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嘎吱
清晨,破旧床榻摇晃出乾涩的响声。
阳光,执拗地从高处彩绘玻璃的裂缝挤进废旧教堂的地下室。
落在赫斯緹亚的眼皮上,將她悠悠晃醒了。
她嚶嚀一声,將薄毯拽过头顶,卷著身体缩进一片带著淡淡霉味的黑暗里。
片刻,毯子下的热意蒸腾上来,惹得她心烦。
白皙的长腿从边缘滑出,小腿修长,腿根到足踝的线条在稀薄的晨光里起伏,皮肤透著一层薄汗润过的光。
足趾小巧,微微蜷著,像受惊的小兽。
闷热感挥之不去。
赫斯緹亚翻了个身,整个人蜷成小小的c形,膝盖夹紧了毯子一角,脸颊埋进枕头,蹭了蹭。
没睡够。
脑袋昏沉,眼皮酸涩,昨夜残留的画面在脑海里衝撞——
索尔指尖流淌出的,那让她灵魂都为之停跳的星光洪流三亿法利的魔石山在他一念间化作星尘,然后仿佛宇宙在眼前炸开。
赫斯緹亚手指下意识地探向床沿,摸索了几下,终於拿到了那魔石闹钟,举到眼前。
6:12
什么嘛才六点啊
她无声地嘆了口气。
身体疲惫得只想沉沦,意识却被昨夜那过於浩瀚的景象撑得清醒异常。
赫斯緹亚烦躁地哼了一声,只想把薄毯整个捲起来,再狠狠睡上几个时辰。
她迷迷糊糊地拽著毯子边缘往怀里扯,却意外地发现毯子另一头死死的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床尾。
怎么回事?
她皱起眉。
闷热感积在胸口,这点阻碍更是火上浇油。
她抬起一只光裸的脚,胡乱朝毯子下面探去,试图用脚趾勾住布料把它提起来。
蹬。
再蹬。
纹丝不动。
勾得死死的。
本就縈绕的烦闷瞬间炸开。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臂蓄力,准备一鼓作气把这碍事的毯子彻底扯过来——
视线却在越过皱巴巴的床单落向床尾时,骤然凝固。
昏暗的晨光里,床沿边,一个模糊的人影安静地坐著,背对著她。
赫斯緹亚的呼吸瞬间停滯。
血液直衝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呜哇——!”
一声变调的怪叫撕裂了地下室的寂静。
她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猫,身体猛地向后一缩,手肘却撑了个空。
天旋地转间,“咚”的一声闷响,她连人带毯子狼狈地滚落在地,屁股结结实实地砸在冰凉的地面上。
“谁谁在那里?!”她声音发颤,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惊嚇的尖利,手忙脚乱地想从纠缠的毯子里挣脱出来。
目光惊惶地锁定那个身影。
混乱的视野终於聚焦。
红色的、略显凌乱的短髮,在稀薄的光线下像一团暗燃的火焰。
赫斯緹亚的动作僵住了,嘴巴微微张著,脸上残留的惊恐变为巨大的困惑。
“赫菲斯托丝?”
认出是熟人,赫斯緹亚紧绷的神经刚鬆弛一丝。
可下一秒,赫斯緹亚就打了个冷战。
即使是挚友,深更半夜悄无声息地潜入,枯坐床尾如石雕般沉默这本身就足够惊悚了好吗?!
她咽了口唾沫,喉头髮紧,裹著被子往墙角缩了缩,试探著又唤了一声:“赫菲斯托丝?”
床尾的身影终於动了。
红髮的锻造女神缓缓转过头,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
她看向赫斯緹亚,像是费了点力气才聚焦,声音低沉沙哑:“早。”
那眼神只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便又迅速涣散开,重新投向虚空某处,焦距全无。
赫斯緹亚这才彻底看清好友的状態。
她一夜未眠?从昨夜索尔锻造完到现在?!
赫斯緹亚抱著被子站直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你这是怎么了?”
赫菲斯托丝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將积压了一整夜的沉重都吸进去,又长长地、嘆息般地呼了出来。
她双手向后撑在床沿,她仰头望向被水渍和蛛网斑驳的天花板,声音飘忽,带著一种近乎梦囈的迷茫:
“我好像恋爱了。”
“——哈?!!!!”
赫斯緹亚惊得下巴差点掉到被子上。
大脑瞬间过载,嗡嗡作响。
恋爱了?赫菲斯托丝?!那个赫菲斯托丝?!
她强迫自己冷静,飞速检索记忆。
赫菲斯托丝最近接触过的男神
好,好像只有索尔!
难道她喜欢上了索尔?!
她怎么会不,是她怎么能喜欢上索尔呢!?
赫斯緹亚突然有些慌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掐进被子里。
不行,得確认清楚,万一误会了呢?
她抱著最后一丝侥倖:“你你该不会是说索尔?”
“嗯。”赫菲斯托丝毫不犹豫地肯定,她的目光依旧涣散,嘴角却无意识地牵起一个近乎虔诚的弧度,“就是索尔大人”
赫斯緹亚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啊?!索尔大人?!
连称呼都变了?!
事情比她想像的还要严重!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索尔绝对不行!”
然而,赫菲斯托丝根本没注意到挚友濒临爆发的情绪,她的思绪自顾自地飘向了更深处,带著一种沉醉的囈语:
“啊我已经完全被他昨夜锻造出的那星体】深深吸引住了。”
她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焦点,却像是穿透了破败的天花板,望向了宇宙深处那件完美造物的虚影,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与眷恋: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
“欸?”
赫斯緹亚所有的激烈情绪、准备好的反对宣言,都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冻结在脸上。
她张著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星星体?!
不是索尔本人?!
是那把武器?!
赫斯緹亚长舒一口气,抱著被子再次砸回了床上。
什么嘛嚇死我了。
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赫菲斯托丝,脑子里只有锻造。
心里悬著的大石落地,那股劲儿一松,浓重的睡意重新包裹上来。
她抱著被子,像只找到窝的猫,懒洋洋地缩回还残留著体温的被窝深处,眼皮沉甸甸地合拢。
再睡一会儿吧
“赫斯緹亚。”赫菲斯托丝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拒绝,她动作有些笨拙地爬上这张对她来说过於狭窄的床沿,“帮我引荐一下我想正式拜访索尔大人。”
“欸?”
赫斯緹亚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看向挚友那张写满疲惫却异常认真的脸,嘟囔道,“好麻烦改天不行吗?”
她现在只想与温暖的被褥融为一体。
赫菲斯托丝的独眼微微眯起,一丝锐利的光芒闪过。
“你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谁帮你找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把小锤子敲在赫斯緹亚的软肋上。
赫斯緹亚身体一僵。
糟了!
她试图挣扎:“可、可是,不提前打招呼就去拜访,很不礼貌的”
“你也知道不打招呼带人来拜访非常不礼貌?”
赫菲斯托丝几乎是立刻反唇相讥,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弧度。
“昨晚是谁,一声不吭就把人领到我办公室门口的?”
“呃”赫斯緹亚瞬间语塞,脸上发烧,只能发出几声乾巴巴的“呵呵”訕笑。
她认命地嘆了口气,妥协道:“好吧好吧要去也只能晚上去,我白天还要打工”
“打工?”赫菲斯托丝打断她,语气带著难以置信,“你今天哪来的时间打工?拜访那位需要做的准备可不少。”
赫斯緹亚困惑地眨了眨眼:“准备?”
话音未落,手臂就被一股不容分说的力道抓住,整个人被赫菲斯托丝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起床!立刻!”
————
画面流转。
夕阳的金辉为迷宫都市披上柔纱。
赫斯緹亚有些彆扭地扯了扯身上天蓝色的礼服裙摆,指尖划过细腻昂贵的布料。
她看著身边同样盛装,甚至经过精心美容、仪態无可挑剔的赫菲斯托丝,忍不住小声嘀咕。
“至於这么隆重吗?索尔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赫菲斯托丝挺直脊背,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这是最基本的礼仪,赫斯緹亚。面对那样的存在,一丝一毫都不能轻慢。”
她的目光扫过赫斯緹亚,確认好友的仪態也没有任何问题,赫菲斯托丝才满意的点点头。
赫斯緹亚撇撇嘴,不再言语,心里却腹誹著好友的过度认真。
很快,两人驻足在一栋普通的二层小楼前。
黄昏的光线勾勒出它朴素的轮廓。
“这里?”赫菲斯托丝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声音压得极低,“索尔大人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这与她预想中神域般的存在截然不同。
这过於平凡的居所,反而加深了那种深不可测的疏离感。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面对一个无比神圣的殿堂。
手指抬起,却悬在半空,离门板咫尺之遥,竟微微有些发颤。
最终,她还是退后一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侷促看向赫斯緹亚:“还是你来敲吧。”
赫斯緹亚看著挚友难得露出的紧张模样,忍不住揶揄地轻哼一声:“呵,刚才还教训我呢,现在自己倒不敢了?”
她倒是没什么负担,走上前,抬手在门板上“叩叩叩”敲了三下。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迴荡。
几乎是敲门声落下的同时,门內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隨著一个柔和悦耳的女声:“来了”
赫斯緹亚心头一跳。
女声?索尔家里怎么会有女性?难道是新收的眷族?之前没听他说起过啊
吱呀一声,门被向內拉开。
门內站著的,是一位有著灰色柔顺长发、气质温婉的少女。
门外,是盛装打扮、表情各异的双神。
时间仿佛在少女开门,看清访客面容的瞬间凝固了。
三人,六道目光,在黄昏的光影里猝然交匯。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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