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同骑(修bug)
第三十九章
翌日清晨,戎夜回来禀报温辞玉的详细伤势。“人捞起来后已经奄奄一息,不知温家忠仆喂了什么灵药使得温郎君勉强撑着口气,直熬到回营由太医和军医救治,但心脉受损严重,四肢筋骨具裂,太医道只是暂时保住一条命,往后生死不敢断言,上朝为官是万万不能了。”“属下进去观之,还发现一犀牛皮制的护甲,此物坚韧珍贵,有刀枪不入的奇效,被温郎君贴身穿戴着,若无犀牛甲,他未必能从凶恶嗜血的虎狼爪牙下逃脱。”
“犀牛甲……“昭宁若有所思地默念一遍,想起她那个噩梦里的温辞玉也是刀枪不入,原来是有这宝贝护身,倒是闻所未闻。戎夜抱拳跪下:“属下办事不利,近日必再寻个时机,将功抵罪!”“不必了。你辛苦一夜,先回去用了早膳歇一日再来当值吧。"昭宁虚虚抬了抬少年侍卫绑着护腕的手臂,叫他起来。昨夜搜寻温辞玉的人马既有皇家羽林卫,也有受温老教诲指点的世家子弟自发结伴入林,人多眼杂,且温辞玉欲谋大计,手下必豢养有一批精锐死士,主子出了事,那死士岂能不焦急寻找?
这节骨眼冒险动手,已非明智之举,若落下把柄就是自找麻烦了。经过一夜,昭宁已经想开,现在的结果也并非不如人意。戎夜起身,望向公主的目光却仍有几分懊恼愧疚。他不如凌霜办事得力,公主非但不责罚,还言语关切体恤,令他情何以堪!忽的,戎夜背脊一寒,甫抬头便敏锐察觉一道似有若无的锐利视线扫了过来,思绪顿时戛然而止。
陆绥不动声色地来到昭宁面前,高大如山的身形自然而然地遮挡住那俊俏的玉面侍卫,语气自然:“今日还想骑马么?”昭宁想了想,点点头,边同他转身回中堂边道:“温辞玉受挫严重,部下死士缓过神,定会四处查证,心生报复。”倒也不怕那逆贼生乱子,据上辈子来看,他们应该是兵马不够,不足以与兵强马壮的朝堂作对,才选择从她身上下手,否则温老也不会直到致仕也毫无大举动。
这时候反而是他们生了乱子才好,如此就有罪行可查,可顺藤摸瓜,上呈父皇,出兵一网打尽。
昭宁想的入神,丝毫没注意到陆绥不经意地回眸朝戎夜投去的冷淡眼神。戎夜很不爽地退下了,他是公主的副侍卫长,驸马算哪根葱,凭什么给他冷眼!
陆绥收回目光,“你的忧虑我明白,最近会派人警惕各方动向,若有可疑,一举拿下。”
昭宁惊讶挑眉:噫?”
陆绥神色微顿,一抹异色极快地自眉宇间划过,若无其事问:“怎么?”昭宁打量着他轻哼:“我还没说呢,你就知道我的忧虑了?”原来是这。陆绥眉宇稍展。
实则这些事不必昭宁操心,他比谁都想把温辞玉敌国奸佞的身份死死按住,叫温辞玉在昭宁心里再也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当然,这些不会对昭宁说就是了。
陆绥认真道:“公主的忧虑也是家国天下的忧患,我身为朝廷命官、侯府世子,食君之禄享民之奉,自当恪尽职守清扫逆贼,护卫一方安定。”昭宁笑弯了眼,皎若珠玉的姝美脸庞几分惊艳,几分骄傲,她的驸马真是天底下最细致入微大义凛然的君子呢!
她心里不禁生出些许逗弄的趣味,故意问道:“那你说,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去?”
陆绥目光落在她桃粉色的织金裙摆,“换骑服?”昭宁但笑不语。
陆绥也莞尔一笑,跟上她脚步进了寝屋,却听她吩咐双慧随便取些跌打损伤的药材来,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不由得一压。昭宁:“你猜错啦,我要去看看温辞玉,聊表关怀,你也得跟我去。”话落片刻,没有回应。
昭宁歪歪头,便从梳妆台的百鸟朝凤纹铜镜里看到一张略有些阴郁的冷峻脸庞。她有些稀奇,好笑问:“你不高兴?”妻子要带礼物去看望别的野男人,哪个能乐意?但陆绥也不想表露出来,显得他肚量小,影响他在昭宁心里正气浩然的形象,他只是问:“你既已同那人决裂,怎么还要去?”
昭宁恨恨道:“梦里温辞玉怎么骗的我,我就要加倍骗回他,否则顺不下这口气。说不准还要你跟我做做戏吵一架呢。”陆绥抿唇默了默,眸底生疑,隐约有些不安,恨何尝不是一种爱呢?但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昭宁对镜理好云髻扶正金簪,又是那个仪态般般优雅端庄的公主,双慧也取药回来,便准备出门了,路过陆绥身边时,见他长身立在琉璃云屏旁,如一剿沉寂的古松,不言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竟莫名透出几分委屈来!就好似她欺负他一样。
昭宁轻轻拽了拽体型高大威猛的男人,轻咳一声骄矜道:“我也不会白让你配合我,想要什么,尽管说来。”
陆绥轻抬眼帘,眸光微动。
不知怎的,望着她水润嫣红的唇瓣脱口而出道:“想亲嘴。”昭宁”
她刚想着金银珠宝,甚至减掉五日不许上榻的罚,谁想到,谁想到他这人语出惊人,如此粗莽不雅呢!
收拾好随行物件的双慧等人也具是一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着头赶忙退出去了。
昭宁好生窘迫地撒开手,雪白双颊浮上两抹霞色,扭脸羞涩得半响说不出话。
陆绥便靠过来,薄唇微启,只是话还没出口,唇上先覆来一只带着芳香的柔软手心。
昭宁括住他嘴,凶巴巴道:“晚,晚上吧!”陆绥唇角一翘,似有若无地轻轻擦过昭宁手心。昭宁的手心跟着烫起来,酥麻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忙收手噔噔噔走在前边了,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和披帛,圈圈波浪荡在陆绥心尖。温辞玉遇险重伤这事引起不小的轰动,甚至今日进林狩猎的人都少了几波。宣德帝及安王已亲自来看过一遍,其余还有好些世族同僚,消息也由人传回温老那里了,只是距离远,温老还没赶过来。这会子众人又惊见昭宁公主也来了,且身后还跟着板着脸异常冷漠凶悍的陆世子,心里简直是炸开了锅!
这三位凑一块,有热闹看了!
昭宁自不去理会旁人眼神,听侍奉的太医说温辞玉还在昏睡,便隔着屏风不远不近地看了眼。
昔日光风霁月的状元郎,遍体鳞伤的躺在那,通身用树枝做成的夹板捆束起来,俊秀脸庞无一丝血色,别提多凄惨脆弱,任哪个心软的姑娘看了,都要心生不忍。
陆绥的视线如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紧紧笼在昭宁身上。但昭宁掩盖在忧心表象下的眼神是淡漠的,既没有心软也没有表露出痛恨,只一眼就出了营帐,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啧啧。”
帐外战鼓旁,永庆公主握着马鞭抱臂而立,似乎等候已久,一见昭宁出来,就唏嘘地叹了两声。
昭宁懂了,这是奚落看笑话来了。她自然不舍得让永庆失望,吸吸鼻子语气顷刻变得无助又难过:“皇姐,你说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这种事呢?”永庆畅快地在心里嗤了声,数不清第几次暗赞周贺昌干得漂亮!嘴上倒是宽慰:“密林本就凶险,谁让咱们状元郎不自量力非要去呢?如今捡回条命就不错了,还异想天开指望仕途?你也当吃个教训吧,登高必跌重啊!”昭宁闻言,眼眶都红了。
永庆兴味十足地看向落后昭宁两步的陆绥,挑衅的眼神像在说:绿王八,睁大你的眼好好看清楚吧!
陆绥:…”
掠去冰凉的一眼。
永庆不觉得意,还是看回黯然伤神的昭宁,果然很快就找回得意骄傲的快感。
同样是父皇的女儿,昭宁食邑五千户,尽在富庶之地,出嫁后又增一千,比大长公主还要风光无限,四时五节,洲县外邦进贡,父皇也都是先挑了好的给昭宁送去,而她眼巴巴守着三千食邑,想撒娇央求父皇一视同仁,父皇却拿一冷冰冰的“令仪的娘亲不在了,你的也不在了吗?"将她堵得哑口无言。不过现在好了,状元郎彻底废了,这个讨厌鬼,没什么好炫耀的了!永庆怜悯地拍拍昭宁肩膀,“你好自为之吧。”说罢翻身上马,周贺昌不知从哪殷勤地凑过来,手里捧着什么,永庆却只瞟了眼,就恣意而去。
马蹄后扬起的尘土草屑漫天朝昭宁扑来。
昭宁嫌弃不已,正要侧身避开,面前已有一道宽大伟岸的胸膛替她挡去。陆绥深深蹙眉,似乎欲言又止。
昭宁一改伤心欲绝的做派,眼眸明亮,对他露出一个不甚在意的笑,反正打小就和永庆别苗头,争高低,她早习惯了,只好奇问:“你说我要练多久,才能像永庆这样快马疾驰?”
陆绥顿了顿才中肯地答:“至少三年。”
“啊?"昭宁昂扬的劲头瞬间蔫了一半,幽怨嗔向陆绥,“你不是号称京都骑射最最厉害的小将军么?”
陆绥惊诧一怔,继而扬笑缓缓"嗯"了声。心底不禁回味那短短一句话,品出几分甜蜜。令令说,他是最最厉害的!
谁知昭宁下一句就理所当然地说:“那你就应有一年教会我的本事呀!”………那是当然。”
陆绥神色瞬间严肃,如领重任,待走到营帐外的草场,唤来玄逸,也就是他那匹毛色光亮的大黑马,示意换上一身利落骑服的昭宁,“我先带你感受快马疾驰是何体验。”
“嗯嗯嗯!”
但昭宁看着这匹高大且脾气不太好的马,很快犯了难。她好像连马背都上不去……
正当要回眸控诉陆绥是不是故意如此好看她笑话时,大黑马竞温顺地俯下了身,前蹄后抬形成一道台阶。
昭宁惊讶不已,也无需求助陆绥了,握住缰绳踩上那道蹄阶,轻而易举地上了马。
玄逸收蹄起身,她的视野也瞬间变得辽阔,新奇地“哇"了声。陆绥不禁轻笑,身姿敏捷转瞬上了马,双臂从身后穿梭而来,环绕昭宁,大掌握住她手心的缰绳,也避开那道还没好的划伤。昭宁兴致勃勃:“出发吧!”
陆绥在她耳边轻声:“遵命。”
昭宁只觉耳廓一热,不及那股异样的酥麻传来,骏马已扬蹄飞驰离去。速度之快,如疾风,又似破空射出的利箭,以至昭宁不适地闭上了眼睛,心跳得飞快,有点慌慌的,下意识往后靠了靠陆绥,在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听到他鼓励的温声时,才慢慢睁开了眼。身心俱是一震。
只见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广袤无垠的幽翠草场径直向远方铺展,仿若没有尽头一般,与天空的蔚蓝交相辉映,绘成一幅壮阔画卷,头顶还有海东青翱翔,耳畔呼啸过劲风,一切都是那么陌生而充满生机,她忘了害怕也忘了所有,嗅着草木清香,尽情享受这一刻的酣畅。
陆绥见昭宁喜欢,笑意更深,但顾忌她体弱,恐承受不住太多,只纵马带她跑了一圈,最后停在银杏林。
昭宁意犹未尽,不肯下马,拉着他修长有力的大手摇了摇,软声软气的,“陆绥陆绥,再跑一圈嘛!”
陆绥的心都酥了,从未觉得他简单至极枯燥古板的名字原来那么婉转有韵味,几度启唇,硬是说不出半个“不"字。她又不是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有什么不能满足她的呢?于是由着她,畅快跑了三圈。
直把昭宁累得下马都有些腿软,但她喜欢,所以不觉有他,反倒斗志昂扬,发誓必定练好身体以便疾驰如风!
谁知到了夜间,这身体就开始有点不对劲了。腿的酸疼暂且不提,她的胸也不知怎么,轻轻触碰到锦被都胀疼得厉害。昭宁很难为情地唤来女医玉娘看了一番,玉娘调了药汁拿柔软的绸料侵润再给她敷上,才勉强好了些。
玉娘叮嘱她:“公主勿动,平心静气便是,我还有药材所研制的膏脂,待取来涂抹,明早就能大大缓解。”
昭宁蔫蔫地应了声,有些后悔了,独自躺了会,就很不讲道理地嘀咕:“都怪陆绥!也不知道劝劝我!”
陆绥自外边忙完公务回来,刚绕过琉璃云屏便听这句,不由微微蹙眉,疑是昭宁身体不适,快步来到床榻掀开帐幔。不料是一片耀目的雪肌玉肤骤然映入眼帘,那湿润的软绸近乎透明,遮不住玲珑起伏。
有风拂来,樱桃微颤。
陆绥身躯绷紧,呼吸一窒。
昭宁猝不及防,也呆住了,整个人顿时烧红如晚霞,反应慢了半拍地惊道:“你你你…亲亲改日双倍还你,你给本公主出去!!”陆绥回过神,猛地放下帐幔退了一步。
隔着晃动不止的帐幔,昭宁还能清晰看见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羞窘得咬唇,“你还不走?”
陆绥僵立原地没动,默了片刻才勉强平复下躁动,嗓音沉沉,试着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这让昭宁怎么说?她完全说不出口!只是闷闷地哼了哼,“姑娘家的私密,你不懂。”
“你说,我会懂。”
空气静默半响,玉娘拿着膏脂回来了,见状也一头雾水。陆绥看玉娘一眼,目光落在膏脂上,隐约明白几分,不容人拒绝地伸手,″给我吧。”
玉娘还有些迟疑,正待问公主的意思,外头王英急匆匆跑进来,抓住玉娘胳膊大嚷:“双灵的腿!好像出了大问题!”玉娘一惊,手里的膏脂就没了。
原来是王英眼疾手快,一把夺了塞给世子爷,风风火火拉着玉娘出了门。一动不敢动的昭宁.???”
陆绥轻咳一声,极力用寻常且严谨的语气:“我有内力,昔日学过按摩手法,或可一试。”
昭宁却想到他带着一层厚厚茧子、粗糙的、能把她的脸给擦红的大掌,胆战心惊:"你确定不是谋害本公主么?”
陆绥一顿,“不是。”
昭宁抿抿唇,一时没吭声,心里却记挂着双灵,那么聪慧能干的一个姑娘,要是腿耽误了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再想陆绥…毕竞她们是夫妻,难得他如此主动献殷勤。
昭宁胡乱掏出一方帕子蒙在红透的脸颊上,闭了眼,语气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架势:“那你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