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尔大人到底对琉做了什么？

那绝不仅仅是醉酒能解释的反应。

她必须立刻回去，当面问个清楚！

念头一定，她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急，几乎是小跑著穿过丰饶女主人喧闹渐起的大厅，推开门，一头扎进上午微凉的街巷。

拐过街角，熟悉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她甚至没心思留意门口台阶缝隙里新生的苔蘚，一把推开家门。

“索尔大————”

呼唤卡在喉咙里。

客厅空荡荡的，只有壁炉里残留的灰烬气味。

餐桌上还散落著没来得及收拾的餐具。

视线扫过，最终定格在沙发上坐著的身影上。

红髮凌乱地翘著，赫菲斯托丝整个人几乎埋进摊开的厚厚图纸里，羽毛笔在纸上划过沙沙的声响，专注得连希儿进门都没察觉。

她旁边堆满了设计图的草稿，墨点晕染得到处都是。

希儿的心沉了一下，索尔大人不在？

她吸了口气，儘量让声音平稳，不想惊扰对方过於投入的状態：“赫菲斯托丝？”

红髮的锻造女神笔尖一顿，这才慢半拍地抬起头，独眼里还残留著图纸上复杂线条的倒影，焦距有些涣散地转向声音来源。

看清是希儿，她眼底的迷茫才渐渐褪去。

“希儿？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透著一种熬夜后特有的沙哑。

“索尔大人呢？”希儿没绕弯子，目光在空荡的客厅里又扫了一圈，確认没有那个身影，“出去了吗？”

赫菲斯托丝放下羽毛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啊，你说索尔大人？一大早就被叫走了。”

“叫走了？谁？”希儿的神经瞬间绷紧。

“神会。”赫菲斯托丝言简意賅，隨手拿起旁边一张画著复杂星轨的图纸，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心思显然已经飞回了那些线条里，“今天是是举办神会的日子，索尔大人突然被叫去参加神会去了。

神会？！

希儿下意识的皱起眉头。

难道说————那些神明开始行动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赫菲斯托丝会留在家里，她也能明白原因。

这件事她和赫菲斯托丝都不好出面。

她长嘆一声，只希望那些蠢货不要做什么让索尔大人生气的事情才好啊

巴別塔之上。

环形凹嵌式的会议广场內，光线透过穹顶的晶石缝隙，投下斑驳的光影。

眾神陆续落座，但数量稀稀拉拉，远少於往日。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刻意的疏离感，仿佛有不可言说的隱情在暗中发酵。

索尔缓步入场，身上衣物纹丝不动，身旁只跟著赫斯緹亚。

他隨意选了个位置坐下，赫斯緹亚立刻挨著索尔坐下。

其他神明却如同见了瘟疫，纷纷后退。

惊恐的眼神从四面八方射来，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而以索尔为中心，半径三十米的区域瞬间清空，形成一个突兀的真空地带。

眼前这样的画面，让她觉得神奇。

她惊嘆一声：“好厉害————”

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傢伙，竟然都这么自觉的躲开了。

赫斯緹亚环顾四周，看著这些曾经熟悉的面孔扭曲成担忧的模样，她心底涌起一丝复杂的得意。

他们不懂索尔的宽容，只会被表象嚇破胆。

就在这时，赫尔墨斯的身影从阴影中步出。

他金髮微扬，脸上掛著惯常的优雅微笑，无视周遭的室息氛围，径直走到索尔面前。

他微微欠身，声音平稳的试探问：“索尔大人，请问————我能否坐在您身边？”

他的目光扫过索尔，暗藏著一份未消的执著。

索尔的目光在赫尔墨斯脸上短暂停留，那冰凉的视线似乎能穿透对方精心维持的笑容面具。

“坐。”

一个字落下，简洁得没有波澜。

赫尔墨斯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仿佛得到什么恩典。

“感谢您的慷慨。”他微微躬身，姿態优雅地在索尔身侧的空位落座。

这举动瞬间激起波澜。

周围，真空地带外围那些看戏的神明们骚动起来。

低语汇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无数道目光在索尔、赫尔墨斯和赫斯緹亚之间惊疑不定地来回扫视。

那些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重新评估的意味。

赫尔墨斯竟然能安然坐在那位身边？

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关係？

赫斯緹亚小巧的鼻翼翕动了一下，腮帮子微鼓。 她强压下心头那股“这傢伙凭什么挨著索尔”的不爽，眼睛紧盯著隔著索尔的赫尔墨斯。

“喂，赫尔墨斯！”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被压抑的急躁，“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把索尔叫来参加神会？还有————”

她环顾四周稀稀拉拉的人头，眉头拧得更紧。

“而且今天怎么就这些人？其他傢伙呢？”

赫尔墨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將帽檐向下压了压，挡住小半张脸，也巧妙地遮住了部分视线。

隔著索尔这座散发著无形威压的“山峦”，他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赫斯緹亚耳中：“原因————就是我之前探你们口风时提过的那些事。”

他的语气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

“今天这场合，不是来喝酒聊天的。有些傢伙嗅到风头不对，聪明的，早早就生病”躲开了。至於现在在场的这些————”

他停顿了一下，帽檐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们是来看戏的。好奇心比命还重，今天————会出大事”

只是等待了一会，广场中央帘幕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道身影踱步而出，踏上主持台。

看清来人面孔的剎那“嗝赫斯緹亚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饱嗝。

胃袋一阵抽搐，强烈的饱腹感涌上，仿佛生吞了难消化的东西。

她小巧的眉头瞬间拧成结，灰眸里溢满毫不掩饰的嫌恶。

“怎么是这傢伙？”她压低声音，从牙缝挤出质问，“阿波罗————今天是他主持？”

台上的阿波罗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索尔身上。

露出了一个充满欲望的猥琐笑容。

神会开场了。

阿波罗的声音迴荡著，宣布流程。

神会听起来很高大上。

但实际上，索尔的神会，这本是神明们打发无尽时光的消遣。

他们会聚在一起，为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后升级的冒险者，赐予或威风或戏謔的称號。

往日里，这环节喧囂热烈。

今日却截然不同。

空气粘稠。

阿波罗念出几个名字，台下回应寥寥，只有几声敷衍的附和。

神明们心不在焉地拋出几个还算过得去的称號，目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频频扫向索尔所在的方向。

流程被草草带过，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微尘。

一股沉重的、混合著紧张与兴奋的暗流在场中无声涌动。

所有“观眾”，都在屏息。

等待著那即將上演的————重头戏。

很快，所有流程草草结束。

阿波罗猛地一拍桌面。

“各位，神友们！接下来是最后一个议题了。”

阿波罗的声音带著刻意的激昂，瞬间攫住了在场每一道游移的视线。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浮起一种近乎虔诚的追忆神色。

“诸位可还记得？一千年前，我等自天界降临於此，”他摊开双手，环视全场，“將恩惠，这份超越凡俗智慧的奇蹟，赐予下界生灵。”

他语调一转，染上几分自嘲与煽动的底色。

“我们为何下界？只因为那天界无尽岁月，早和嚼蜡般无味透顶！沉闷得连自杀”都成了某些同僚排遣时光的乐子”。”

他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所以，我们来了。我们降临尘世，就是为了体会凡人的种种不便。”

阿波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此，我们互相立下铁律，承诺不在下界使用神力。我们也互相承诺，不会进入地下城。”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神明面孔。

阿波罗话音落下，沉重的寂静再次笼罩全场。

阿波罗突然提起眾神之间的契约，谁都知道他是什么用意。

眾神屏息，都预感到风暴將至。

几乎是印证了所有人的猜想。

阿波罗脸上那虚假的庄重瞬间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指控。

他猛地抬手，一根手指精准地、毫不留情地直指那个始终静默如山的索尔一“但只有他！这个狂妄的傢伙！”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唾沫星子在斑驳的光影中飞溅，“视吾等共誓之契如无物！不光肆意的施展远超下界规格的力量，还肆意闯入地下城！”

他甚至不愿称呼索尔为神。

而是用傢伙”这样的蔑称来称呼索尔。

他持续煽动著。

“契约？规则？在这位”面前，不过是一纸空文！一个笑话！”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那“滔天怒火”，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添阴狠：“欧拉丽的秩序，是我们所有神明一同维护的结果。但现在却有人，不断的挑战和践踏我们制定的规则。我想问问各位同僚。”

“凭什么！”

“凭什么就能让他肆意的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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