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计(1 / 1)

怨偶佳成 苏棠灵 1729 字 1天前

第36章中计

第三十六章

日暮落下余晖,橘光温柔倾洒。

宣德帝赐给翰林院各随行官员所居的一间厢房内,窗棂半开,兰草摇曳,端坐于长案前的玉面公子伸出手,接住一缕流光溢彩的霞色。霞光迷离,随风而动,渐渐化作公主耀如春华明月的眉眼轮廓,掌心微拢,便好似捧着她的脸,可真正拢起时,却是一片虚无缥缈。“公子。”

一道沉重脚步声伴随推门而入的沙哑嗓音传来。温辞玉默然收回手,落在桌案铺展开的骊山舆图上,眼眸微抬看向忠伯,“如何?”

忠伯来到他身旁,“都办妥了。”

而后指着舆图上一块被圈画出来的地方道,“此处密林看似深不可测,杂乱无章,但届时公子只需往北走,至一颗悬挂红巾的古树,便可看到骊河下我们安排好的屋舍,那里隐蔽且一应俱全,有我们的人在林中做掩护,大罗神仙也难找到,至于如何成事,便看公子的了。”

温辞玉点点头,只是清俊脸庞仍有一丝担忧:“公主自幼娇养,身子柔弱,骤然被劫持至密林深处,恐怕惊惧之下会病倒误事,不妨还是换一计,若说我遇险性命垂危,她也一定会亲自率人前来寻找……”“公子,欲成大事者最忌妇人之仁啊!"忠伯语重心长,“需知英雄救美,美人心中会对你千恩万谢,予舍予求,若置换过来却显得你无能无用,何况此举不亚于豪赌,你怎能天真地去赌一个皇家公主的心?”温辞玉抿唇一默。

忠伯凄凉叹气:“你一不愿给她下药,二不忍对她动粗,岂不知这是仇敌之女,她坐拥的荣华富贵,都是铁蹄踏过你爹娘子民的血肉身躯掠夺而来,老夫寒心至极!不如就此归乡放羊去!”

“忠伯,是我糊涂了。“温辞玉万般无奈地阖了阖眼,半响后,从柜阁取出那个青白玉瓷瓶,攥在手心,眼神狠下来,“就依你所言,务必手脚干净,不落把柄!”

忠伯仅剩下的独眼这才泛起一抹幽芒。

其实公子这主意用来诱公主出来,也不错呢……这厢商议定,翌日自是分头行动。

温辞玉换上骑服向宣德帝请奏欲进山一试身手,宣德帝大为赞赏,大手一挥便准了,还特赐一匹威风凛凛的骏马。

内侍引温辞玉前去马厩牵马,自是好一番恭维。这时身后却有响亮的击掌声,“咱们状元郎,还真是文武双全呐!”温辞玉听出这声音是武安侯府的小公子,周贺昌,也是与他同年科举及第被圣上钦点的榜眼。

只不过其人阴邪善妒,争强好胜,视榜眼为耻辱,更视他为眼中钉,二人虽同在翰林院共事,私下却少有来往。

但温辞玉回过身,仍是微微一笑,极为温润和善的模样,“周兄过誉了。”说罢从内侍手中接过缰绳,便颔首一礼,牵马离去。谁知周贺昌扬起马鞭拦了拦,几步过去与他并行道,“别急着走啊,我今日有事同你说。”

温辞玉停步,询问的眼神看过去。

周贺昌:“我有个侄儿,刚三岁正是启蒙的年纪,家里想着托你牵个线,改日携了礼物去拜访温老,能入温老门下为学生听教就再好不过了。”原来是为这桩。温辞玉眉眼间不禁流露一分傲然,拂了拂袖口道:“祖父所收学子每年皆有定额,据我所知,明年后年大后年都已满了,恕玉不能贸然应允。”

“啧,你是温老亲孙子,给为兄破个例还不成?”“若破了周兄的例,来日李兄王兄赵兄寻来,玉又当如何应对?”周贺昌闻言,脸上的笑便淡了下来,似乎嗤了声。温辞玉谦然地作揖一礼,翻身上马,扬长而去。不料身后很快有马蹄声追赶而来。

温辞玉不由得皱眉,回身果然见是周贺昌。他眉心跳了跳,心里隐约有种奇怪的感觉,今日大计在即,也不宜再纠缠耗时,索性退一步道:“周兄,你既盛情,我破格帮你问问祖父,你等我回信便是。”

“那敢情好!“周贺昌扬眉大笑,眼尾却是勾出几分邪气,“今日想猎什么,为兄助你一臂之力。”

说话间,两匹马很快并排着朝密林奔袭而去,后头还跟着几个牵着大狼狗的小厮,猎犬狂吠声不绝于耳。

温辞玉陡然想起哪里奇怪一-武安侯府虽不及定远侯平南侯等四大侯爵权势鼎盛,但因占了个开国功臣的名头,后代子孙亦有资格入皇宫弘文馆与皇子公主们听学,所以何必舍近求远。

最重要的是,周贺昌爱慕永庆公主!

思绪了然,温辞玉脸上谦和的笑意瞬间收了,夹紧马腹高甩马鞭,“驾”声变了方向跑在前头,边放了个信号,示意隐藏四周的死士把这个尾巴解决掉。阻他路者,必除之!

快马疾驰,风声猎猎,不出一刻钟,温辞玉就甩开了那周贺昌,心下微松一口气,不多耽搁,径直开始朝舆图上的位置而去。可奇怪的是,往北走了许久,树高林密,遮天蔽日,阴寒气息四起,却始终不曾看到任何红巾踪迹。

正徘徊时,突有一声狼嚎传来。

温辞玉猛地勒住缰绳,视线里不知何时闯入十数双幽绿的瞳孔,霎时盯得他背脊一寒,冷汗滚出,来不及多想为何横生变故,当即调转马头。怎料身后却是几头壮硕无比的猛虎!!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狼嚎和虎哮排山倒海地袭来,林间飞鸟仓惶逃窜,骏马也受惊地高抬前蹄,发出尖锐的嘶鸣声。温辞玉脸色大变,心中暗道不好,中计了!除了周贺昌,到底还有谁藏在幕后?

忽而间起了风,云翳渐拢。

远映青山的辽阔草场上,昭宁又莫名其妙打了两个喷嚏。在前方为她牵马的陆绥微微一顿,皱眉回身,另一边王英很识趣地拿着披风过来。

陆绥身量高大,昭宁骑的又是矮种马,只需微微俯身下来,他就能给她穿上披风。

昭宁哼了哼,别开脸,“不要,我又不冷。”她心想可能是永庆又在背后说她坏话吧!

陆绥默了默,便问:“累了吗?”

辰时出门,至今快有两个时辰,也绕着草场慢悠悠骑了…哦不,是坐在马上走了四圈。

昭宁确实累了,光是坐着都累得不行,这会子只想下马饮了冰酪吃些鲜果,然后回去往美人靠一躺,再也不起来。可转念一想,自个儿信誓旦旦地要骑五圈,昨日没做到,今日又说累,岂不是让陆绥看她打脸么?

公主一言,同样千金。

“不累!"昭宁抓着缰绳,昂首挺胸,也不要陆绥牵马了,骄矜道,“你若嫌慢,自去忙吧。”

她的马也很有脾气地往前走。

陆绥无奈地笑了笑,他是这个意思么?正欲上马追过去,不妨身后有个兵士匆匆而来。

原来是传话,说密林里似乎出了乱子,可要调派人手过去看看,因定远军此番也领了戍卫一方的差事,所以才会前来请示。至于是什么乱子……

陆绥不动声色地回望一眼昭宁,见她不徐不疾骑着马,兴致正佳,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陆绥对那兵士低语交代几句。兵士领命离去,恰与一疾步奔来的青衫小厮擦肩而过。陆绥一眼认出这小厮是日前替温辞玉给昭宁送桂花笺的,眸光骤冷,横臂一出,欲将人擒住。

岂料那小厮机灵的大喊一声:“公主!”

“嗯?”

昭宁奇怪回眸,先看到伸展臂膀整理袖口的陆绥,不禁暗叹:真是好挺拔的一个俊郎君!纵然立于一望无际的旷野,仍是器宇轩昂,英姿夺目。目光微移,昭宁才注意到那个面熟的小厮,心里顿时有了猜测,原来永庆还有办事这么利落狠辣的时候?昭宁抑住眸里因高兴而亮起的喜色,蹙眉问:″何事慌张?”

这会子小厮都顾不上去告陆世子要杀他的状,跪地焦急道:“公主恕罪,实在是我们公子清晨入林就没了音讯踪迹,小的忧心出事,求告无门,只得斗服请您派人去看看!”

陆绥心头一紧,情不自禁上前几步来到昭宁身边,正要拦她,这时却意外地听她用冷静的语气问:

“林中围猎,至夜方归是常有的事,或许其中有误会吧?”动作微顿,归于无声。

青衫小厮似乎也意想不到,扑通一声把脑袋磕到草地上,“我们公子是文弱书生,骑射武功比不得那些矫健武将,若是当真遇到变故,只怕就,就凶多吉少啊!公主,求您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开开恩吧!”昭宁思量片刻,这才示意戎夜上前,递给他一个眼神,“你带人随他去看看。”

“是!“戎夜一把拽起软面条似的小厮,小厮尤有不甘,眼巴巴地看向公主,盼着公主也能一同前往。

陆绥心中一沉,冷笑连连,这是使的苦肉计呢!就那个贼心心不死的贱人,还妄想金枝玉叶亲自去山林里寻一趟不成?他这个驸马都没有此等待遇。

但昭宁素来心软,又有多年情谊在,眼下既愿意派人前往,保不齐着急了真的会自个儿去。陆绥垂眸敛下眼底情绪,掌心运力,一道无形的压迫朝那小袭去。

于是碍眼的眼神没了,人也被戎夜拉走了。陆绥若无其事地松开握住昭宁脚踝的另只大掌,顺手给她擦去足靴上的草屑,她似乎没有察觉,只冷哼一声道:“有事就找御林军去呀,本公主又不是管天管地的活神仙!”

陆绥不禁一怔,下意识抬眸看向昭宁,表情古怪。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比从前嫌弃他时还要嫌弃温辞玉?昭宁无辜地眨眨眼,手轻轻搭在陆绥宽阔的肩膀,温声软语地安抚道:“不过要是我的驸马有事,我便不是神仙,也保准头一个去。”听到某个字眼,陆绥心尖不受控制地一颤,尚带警惕和不安的眸色,也无声软了下来,如春风化雨般。

令令真的…好会骗人玩。

那眼神纯澈认真,饶是他也找不出丝毫破绽。要是能这么骗他一辈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