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1 / 1)

怨偶佳成 苏棠灵 1757 字 4天前

第51章哪有

第五十一章

戌正时分,寂夜沉沉,细雨潇潇。

孟府门前,四位宫女提灯行于斜前方,两个俊俏侍卫落后两步跟随,再有二双撑起绸伞,团团簇拥着当中一位穿着鹅黄色雪领斗篷的女郎,绸伞微抬,只见雪色毛绒拥着一张姝美脸庞,仙姿玉色,皎若明月。孟府负责引路的小厮不敢抬头,呼吸都轻了。忽而前方传来一道疾行的脚步声。

昭宁慢悠悠抬眸,正见朦胧夜雨里陆绥高大如山的身影,也不知怎么,他面容格外冷峻凌厉,像是压着暴风雨的阴霾天日似的。四目相对,陆绥心头一紧,语气透出显而易见的惊诧和意外,“你,你怎公来了?”

昭宁心道果然,他们一群人推杯交盏有说有笑,她来,难免拘束不自在。但她既然来了,就不管他们怎么拘束,只从容道:“路过。"说着示意双灵。双灵赶紧给驸马爷递上伞。

陆绥接过,自然而然地撑在了昭宁头顶,伞面倾斜,为她挡去雨丝。另一边的双慧只好默默退后。

昭宁无奈地看了看陆绥,“这是给你的,飘雨呢也不知道打把伞。“她看到他眉眼额角零星的雨丝,嗓音软了下来,“低头。”陆绥还不知昭宁叫他低头是打耳光还是怎么,身体已先一步听话地俯身低了低,而后只觉一阵好闻的馨香袭来,眉眼被帕子细致轻柔地擦按。身躯几乎一麻,整个人都为之怔住。

险些被陆世子打晕塞去草丛里的牧野赶来,惊见这一幕,也愣了好一会。老天爷,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横眉冷眼叉腰凶人的跋扈公主吗?昭宁见到某个纨绔,冷冷一哼,收了帕子攥在手心。脸庞上令人沉醉的轻柔感没了,陆绥凶悍得想杀人的冷眼顿时刺向牧野。牧野一个激灵,只觉毛骨悚然!

这时得到消息的孟老夫人带着一家老小,及今夜过府赴宴的将军们赶来拜见公主了,那阵仗,乌泱泱一大群人二十几双眼睛,别提多肃穆恭敬。昭宁顿时有种夜里突然来访叨扰人家清净的感觉,抬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弯唇笑着言语温柔道:“我听驸马说贵府老槐树百年大寿,颇有雅兴,奈何陪父皇用晚膳耽搁了些时候,这会子才登门,略备薄礼,聊表心意。”映竹适时呈上系得精致的锦盒,这是给孟府的,另有几坛好酒,及装有宫廷御膳房所做佳肴的食盒,是给陆绥这些武将同僚的。食盒上下好几层,分外讲究,外边衬有棉絮,底层隔开,置了锡制内胆,放入炭火小炉,一路可保佳肴热着不失美味。孟老夫人耄耋之年,也算见多识广了,当下都不免深感受宠若惊,大为意外,当即带着老小行礼谢恩。

他们区区将军府,哪里受得起公主一句"耽搁”啊!别提其余几个高高大大的青年,杵在那都傻了眼,不是说公主不来了么?待反应过来,也是齐刷刷谢恩,挨个自报家门向公主介绍身份职位。许多生面孔,昭宁都没印象,但见他们个个生得威武挺拔,穿着锦袍,器宇轩昂,很是养眼,是以都点头笑笑。

孟老夫人招呼道:“咱们快进屋说话吧?"这天黑漆漆的,还下雨,昭宁公主身娇体弱,要是在府上着凉,可就是天大的罪过了。姜氏作为大孙媳,眼看有老太太招待公主,便忙帮着婆母指挥下人赶紧重新备膳,布置席面。

昭宁已在宫中用过晚膳,不愿他们再麻烦,就婉拒了。一行人前呼后拥地进暖阁叙话。

都是府上女眷陪着公主,几个青年自觉退避,不约而同地看向陆绥,表情震惊。

孟鸿飞都想锤他,“合着你跟公主琴瑟和鸣,搁这耍我玩是吧!”殊不知陆绥这个驸马也没料到昭宁会来,且一番话、一番贺礼,里里外外给足了他面子,他恍如做梦,怔忡的目光都没能从暖阁垂下的毡帘收回。姜氏的三弟好奇:“原来公主是如此端庄典雅好相与,说话声都跟仙子似的,怎么外头都传跋扈无理娇纵任性?”

“足见人言可畏,未知全貌,不可随意置评。”“是啊,咱们世子爷可真有福气!”

“得亏孟大提醒,否则咱们穿得粗鄙随意,就贻笑大方了。”待映竹开了那几坛好酒,沁鼻香味飘过来,更是惹得几人醺然欲醉,好似魂都丢了三分。

陆绥堪堪回神,身边只剩下不知何时跑过来的牧野。牧野″啧啧"地打量他。

难怪呢,就公主那春风化雨的温柔小意,是条狗都得被勾得晕头转向,别提求而不得的陆世子。

陆绥却嫌弃地瞪牧野,这个搅屎棍,险些挑拨他和令令的感情!他冷冰冰道:“别等我敲晕你叫江平扛走。”牧野装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公主带来的好酒好菜还没吃呢!我偏不走!”说完一溜烟跟姜三几个去隔壁厅堂了。

陆绥攥紧拳头,无可奈何地阖了阖眼。

千防万防,这乱成一锅粥的夜,还是叫令令撞见了,她一向是重体面的,人前端庄客气,却不知心里留下何等坏印象,回府后又会不会埋怨疏远他。孟鸿飞拍拍陆绥肩膀,“行了,你也别在我家暖阁当守门神了。”牧野他们是外男,不好进暖阁,孟鸿飞和陆绥不一样,但打帘进门,老夫人和各房妯娌小辈们七嘴八舌围着公主说得正热闹,也没有他们开口的地儿,只好坐在外围陪着。

不多会,姜氏带人呈上牛乳蒸羊蹄、芙蓉燕窝羹、鹿茸三鲜羹等,另有十几道糕点小食,琳琅满目地摆满八仙桌。

公主不想用晚膳,她们却不能当真什么都不备,此乃招待不周,雨夜寒,吃些暖身滋补的羹汤再好不过。

桌旁还有两盆银炭烧得透亮,融融暖意如春光般铺展,炭上烤着梅花饼,架有红泥小火炉,茶水咕噜咕噜冒泡泡。

这是昭宁头一回来孟府,见府上众人虽热情周到却不显谄媚,浅饮几口羹汤,汤鲜味美,也不比公主府差。

因是夜晚,略坐半个时辰,她就起身告辞了。孟老夫人识趣不多留,一行人亲自送公主出府,热情道改日得空再叙。昭宁笑着应下来。

陆绥原是骑马,见昭宁上马车后,也随她上去,不动声色地看她眉眼间是否有不快、不满。

昭宁奇怪地从锦匣掏出一块鸾凤葵花形小铜镜自照。一如既往的美!

她将铜镜倒扣在紫檀小案,也打量陆绥,绷着小脸严肃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陆绥掌心微紧,心底简直有道雷炸开。但他若无其事的表情,只困惑反问:“公主何出此言?”

昭宁轻哼一声:“你还问我?”

陆绥暗暗思忖,听这语气,不像是求宣德帝赐婚及安插王英这样严重的事,他试着道:“早上我离去前,不经得公主准许就亲了公主的嘴?”‖‖

昭宁忍着脸颊的羞红,“还有呢?”

陆绥默了几息,“拨开公主衣衫看了伤处,重新抹了药膏?”‖‖‖

昭宁忍不住了,气鼓鼓道:“好啊,原来你趁我睡着还干这些坏事!简直大胆!”

陆绥便知这两桩都不对,也不辩驳,当即就道:“要打要罚,悉听尊便。”这么一个美玉明珠似的公主,气息是香的,身体是软的,他忍不住不亲。昭宁不稀得罚陆绥,毕竞其实罚无可罚,她只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张递到他面前,“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陆绥看了眼,微松一口气,“当日公主第一次请我上马车同乘,我看到公主为古籍愁眉不展,猜想藏书阁经史有所残缺,但直接送去恐怕会被你丢出来,只好买通一个小内侍,以四殿下名义送。”丢?

好吧,从前她确实丢过不少他送来的东西。昭宁有点心虚,沉默一会才理直气壮地道:“谁让你以前总是先送给永庆再到我呢?”

她以为那是顺带的!自然嫌弃。

陆绥想说那也是怕被你丢出来才按长幼顺序先送给永庆公主的,但昭宁摆摆手,显然这茬过去了,他也就不想再提永庆。回府后,陆绥先去延松居沐浴洗去身上沾染的酒气,又将公文批阅几份,估摸着昭宁沐浴好了,才过海棠院。

谁知进来,却见她不似往常那般坐在梳妆台涂抹面脂。内室熏香袅娜,安静无声,双慧她们都退下了,帐幔也是垂落的。陆绥疑是昭宁身体不适才睡得这样早,轻声走到榻边,撩开帐幔,目光锐利地捕捉到令人耳红心燥的一页图纸。

等昭宁反应过来,吓一跳,连忙将册子合上,胡乱塞进被窝里,羞窘控诉道:“你走路怎么没声的!”

陆绥一脸无辜:“原来公主没收我的春宫图,是留着自个儿悄悄看?”昭宁羞涩咬唇,脸颊红得能滴血,“没…哪有!”她就是好奇,随手翻了翻,见这图册描绘着实精美,且人物面庞都是虚化的,才多看了几页,仅此而已。

再说,凭什么她的驸马什么都懂,结果她一窍不通!陆绥伸手进被窝去掏,昭宁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他唇角微翘,原来与此同时已换了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将小册子取出来。昭宁发觉他声东击西的奸计,气呼呼地踩着锦被站起来,伸手去抢。奈何陆绥生得高,手臂也长,几个抢夺间,昭宁脚一滑,猝不及防扑进陆绥怀里,还把他拽得也倒在柔软的床榻上。四目相对,都静了一瞬。

陆绥望着昭宁羞红的脸颊,心软得一塌糊涂,温声问道:“那夜,公主还气我吗?”

昭宁轻轻扭开脸,“气,哪能不气。我刚才明明翻到一页是女子在上的,你却要压着我,你知道你有多沉吗?”

一座山似的沉甸甸压下来,还要这样那样,说不准她是喘不过气,被他压晕的!

陆绥微怔片刻,抑住身体不受控制地热血涌动,嗓音黯了,“令令想坐在上面?″

昭宁理所当然:“我是公主,当然要在上面!”说罢却见陆绥面露迟疑和忧色,她顿时来气,揪着他耳朵凶巴巴问道:“你有异议?”

陆绥:……臣不敢。”

怕只怕,到时候吃太深,她又恼上他,发脾气说再也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