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榻(微修)(1 / 1)

怨偶佳成 苏棠灵 2365 字 4天前

第34章同榻(微修)

第三十四章

啊?

找虫子??

还要既没有毒又奇丑无比的??

江平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否则英明神武的世子爷怎么会下此种古怪命令!

他可是上过刀山下过火海能文能武八面玲珑最最得力的部下之一,杀鸡焉用牛刀啊!!

“愣着做甚?”

陆绥幽幽抬眸,瞥了江平一眼。

江平当即抱拳,声如洪钟:“是!”

说罢想起一事,临去前补充道:“温郎君也在圣上的营帐内随侍赏析诗词。”

也。

昭宁刚去,原来那个虚伪做作的偷妻贼也在。陆绥落笔的力道倏地一重,宣纸上顷刻晕染开大片墨色,将原本精巧完美的弓箭图覆盖一角,比墨色更浓暗的,却是他眸底的阴翳。未作迟疑,狼毫被"呕当”一声撂下。

陆绥略整衣袍,便阔步出了营帐。

这是定远军阵营所在,皇驾位于围场的正中央,他自马厩后的草场抄近路过去,不料会迎面遇上一道红衣胜火的高挑身影。陆绥眉心微蹙,转身避开。

永庆刚亮起的眼睛顿时黯然,不甘心地几步追上去,“绥哥哥……“还请永庆公主慎言自重!"陆绥语气骤冷,一句呵斥似寒潭冰刃而出,冻得永庆唇角一僵。

身后有贴身宫婢欲出来为主子打抱不平,被永庆拦了拦。她停在原地,极力按下自脚底攀爬上来的尴尬,扬起下巴依旧是高傲的姿态,“陆绥,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切莫被昭宁装出来乖巧甜美给骗了!”“就在今早,她还拿着温辞玉送的桂花笺大肆炫耀,说要给我作画,我不稀罕,将其一剑打落,她便红着眼睛哭哭啼啼地要找父皇告状,要温辞玉另为她造一份新的,你但凡仔细想想便知,婚后她们依旧来往亲密,旁若无人,这是把你当成绿王八了!”

“若不是你身为定远侯府的世子,权势在外,执掌兵权,昭宁那虚伪的做派甚至不会给你一个好脸!我敢保证,她利用你为她弟弟成事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一脚踢开,你还要忤逆你父亲,一意孤行祸害整个陆家吗?”永庆字字珠玑,一语中的,任谁听了也不得不动容思忖,怎知话落半响,负手立在她几步外的冷峻郎君,沉寂如古井,无波无澜,只声息漠然地问了一“所以呢?”

永庆不敢置信地怔住,足足过了好一会才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陆绥眸带冷傲地睨永庆一眼。

他有权势,愿意倾力相助昭宁达成所愿,怕只怕,昭宁嫌弃他的权势,不肯利用他的权势,但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陆绥耐着性子补充:“所以这与永庆公主你,又有什么关系?”永庆听出言外之意,气得脸色涨红,这不是变着法的骂她多管闲事吗?她怒指陆绥没好气道:“你简直无药可救!总有一日,你要栽在昭宁手上后悔无门!”

永庆满肚子气的走了。

不妨陆绥突然道:“等等。”

永庆一顿,以为他终于想开,冷嗤一声回身,见他正打量着自己,不由得昂首挺胸,高高在上道:“你我到底是多年青梅竹马的交情,不必言谢。”陆绥只是眼神古怪地盯着永庆腰间那柄银白的宝剑,回忆半响,才终于想起这是有年为送昭宁生辰礼,却怕太刻意,会被她冷冰冰地丢出来,只好按长幻顺序送遍整个皇宫。

如此,便是为了表面的礼节,她也会收下,还会挑回礼给他。陆绥耳边又回响起下午在银杏林时,昭宁忽然变冷淡的语气,她说“不练。”

不练剑。

她是不是一直记得以前的事,也在隔应以他名义送给永庆的那柄剑?她是不是一直默认,他其实喜欢永庆那样骑射了得的女子?所以才一改反常地要重学骑术,还问他永庆的骑射好不好……这个念头如一颗刚刚破土的芽儿,微弱却生机盎然,令他心中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雀跃。

陆绥异常严肃地对永庆道:“那柄剑,还请还我。”正以为陆世子被自己英姿飒爽的气度所倾心的永庆"…???”永庆彻底恼怒了,没想到昔日放在心尖上每想一遍都会脸红心跳的天之骄子,那么耀眼出众的少年郎,竟是如此桀骜无礼且偏执讨厌!永庆权当没听见那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仅不还,她还要隔日就拿着这柄破剑去刺昭宁的眼!日后她要把陆绥狠狠踩在脚下,任他怎么跪地哀求都绝不会通融半分!她要让皇兄登基后荡平整个定远侯府!!

陆绥冷眼凝着永庆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心紧蹙,被昭宁占满的心头却令他无瑕去追要那柄剑,大不了叫江平暗中毁了便是。此刻,他只想立即见到昭宁,想跟她说说"宝剑"乌龙。陆绥步履生风,长腿疾行,来到宣德帝营帐时,却听成康道:“方才曹相有要务寻皇上商议,公主便先退下了。"说着慈眉善目地指了个方向。是围场外的小山丘,正值日暮黄昏,她应是看晚霞去了。“多谢公公。”

陆绥前往小丘的路上步子几欲奔跑,眼角眉梢都是恣意轻快。关于晚霞,他恰好记得一句“新月已生飞鸟外,落霞更在夕阳西。"①若她起意吟诗,他也可回应,想必这次不会被她嫌弃粗鄙不雅了吧?想着,陆绥不免轻笑一声,扬起的剑眉几分不羁,几分暗恼,年幼不曾用心学诗作赋,气得夫子胡子乱翘,如今偏偏心尖上的姑娘是个喜好风雅的窈窕满女,也算他的“报应"了。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见到昭宁,以及昭宁身边那个白衣胜雪的清俊公子。一切戛然而止,如琴弦骤断。

陆绥凤眸微眯,唇角弧度无声消失殆尽。

昭宁去到父皇营帐方知温辞玉也在,对方在人群里朝她微微一笑,她扫了眼,只当无瑕顾及,心里却有种预感一-这一日,他在伺机寻她。果不其然。

温辞玉一袭云白锦袍在漫天霞光里越发显得温厚儒雅,斯文清隽,令人赏心悦目。只是这玉面公子眉目忧愁,欲言又止,“公主,你是喜欢上陆世子了,是吗?”

昭宁讶然,没想到温辞玉问得这样直接,她只道:“怎么会呢?旁人不明白,你还不明白吗?”

温辞玉苦笑一声:“今晨我看到王英还跟在你身边,你和他也……公主,我们有缘无分,若你改了心意,我绝不会庸人作扰,让你们平添误会。”昭宁皱了皱眉,不大高兴地道:“你这样说便让我寒心了。一则父皇那里压着,二则处境如此,诸事被逼无奈,我少不得要同陆绥逢场作戏。你以为我愿意吗?还不是你权势不如他,家世也不如他,如今非但不思上进,反倒说些莫须有的酸话,若你不愿为我和承稷筹谋,大可直言,谁稀罕呢!”温辞玉不由得愣了愣,一抹自责浮上心头,这样的公主就是从前的公主!倔强孤傲,总让他心疼,他低了声音哄道:“我并非此意,今生就算你真的喜欢上他,我也同样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昭宁冷哼一声,略有些生气地道:“再有永庆,她处处挑衅我,我就得占着她的如意郎君叫她不痛快,你也得给我出口气,今早她把你送我的桂花笺踩灶了!”

温辞玉眼神凛然,立即保证:“你放心便是。”昭宁这才笑了:“我就知道你是向着我的。”温辞玉望着昭宁的笑,在这样凄凉萧瑟的深秋,她明媚美好似妍妍春日,冰清玉洁,顾盼生辉。

他垂在身侧攥着青白玉瓷瓶的手心紧了松,松了又紧,犹豫几番,到底还是不忍。

山丘背影处,陆绥紧紧盯着二人含情脉脉长久相视的身影,漆眸晦暗似海,一阵阵冰冷的浪潮倒灌进胸膛,把那些许的雀跃、刚冒出来的嫩芽,一齐覆灭。

原来种种反常亲昵,不过是逢场作戏,被逼无奈。难怪她说不练剑时,没有一点不悦,若她在意,哪怕只有一点点,按她的性子,也早该发作了,而不是那么若无其事,平淡如水。晚霞褪去,夜幕降临。

他的心,也漆黑一片。

这时候,哼哧哼哧奔走山间密林大半日的江平满载而归。“您瞧,够丑了吧?我特意试过,没毒也没臭味!”陆绥冷淡地扫了眼,只觉可笑又讽刺,留下一句“扔了吧"便走了。独留傻眼的江平原地凌乱,这都是好不容易才捉到的呢!恰逢江澜路过,同情地对他比了个手势,用嘴型说了几句什么。江平愤然抱紧玻璃罐,他早说了,公主没有真心,就是以玩弄折辱他们世子爷为乐!今夜他势必为世子爷出口恶气!大

自围场回到行宫,昭宁莫名其妙打了好几个喷嚏。双慧怕是公主在山上吹了晚风着凉,忙叫医士熬了驱寒汤药来。昭宁无奈,喝了大半碗便怎么也喝不下了,看向黑漆漆的窗外问道:“驸马还没回么?”

双慧惊讶得愣了下,昨夜才冷冰冰下令不许驸马靠近宁安院的公主,居然主动问起了驸马的去向!

听这意思,竟像是希望驸马早些回?可惜从前……驸马的行踪她们还从未留意过!

双慧连忙派人去询问一番。

久无音讯,昭宁便自己用了晚膳,再沐浴梳洗敷了香膏面脂后,才穿着一身雪色袖口绣芙蓉的寝衣,外罩披风,端坐在长案前,随手取了本没翻完的古籍来看。

忽然脚下传来轻微的痒意,像是有什么爬过。昭宁蹙眉低头去看,却见一只大黑虫爬到她精美的绣鞋上,还耀武扬威地要爬上她裤腿!

而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

“阿一一”

陆绥脸色阴郁地走到门外,正听这一声尖叫,顿时心口一紧,迈开大步急急进来,谁知先有个纤柔馨香的身子迎面扑了过来,他一怔,下意识伸手接抱住她。

“虫,好多虫子!!”

昭宁吓坏了,小脸白涔涔地搂着陆绥脖颈,腿也不敢放下来,说话声儿都有些发抖。

怀抱温香软玉,如春风似春水,就那么不讲道理地深陷进来,陆绥只觉傍晚刚死掉的心又酥酥麻麻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半点气也生不起,只知本能地抱紧她安抚道:“别怕,别怕。”

侍卫们轻易是不许进到公主寝屋的,是以双慧先领了宫婢们进来,然而都是深宫里没吃过苦的,惊见此等奇形怪状的虫子,惊叫四起,慌乱间乱做一团。还是王英撸起袖子叫众人退后,然后三下五除二,熟练地把虫子通通网进粗布兜里,只不知想起什么,忙又悄悄放一只出来,才去回禀。昭宁听说虫子已经抓干净了仍是心有余悸,“好端端的哪来的虫子?会不会还有从山上爬下来的蛇,老鼠,毒…”

陆绥明显觉察,她瑟瑟发抖的身子越发贴近了他的胸膛,极致的柔软和刚毅的冷硬相触碰,他喉头微滚,尾椎泛起阵阵酥意,轻抚昭宁背脊的大手不敢停,极力克制着,温声道:“不会的,先叫人换了被褥熏香,待会我再查看一番。昭宁点点头,很快又软软地瞪了陆绥一眼,委屈控诉道:“都怪你回这么晚!”

“我……”

陆绥哑口无言,彻底拿她没办法了。

下午说被逼无奈的是她,如今他不愿让她忍着厌恶与他相处,倒打一耙的也是她。

顿了顿,陆绥无可奈何地道,“好,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说着示意王英取件厚实的披风来,他抱着昭宁到外厅,适才放她下来,把披风给她穿戴整齐,免得着凉,等宫婢们将寝屋收拾妥当,便快速进去检查一番,确认再无遗漏。

昭宁却不肯独自进去,只催他快去沐浴,“再敢让我等,你就再也别·想”话没说完,陆绥高大的身形一闪,不见了。这次陆绥沐浴得很快,待穿着一身玄色中衣出现在昭宁眼前时,昭宁也已换了一身衣裳,脸色好了许多。

她的驸马高大威武,如山似松,光是往那一站,正气凛然,给人一种莫名的力量感和安全感,仿佛天塌下来也不必害怕。昭宁鼓足勇气进屋,边警惕脚下,待上了床榻,又不放心地自个儿翻来覆去查看一遍锦被。

不怪她胆小,金尊玉贵的公主这十几年都没见过那么多奇丑无比的虫子!着实吓得不轻,要不是身在行宫别院地方有限,她一准要换个院子住的。好在四处皆没有虫子踪迹了。

昭宁轻轻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躺在里侧,留了一大半的位置给陆绥,望着头顶霁青色帐幔,层层叠叠,她又不禁担心,会不会有虫子突然从那儿跳下来也就没注意到陆绥的异样。

陆绥漆眸幽深地吹灭了灯盏,放下帐幔,上榻平躺在外侧,身躯绷紧的,感受到手臂慢吞吞地挨过来一道柔软。

“陆绥?“一片昏暗里,昭宁轻声唤他,似乎有点妞泥,“我都忘了问你,吃晚膳了吗?”

陆绥"嗯"了声。

昭宁这才躺回去,不自在地往里挪了些,只倏地,帐幔好似动了下,她顿时惊住,连忙靠近陆绥抱住他坚实有力的胳膊。陆绥不动声色地收了掌心震出的两层内力,这一刻只想抛下所有,遵从内心欲望,就如以往无数个孤枕难眠的深夜,侧身顺势将人揽进怀里,深嗅着她的发香,感受着她的温热和柔软,低沉的嗓音很有安抚力:“不怕,是起风了。她骗他……就骗吧。

其实早在中秋夜,她一改往常,言行古怪时,他就有所猜测了。,今日只是证实而已。

那又如何呢?

她愿意逢场作戏,愿意花心思利用他,至少说明他有被利用的价值,总比视而不见处处躲避日日争吵来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