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亡魂(修bug)
第四十六章
“公主不是答应得好好的?”
“我……”
昭宁被问得一噎,粉唇张着说不出话来。
陆绥将她绵软无力的身子拥进怀里,轻勾的唇角露出几分狡黠,语气却是越发无辜且委屈,“现在公主是想反悔了?”“哪有!”
昭宁脸颊红扑扑地贴在陆绥胸膛,听着他蓬勃有力的心心跳声,扭尼纠正道:“我说的亲,是像我亲你那样,一触即分,谁知道你会吃那么深,亲那…”含羞的软声渐渐转弱,直至无声。
昭宁惊觉自己竞当着陆绥的面说出此等直白不雅的话,心中大为羞窘,恨不得咬断舌头,急急起身就要走开。
谁知被按着保持那个姿势亲久了,双腿发麻,甫一站起就软了下,她轻呼一声,,下意识握住陆绥肩膀。
陆绥忍笑,伸臂轻而易举将昭宁捞起来,打横抱在怀里,大步走向床榻。昭宁只好勾着他脖颈,心莫名慌慌的,欲言又止,“陆绥……”“嗯?"陆绥低眸朝她看来,见她唇色如蜜,水光潋滟,雪肤无一处不粉,像极了枝头含苞待放的芙蓉、牡丹,他喉头不由剧烈地滚了滚,本就深黯的眼眸更添一抹欲念。
昭宁努力绷着小脸,凶凶地说:“不准在这里圆房!”陆绥顿了顿,腾出一手掀开锦被,弯腰轻轻把她放下,看着她略显警惕却分外娇羞可爱的眉眼,无奈笑了,“好,都听公主的。”此处的营帐布置得再好,终究荒郊野外,幕天席地,更别提帐帘并不隔音,外头除了心腹下人还有巡逻的羽林卫铿锵经过,又奔波大半夜,身心疲惫,他们的第一次,他自然不会如此随意冲动。但若是以后的话……
陆绥按下滚烫心思,灭灯后规矩地躺在外侧暗暗运功,平复下腹的躁动。昭宁这才放心地蒙进被子里,原本还想哄一句,等我们回京准备妥当再圆也不迟,转念一想,这种话不是凭空说出来惹人么?就好像手里握着根香喷喷的肉骨头对狼犬说,咱们明天再吃,那狼犬哪能忍得住?于是她默默的,侧了个身背对陆绥,待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就合眼睡了过去,自然不知没多久又被一双强悍臂膀牢牢圈抱住。而此时的宣德帝营帐,赵皇后安王等人脸色难看地退出来后,温辞玉被单独留下来。
宣德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边琢磨着周贺昌的话,“辞玉啊,你和令仪这些年的情谊,朕都看在眼里,你可是埋怨当日朕把她赐婚给陆世子?”“微臣不敢!”
温辞玉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宣德帝挥挥手,拦下。“你既没有,那便说说,入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温辞玉苍白的唇倏地紧抿,默了片刻才颓然道:“微臣入林时的确带了家仆护卫安全,但绝无伤害公主的祸心,周兄所言亦有为了开脱罪名而胡扯之嫌,还望皇上,明鉴!”
宣德帝目光深深地看他一眼,不语。
温辞玉艰难抬起一只包裹得严实的手臂,决绝立誓:“苍天在上,后土为证,我若对公主有半分异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宣德帝五十多岁了,大半生颠沛岭南潦倒困苦过,也荣登宝座挥斥方遒过,对于男子的口头誓言自然不会动容。此刻他看到昔日风光无限的状元郎残败屈居于一方小小担架,忍痛忍得满额冷汗,目眦欲裂,语气才缓了缓,“你这孩子,也是可怜。”
“罢了,先跟你祖父回去好好养伤吧,朕会破例为你保留一应俸禄官职,待你来日能站立执笔,只管回来,朝堂永远有你的位置。”有侍卫抬起温辞玉,出了营帐。
东方露出鱼肚白,晨光熹微,天色将明,温辞玉睁开含恨的泪眼望去,却深知他的天,再也不会亮了。
虚伪的老皇帝,明知太医已断言,他永远都站不起来,永远都握不住笔了,还说些冠冕堂皇的废话,甚至没有开口提半句,请神医茂老来给他看看。此仇此恨,不报非君子。
终有一日,他会杀回来,取了老皇帝还有陆绥那偷妻贼的项上人头,祭奠父母亡魂!
大
随后两天,还有一场隆重激烈的阅兵比试,比武分出胜负罢,今年的骊山秋狩就宣告结束了。
因陆绥身兼军务,昭宁这边已收拾妥当准备启程回京,他却还有的忙,只好暂别,道晚些时候会快马赶回,又嘱咐她路上小心云云。昭宁累恹恹的,只想赶快回府好好歇一歇,倒不明白以往一向冷漠寡言的郎君怎会如此啰里吧嗦?
没精打采的公主对她的驸马挥挥手,“行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军.政,若是太晚,也不必急着回。”
黑黔黔的夜里骑快马,不是危险么?
在昭宁心里,虽然他们关系大有转变,但还不至于一两日都离不开彼此,毕竞多少年都是分居两地过来的,早习惯了,何况她前呼后拥,心腹如云,也不会感到孤独。
陆绥垂眸默了一息,到底没再说什么,调转马头扬长而去。昭宁垂下车帷,身疲体乏地倚着金丝软枕,阖目养了养神,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好好练练身子,不然别提射箭围猎,光是出来一趟就累得不行!马车辘辘,进城已是天擦黑,京都天子脚下,夜市繁华,沿途只见灯楼如星,烛龙衔照,各种商贩吆喝与游街行人说笑声不绝于耳。昭宁恢复了些精力,撩帘新奇地四处看了看。双慧便问:“公主想下去逛逛吗?”
出宫后她们少受继后管束,自由自在,但公主为四殿下的病情焦急奔波、又与驸马感情不睦,多有争吵,这一年都没怎么出来玩过。昭宁有点心动,犹豫片刻却道:“罢了,等过年有灯会,再叫陆绥陪我来。”
说着便要收回目光,不妨一侧街衢突然传来吵囔的争执声,昭宁皱皱眉,看到那是家书画铺子,一个体态雍容圆润的中年男子正拿扫帚将名蓝衫青年赶出来,嘴里粗声叫骂着:“穷书生,少讹人!”那蓝衫青年单看背影,挺拔如竹,风骨落拓,明年开春就是三年一度的科考,想必是外地赶考的举子。
别看如今才是入冬,若家资不丰且地处偏远的,大多会提前数月进京,一则拜谒名流,参与文会,二则京都房屋租赁还未大涨,趁早安居下来也好买得最新籍册,潜心备考,三则也不乏靠书画挣活计贴补日常的。以往每逢大考的冬春之际,昭宁都要办好几场诗会,如有文采飞扬的,她会赏出文房四宝、金银钱财,甚至赐别院居所,算是资助。见那边争执得厉害,看热闹的行人都围了一圈,昭宁索性叫戎夜前去看看,她放下车帘,先行回府。
戎夜是常随公主前后办事的,气质凌厉,举止不凡,这么按剑上前,果然没两下就弄清事情原委,原来是掌柜的扣搜势利,想蒙骗了蓝衫青年的好字。事了,蓝衫青年对戎夜好一番作揖感激,戎夜见他衣着朴素,好心提点了句,“过些日子你且留意′望舒居士'的诗会吧。"便疾步走了。蓝衫青年微微一怔,望向人流如织的大街上那辆渐行渐远的华盖香车,凤眸微眯。
时隔一月,昭宁终于回到公主府,杜嬷嬷领着小婢们恭候门口,那架势跟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别提多殷勤热络。
昭宁也想杜嬷嬷呢,边进门边问最近可有发生什么事。杜嬷嬷:“陈御史身子好了,带了许多贺礼登门向您道谢,嘉云郡主随夫归京,也给您送了好些灵州特产,老奴都一一收下回礼了,另外侯府不怎么太平,定远侯夫妇似乎大闹了两次。”
昭宁惊讶挑眉,犹记上辈子,她那位婆母和公爹的感情就不太好,但毕竞是长辈的私密,既然陆绥没有提起,她倒也不好多管,先按下不表。其余没什么新鲜的,杜嬷嬷略过不提,只晚膳后神秘道:“前些日子,老奴碰到一云游的大师,问起您不寐的怪事,大师掐指一算,说您这是游魂离索,飘荡未归,以至本体虚弱,阴邪易入,所以才彻夜不寐,噩梦频频,必得有一阳刚至极且与您天地鸳鸯合的′镇魂使′才能除灾邪,要想根除此症结,就要渡阳气。”
昭宁被这说法唬一跳,哭笑不得道,“嬷嬷,那是专哄你钱财的江湖骗子,还大师呢,我近来睡得可香,不信问双慧她们去。”杜嬷嬷不信,行宫围场荒凉偏远,能睡多好?但双慧双灵点头如捣蒜,她本要掏出来的符纸,就犹豫下来。
至晚些时候,陆绥的常随名唤江平的过来传话,道他们世子爷有紧急军务,赶不回来。
昭宁应下,便自个儿就寝了,并让杜嬷嬷放宽心,且瞧好今夜便是。如今神医找到,承稷那可以稍微安心,永庆被幽禁,也少一桩烦心事,温辞玉受挫严重,一时半刻掀不起风浪,而她和陆绥也还成。虽有远虑,但无近忧,不可能睡不着。
昭宁安心合眼,舟车劳顿下,果然入眠极快。可谁知睡得迷迷糊糊间,隐约看见温辞玉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光四肢大好,且变得如同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唯”一下站在她面前,只用一根手指就把她拎起来,“桀桀”狂笑:
“落到我手里,你就等着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吧!”一转眼,父皇和承稷也都被他捏在手心,拆了胳膊腿儿,随意丢下喂大蛇。骇得她惊恐呼救,天地间却是白茫茫一片,只有温辞玉不断放大的恶魔脸庞。
“阿一一”
昭宁尖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帐幔外的高大如山的黑影倏地一动,她恍惚以为还在梦里,拽着被子不断往角落蜷缩躲避,大声呵斥道:“你你你快给本公主滚开!”陆绥浑身一僵,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早晨暂别时,昭宁不耐烦的神色和敷衍的语气。
她说,不必冒夜赶回。
她心里其实还是瞧不上他的吧,否则怎么可能恨了温辞玉,就反过来对他亲近有好感。她只是需要一个有权有势的助力扶持四皇子,残酷的现实下,喜恶变得没那么重要。
她傍晚甚至刚出手帮了一个俏书生。她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温文尔雅的如玉郎君,就像他刻意装出来的那样。
陆绥到底还是不甘心地掀开帐幔,试着唤了声,“令令?”昭宁一怔,颤巍巍抬眼看清昏暗里那个熟悉的深邃轮廓时,简直像是看到一道正义的光把温辞玉那怪物给收了!她呜呜哭着一把扑进陆绥怀里,诉苦道:“我做了个噩梦,快吓死了,你怎么回来了也不上榻?光站在帐外吓唬人!陆绥摸到昭宁被冷汗濡湿透的薄衫,心疼地抱紧她瑟瑟发抖的娇柔身子,似劫后余生,虚惊一场,额头也滚下一滴冷汗,长长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个噩梦。
陆绥轻抚着昭宁的背哄道:“怪我,是我回迟了,令令别怕。”“要渡阳气才不怕……“昭宁半梦半醒地想起杜嬷嬷的话,说不准那大师是真的,毕竞她连死后复生这样稀奇的事情都经历了,还有什么好不信的?上辈子就是陆绥捞起她的尸首,让她亡魂有所依。然而她声音沙哑,又细细的含着哭腔,不甚清晰,陆绥迟疑半响:“渡阳……精?”
昭宁陷在乱糟糟的思绪里,想也不想,“嗯"了声。陆绥下腹一紧,眼眸瞬间深黯,克制着问:“明晚好不好?”她想要,他可以全都渡给她。
但他想看她穿上大婚喜服,想和她喝新婚夜被摔碎的合卺酒,想再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