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吗(1 / 1)

怨偶佳成 苏棠灵 2056 字 4天前

第59章疼吗

第五十九章

五更天里,万籁俱寂。

昭宁如坠火海,渴得醒了过来。

小几上一豆将要燃尽的微弱烛灯透不进层叠帐幔,昏暗里,她想伸手揉揉惺忪睡眼,坐起身来,动了动却才发现,整个人都被禁锢在一个强劲火热的胸膛里手动不了,腿被压着,也动不了,就连侧脸也紧贴着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庞,有均匀的呼吸缭绕过她耳畔、鼻尖。

随着意识慢慢清醒,奇怪的异样触感也越发明显。先是雪色的酥酪,似被一个宽大的碟子盛着。昭宁反应过来此碟就是陆绥带着一层厚厚茧子的粗糙大掌,脸颊顿时一热。他如捧什么珍宝似的托握,仿佛松开就会弄丢一样!再是莫名被格得慌的……

昭宁心惊胆颤地低眸,适应了昏暗的视线只看了眼,就被烫到一般,再也忍不住地怒了。

“陆绥!!!”

沙哑绵软的嗓音入耳,陆绥几乎是瞬间睁开双眸,掌心本能地微拢安抚,“又做噩梦了吗?”

岂不知指腹无意识的擦碰才是“噩梦”。

昭宁脸颊涨红,心慌意乱,又踢又挠的才总算挣开陆绥,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气得嗓音发颤,想骂人。

奈何公主端庄典雅惯了,憋了半响只愤愤骂出一句:“你,你无耻至极!”她竟是未着寸缕的被他抱着。

他的手,他的武器,简直胆大肆意得没边。陆绥怀里空了,掌心空了,心里也空了,无措地坐起身,同样未着寸缕的腹肌轮廓在暗色里壁垒分明,“令令,我们不是已经一-”“这不一样!"昭宁气咻咻地打断他,生怕这个直来直去的莽夫再说出什么淫言荡语来。

正如她觉得他用她喝过的杯盏虽合理,但也不可避免的扭泥、羞耻,夜晚这般亲密相贴,她心里同样接受不了。

尤其想到,他这么熟练,是不是这些日子都是这么干的?他趁她睡着就为所欲为!

越想,昭宁越羞窘难当,把脸蒙进被子里再也不看陆绥了。打他,她没力气,反倒让他爽,她只好凶巴巴地威胁道:“反正本公主不喜欢,你就不准这样,否则你休想再上榻!”陆绥刚碰到锦被的手便顿了顿,默默收回来。昨夜抱她去沐浴回来换了干净的衣裳和被褥,克制不住,放过去贴了贴她,她便生气至此,他更不敢提深脉的种种,低声哄道:“好,你别生气,我再不会这样。”

昭宁冷哼一声,没说话。

陆绥轻轻起身,给她压好被角,不放心地问:“怎么忽然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锦被隆起的一小团动了动,一张绯红的小脸慢吞吞露出来,“口渴。”陆绥忙去倒了温热的茶水递过来。

昭宁微微起身,就着他的手喝完了,喉咙里的火却没消,摇摇头示意陆绥再去添。

如是足足喝了两盏,昭宁才困恹恹地背对着陆绥躺下。陆绥识趣地退出床帷,轻声放下杯盏,余光捕捉到手背的水珠,是她喝得太急了,不小心溢出来的。

陆绥喉结上下滚了滚,抬起手背放在唇边,两滴水珠很快被吞舐干净。昭宁迷迷糊糊睡到巳正,被一阵腹痛疼醒。原来是小日子来了。

本就疲累一夜的公主更是雨打娇花般蔫巴巴的没精神。双慧端来药膳,昭宁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一半就摆摆手。双慧心心疼又无奈地退出去,犹豫半响,找到玉娘,委婉问:“驸马爷这么不知节制,会否伤了公主的身子?”

自圆房起,几乎每夜都要送一回热水,昨夜那动静尤其大,到最后,公主连哭声都变得孱弱了,可叫她们几个担心坏了。玉娘宽慰道:“我每日都给公主请平安脉,若有不对,定当直言,再请杜嬷嬷劝谏驸马。″

月事腹痛,以前也是有的,得煮药膳慢慢调理。这夜入睡,昭宁被陆绥的凶狠吓怕了,见他甫一上.床就径直朝她拥过来,脸色微白,本能地往角落躲了躲,赌气哼道:“今夜不许,之后七……十夜都不许。”

他凿山似的,谁能受得住呢?

陆绥眸光黯然,知昭宁误会,温声解释道:“我有内力,或可为你缓解腹痛。”

昭宁讶然,警惕的表情微微一松,但陆绥怎么知道她月信?再一想,他许是听到双慧她们说的,心里便释然了,毕竞那个内力为她按摩双汝时当真有奇效。

昭宁才不想让自己吃苦,掀开捂得严实的锦被,理所当然道:“那你来吧。”

陆绥这才躺下,轻轻靠近她,把掌心贴放在她小腹上。接着,昭宁便感受到一股暖暖的气流钻进身体,小腹坠坠的抽痛慢慢不见,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驸马虽威猛了些,但还是大有用处的,她决定暂且不计较他的粗蛮和无耻了。

陆绥看着枕在自己臂弯的公主渐渐熟睡,不由得松了口气,正当也合眼准备睡下时,耳畔微微一动,似有什么嘈杂的声响,他漆眸倏地睁开。未作犹豫,陆绥轻手轻脚地起身,动作极快地穿好外袍便出了屋子。无边的暗夜,一簇火光喧嚣冲天。

看位置,是侯府的东南向,那儿住着定远侯夫妇。陆绥剑眉一紧,匆匆交代守夜的宫婢切勿惊扰昭宁,便立即迈开大步朝侯府奔去。

刚发现不对的江平正赶过来报信,半道遇上世子爷,忙转头跟上,边禀道:“傍晚侯爷怒气冲冲地回来,不知为了什么,又跟侯夫人大吵一架,夫人气急,拿花瓶砸伤侯爷额头,侯爷下去包扎,属下原以为就这么消停了,谁曾想昕间夫人去找侯爷,又吵起来!”

陆绥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不再走公主府正门,身轻如燕,直接跃上低矮的院墙,在鳞次栉比的屋瓦上纵掠如飞,疾行似豹,抄近道没多会就回到侯府原来是连着主院的书房起火了。

只见阖院的仆妇丫鬟小厮都惊慌奔走,大嚷着走水了,边手忙脚乱地去找桶装水来灭火,又取水泼湿衣裳进去救人。情急之下,陆绥顾不上太多,心神紧绷地冲进去,正迎面撞见陆准横抱着容槿大步而出。

有火苗卷上悬挂在门梁的丝绸帘缦,瞬间燃起烈焰朝他二人袭过去,阻挡出路。

陆绥猛地将那缦帐撕扯下来,丢去一边,与此同时踢开着火倒地的木架,陆准只看了儿子一眼,就匆匆出去。

其间不断有小厮朝各处泼水,场面可谓一片狼藉。陆准更是灰头土脸,衣着十分狼狈,到了院子后,陆准先把容槿小心放下来,握着她瘦弱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一遍可有磕着碰着的烧伤。好在他身形健硕如山,护着妻子一根头发丝也没伤着。陆准大松一口气,想起儿子,刚要转身回去,不妨脸上突然一痛。“啪!”

是容槿的巴掌狠狠甩了过来。

陆准脚步一僵,捂着火辣辣的侧脸,豁然回身看向容槿。四周正忙得脚不沾地的下人们也具是凝滞一息,但能在这儿伺候,都是签了死契的,瞬间的怪异后,就见怪不怪地装聋作哑,继续忙活。陆准脸色铁青,紧攥容氏双肩的力道一重,极力压下怒火道:“你胡闹什么?底下人都看着呢!孩子还在里头一一”“孩子?“容槿一听这两个字,似点燃的炮仗,极尽讽刺地打开肩上的手,“我倒是要问问侯爷,我的孩儿在哪?你把我的孩儿藏到哪里去了!”陆准脸色陡然一沉,一字一句:“我说了无数次,我没把他怎么,是他自己一声不吭的走了!”

容槿气得发笑,“好好的一个孩子,不是你派人去欺压凌辱,让他活不下去,他又怎会独自出走?陆准,你摸摸你的良心,二十几年前你就拿这套说辞杀死了我夫君,如今又想害死我的孩儿,他要是出个好歹,我要你偿两条人命!”“呵,夫君,孩儿?"陆准怒不可遏地指向自己,咬牙切齿道,“你的夫君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你的孩儿为了救双亲尚在火海!”“那个坏种一一"容槿目光一转。

刚从书房出来、袍角犹带火星子的陆绥步伐一僵,被火光燎得滚烫的脸庞也似被一盆凉水当头泼下。

容槿冷冰冰地收回目光,嫌恶瞪向陆准,“这坏种,把你的阴险歹毒学了个十成十,自然是你的孩子。”

陆准那张风雨欲来的深邃脸庞更是阴沉,咬牙沉默两息后,猛地大喝:“来人!先带夫人下去看医压惊!”

当下立马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过来搀扶住容槿,容槿却用力将二人往外一推。

奈何她久郁成病,体力不济,二婆子也不敢使太大劲儿去扶,这么一挣,容槿反倒踉跄一下。

陆准和陆绥都下意识伸手去扶。

“……

“你住口!我可生不出你这孽障!”

容槿勉强立稳病体,撇开陆准,同样嫌恶地甩开陆绥,也不拿正眼去看他,只寒声斥道,“有多远滚多远罢!”

说完她回眸望一眼火光冲天的书房,苍白的脸庞浮现快意,大笑着,喃喃说着什么,步履缓缓往外走。

陆绥仿若被什么定在原地,漆黑的眼眸追寻母亲单薄的背影,直至俩婆子从旁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走出了院门,身影再也看不见,才后知后觉,收回半空中被烈火撩起水泡的手,攥成拳头,负在身后,面无异色地看向陆准,“父亲,你身子如何?”

陆准勉强缓和脸色,摇摇头,示意儿子到一旁清净处,既不解释为何起火,也不对方才与妻子的争执多说,只疲惫摆手道,“绥儿,你是我唯一的血脉,我盼着你好才屡次劝你,强扭的瓜不甜,你趁早收心吧。”说完,陆准就急急追着容槿离去的方向而去。陆绥眸光深黯,默然回身,像以往数次那般,熟练地同小厮们提水把书房的火光扑灭,确认再也没有复燃的可能,才交代管家明日的修缮事宜,吩咐其余人先回去歇息。

而后叫江平拿药箱来,近乎麻木地上药处理伤口。最后回书房用澡豆沐浴,换了身干净衣裳,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一点熏人的火烟味,收拾好心绪,才回公主府。

寝屋光影朦胧,暗香浮动。

半掀的帐幔却有一道翘首以盼的纤柔身影。陆绥诧异蹙眉,顿时加快脚步走过去,坐在床畔,“腹痛得睡不着吗?昭宁摇摇头,刚睡醒不久的嗓音带着些困倦的沙哑:“好端端的,侯府怎么走水了?没人伤着吧?”

“……父亲吃醉酒,不小心碰到火烛,好在火势不大,已经尽数扑灭了。”陆绥面不改色地说完,顿了顿,手负在身后才道:“也无人受伤,你别担心,先睡吧。”

昭宁靠近他闻了闻,目露探究,“骗人,你身上怎么有股药味?”陆绥掌心微紧,心底高驻的坚固城墙也不受控制地崩裂一道缝隙。昭宁的手拽住他胳膊时,他在片刻的僵持后,就颓然松了力道,任由她拉到烛光下,露出手腕包扎的纱布。

手背和指背零星几道烧伤不宜用纱布捆束,只上了药,他并未细看,如今方知竟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正当陆绥以为会吓到昭宁,紧张欲要收手时,昭宁轻轻地给他呼了两口气,“很疼吧?”

陆绥猛地一怔,只觉身体都酥了下。

实则区区几道烧伤,比起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厮杀冲锋落下的伤,不值一提。他习惯了,皮糙肉厚,并不觉得疼。

然而经她一问,那些早已尘封麻木的刺痛却一股脑地全冒了出来,他眼前浮现书房的大火,父母激烈的争执,隐约间觉得,痛的不是身体,是心。面对昭宁,这一刻竞深感无可奈何,如履薄冰。偏偏他又是那样虚伪而阴暗的人。

陆绥听到自己低低的嗓音脱口而出:“疼。”“若是公主能亲亲我,兴许能好些。”

昭宁慢吞吞抬眸,正对上他主动俯低的俊脸,她简直心软又没奈何,只好靠过去,蜻蜓点水地亲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