借他一匹马。”

映竹领命而去,片刻后却难为情地捧着锦盒复返,摇摇头。昭宁不由得掀开窗棂一角,寒风裹挟雪花顺着窗缝飘进来,冻得她一个冷颤,下意识缩缩脖子,捂了捂手心暖热的汤婆子。然而窗外漫天雪雾里,那道挺拔的灰蓝色身影伫立如松。肩不晃,腰不折。

神清骨秀,冰姿雪魄。

昭宁眸光微微一凝,昨夜光影昏暗不曾细看清晰,如今竞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扑面而来,这份熟悉里,又带着些微亲切。实在奇怪。

她合上窗棂,“请人进来。”

映竹再去,舒子玉似乎惊讶地推拒一番,但因不敢违逆,遂还是从命,只见他先在廊下拂了拂肩头袍角的积雪,擦干净足靴,入内亦只停步外间,隔着一扇点翠珊瑚屏风,恭敬作揖见礼,“贵人大恩,无以为报,略备薄礼,还望贵人不嫌。”

昭宁示意映竹赐座赐茶,“公子如此彬彬有礼,想来父母尊长常有教化指点,我观这玉佩亦是尊长赐,你收回去吧,昨日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映竹把锦盒交还舒子玉手中,舒子玉垂眸深看一眼,却是露出苦笑,“不瞒贵人,家父身居高位却偏心冷酷,家母空有爱护之心却软弱无能,他二人自幻将我远囚在乡野荒芜,独宠家中幼弟,我这玉佩……原就打算典当了采买纸笔书籍,无甚留念。”

昭宁执盏饮茶的动作便一顿,“令尊是朝中哪位?”上辈子这位状元郎仰仗安王,自立门户,倒是没听说跟京都哪家权贵有宿仇。

舒子玉摇摇头,愧道:“家宅姐龋,本不该说来污贵人的耳。”既如此,昭宁也不好多问,劝勉他几句,将谢礼一事揭过,本想赏赐,但看这人的气节和风骨,也不会收,遂作罢了。舒子玉怀揣着感激起身告退。

他转身之际,一方孤寂落拓的背影映入昭宁眼帘。昭宁陡然想起来,上回在侯府偶然碰见婆母望着出神落泪的小相,与此极其相似!

但陆绥是定远侯的嫡长子,十几年来从未听闻还有其他兄弟。不对,那些微的熟悉感、亲切感也不是来源于此。昭宁有个瞬间,想起了挂在外祖父书房里二舅舅的画像。正此时,廊下突然传来一道慌乱急促的哭嚷声。“公子,你不能出去啊!他们来势汹汹,铺下天罗地网地搜找您踪迹,能有什么好事?说不准昨天推你下冰湖的就是那伙歹人!”“小六,不得在此胡言!”

昭宁眉心微蹙,递个眼神示意映竹去察看。那名唤小六作书童打扮的瘦小少年见了映竹,忙跪下抱住映竹的腿,磕头哀求道:“外头有恶人想杀害我们公子,求大人开开恩,收留咱们公子避避祸患吧!”

舒子玉清隽的面容上闪过几丝难堪的窘色,忙把小六拉开,边歉意地朝映竹作揖,“小童不懂事,还望海涵,切莫惊扰贵人休憩。“说着忙要带小六退下。小六不肯,争执间栽倒在雪地里,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袄“滋啦”一声裂开。“公子留步。”

厚实的门毡从里挑起,露出昭宁亭亭如玉的身影,她手里多了本泛黄的古籍,看向互相搀扶显得无助又孤苦的主仆俩,叹了声。“我读此书多有缺漏不解,公子既是重礼感恩的君子,不妨暂留两日,做些批注吧。”

风一重,雪一重,沉甸甸地压得兵部衙署气息冷凝。陆绥看罢王英刚传回的密信,掌心攥成拳头,脸色阴沉。昨夜看到那书生的姓名,略松一口气,如今才知,松早了。“舒子玉的身份,查到了吗?”

江平小心答道:“祖籍蔺阳,年二十二,双亲具亡,家中只有一老祖母相依为命,如今暂住在朝奉郎关良山的府上,但也诸多疑云,属下估摸着,这身份来历大抵是捏造的。可惜咱们没有大公子的画像,也不知大公子这些年的诸多经历,查证起来格外麻烦。”

自打世子爷出生到长大,府里的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若非偶然间听到侯爷和夫人争吵提起,都不知原来还有个素未谋面的大公子!江平一想,都头皮发麻。

陆绥却比江平知晓得早,在数不清第几次被母亲当成另一个人、露出极少的关怀和慈爱时。

只是那时年纪尚小,父亲把事情捂得严密,至他入仕掌权,陆续查过两回,然时隔久远,无所踪迹,后来边关战起,渐渐将此事作罢。不料如今,这个兄长无声无息地回来了,却不是跟他争夺侯府世子,也不要侯府家资,甚至连母亲都没回来看一眼,而是偏偏把主意打到他心爱的姑娘身上!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陆绥声息冰冷地问:“父亲那呢?”

江平:“属下派人跟了荣叔几日,一无所获,可见侯爷也没找到。”“对了,"江平默默退了两步才道,“方才公主传话说,她明日方回,叫您也不要过去一一”

话音未落,只见他们世子爷迅疾地披上大氅,揣了个锦盒就大步迈入风雪里。

江平无奈,连忙跟上去。

雪大路难行,两匹快马抵达别苑时,夜色已深,北风不减。昭宁刚敷完玫瑰膏脂,准备入睡,冷不丁地见到一个高大黑影进屋,吓一跳,“你怎么又来了!”

陆绥凝着一层雪色的剑眉微微蹙起,脱下大氅后,边在外间火盆烘烤着冻僵发紫的双手,边不动声色道:“难不成公主金屋藏娇,不想我来?”这话似曾相识,昭宁羞窘地哼了声,迎上来,不妨被他身上逼人的凛冽寒气冻得一个哆嗦。

陆绥怕她着凉,往后退了退,肃然道:“待我沐浴回来再跟你说话。”昭宁“嗯"了声,目送他冰寒的身影又大步出去,心里无奈,他就不嫌折腾吗?

陆绥沐浴得快,听说昭宁已经用过晚膳,便独自在厨房解决温饱,再回来时,昭宁已经上了床榻,斜倚引枕漫不经心心地翻阅古籍。陆绥思忖片刻,先拿了锦盒打开给她看,“昨夜我见你对那支玉竹素笔颇为喜欢,就拿回去参照着,趁午歇时另做了三支,你看看,喜欢吗?”昭宁不由得怔了怔。

再看锦盒,三支笔分别用了湘妃竹、凤眼竹、紫竹精雕细琢而成,每支笔身都刻有小字,笔毛兼具硬毫、软毫,写字作画都是极好,在此映衬下,那玉竹笔显得粗廉而格格不入。

她顿时为上午那个猜测而感到心虚!

她的驸马是一个光风霁月伟岸谦逊的正人君子,怎么可能做出那样阴暗不光彩的事儿?

她明知他是光明磊落的率真作风,怎么还会那样揣度他?昭宁咬唇别开脸。

陆绥见状,以为昭宁在置气,又想起早已被自己撕得粉碎丢到火里烧成灰烬的诗篇,心头微紧,“我的诗吟得不好,想借他们的学学,早上怕扰你清梦,便没有说,你…”

怀里突然扑来一个娇软的身子。

陆绥一愣。

昭宁搂着他脖子,脸颊埋在他颈窝,闷闷道:“不是很要紧的东西,不提也罢。”

他越说她就越心虚呢!

于是陆绥不说了,轻轻回抱住昭宁。

毕竞越说破绽越多。

俩人各有所思,静静地拥了会,彼此身上都暖融融的,陆绥怕昨夜太过分,试着问道:“还疼吗?”

“嗯?"昭宁没反应过来。

陆绥微微松开她,深黯的目光掠过她吻痕未消的锁骨,及下一一昭宁瞬间红了脸,一叠声说:“疼疼疼!反正今夜不要了!”她一骨碌滚到床榻里侧,拉起被子把自己捂住。陆绥好笑地拥过去,把被子拉下来些让她透气,“我看看。”“不要你看。”

“你说疼,我得看,或许还要抹一次药膏。”………那就看一眼。”

“好。”

陆绥应得爽快,昭宁反而有点犹豫,但她自己不好意思看,万一当真有恙,又没有及时抹药,受罪的不还是自己么?就这么一小会,衣衫褪个干净。

陆绥凝着一日过去复又紧闭的芙蓉花苞,心跳猛地加快,手臂肌肉贲发,青筋毕现。

“如何……唔!“突如其来的一口,昭宁惊吓地腰肢微颤,待反应过来什么,又羞又恼,忙要去推陆绥宽阔的肩,气鼓鼓控诉道:“有你这么吃…这么抹药的吗!!”

回应她的是一个温柔的吻。

当然,吻不落在开合说话的唇上就是了。

二人推操打闹间,忽有一道惊慌的脚步声停在外间,急切禀道:“公主,舒公子遇刺受伤,凶手好像是驸马爷身边的江平!您快来看看吧!”昭宁懵了,陆绥也猛地抬起头,鼻尖尚有潋滟水光,一张冷峻脸庞却是透出凌厉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