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6章
36
蒋炎武停职候审,严菁菁重伤入院,一队双璧俱折,失了主心骨,案子虽还悬在那儿,明眼人都清楚,它已被一刀切,谁接手都是落败结局。蒋炎武不知,此刻有一人挤上了殷天的车,夹坐在老殷和张乙安之间。他也不知走马灯事务所从不轻易团建,一旦聚拢,必有大事。他是在会议室述职的正中,罗局突然离席后才知田海棠失踪,无影无踪。他站在满室错愕的目光里,觉着又一桩罪责笨重地压下,老贾也不满意了,吡牙咬他一囗。
他直觉这是锄奸队的循迹而至,可隐隐又觉不妥。但他着实没把这件事与严箐箐串联,他还是不清晰她的能耐,这个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奇女。凌晨五点零三分,火锅局结束,天际线尚在靛青的浓翳里,霓虹渐次熄灭,城市正经历交割。
济民医院住院部,田海棠的病房隐在长廊深处,正是刑侦一队四组与五组的交班岔囗。
这个时间,人眼皮最沉,警觉最钝。四组人困马乏,窝在走廊长椅和楼梯间角落熬了一宿,眼珠子都干了,涩得很。五组的人刚在食堂灌下热豆浆,睡意还没完全排出,各自找站位。换岗的间隙里,那道病房门前的视线出现了几秒钟的空档,所有人的目光都晃着。
就是这空档。
小羽毛携是满身的火锅味来了,帽子压得极低,她推的车是特制的,夹层衬了隔音棉,车轮裹着工业橡胶,碾地砖时无声无息。田海棠的病房里有人,是之前救她的护士,等着小羽毛进门,牛油味一蜇,她颇为诧异,“你心态真好,还吃火锅,我紧张得饭都没吃。"她蹲下握着田海棠的胳膊,“准备好了吗,你记着,有人想害你,也有人会帮你,帮你的人不容易,你难过的时候就想想他们,他们本没有义务这么做的,可还是做了,这些人铺了你的生路,你要感激的”
田海棠搂住护士,她这几日常哭,眼睛核桃一样肿,现在又哭了。护士捏捏她面颊,“那我开始了?”
田海棠簌簌点头。
护士举起注射器,药剂是她自己配的,丙「泊」酚加一点点右「美「托咪「定,起效快,代谢也快,三十分钟后人醒过来,不影响神志,只留一段模粘的失忆。她提前在输液管上做了手脚,三通阀的接口处装了单向阀,推进去的东西只进不出,不会回流到输液袋里。
药液进入血管瞬间,田海棠的眼皮开始坠,药效太猛了,意识退潮一样向外抽,抽了光,抽了声音,抽了那两张俯视她的脸,最后留在视网膜上的,是护士马赛克一样的笑容,示意她放心,示意她沉睡。田海棠的睫毛颤了颤,合上了。
小羽毛确认田海棠的呼吸从浅促转为深长,心率从一百一十降到八十。两人忙掀开被子,田海棠胯骨支棱着,两「胯之间凹下去一个坑,皮肤薄得像宣纸,她这段日子瘦了太多。
折叠担架从清洁车底层抽出来,展开,铺平。护士托住后颈和腰,把人挪上去,像搬一件瓷器。
电极片被揭下时,那绿线抽搐似的跳了两下,扯成了直线。警报声还没来得及响,墙上的电话线已被护士拔了,机器的远程报警端口,也被她用口香糖堵死,现在忙抠下来,用酒精擦拭干净。
担架推进清洁车,隔音棉的盖板合拢。
田海棠消失了。
从注射到合盖,三分十七秒。
小羽毛从清洁车底层抽出医用仿真人「体模型,是硅「胶材质,皮肤里灌注了恒温液体,摸上去温热柔软,摆成了田海棠惯常的姿势,蜷着,脸朝里,被子掖到下巴。枕边放了台二手的心电模拟器,巴掌大,红绿两根线,接上就能走,护士按下开关。
嘀,嘀,嘀。
那条绿线又开始规律地起伏。
小羽毛退出病房,和护士使个眼色道别,推着清洁车步入电梯,看了一眼腕表。
五点零八分,顾逊那边,该开始了。
住院部六楼忽地响起一阵澹妄。
那声音起初是飘忽的,在寂静里打旋儿,后来成了实体,顾逊立在走廊中央,赤着双足,病号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假发歪斜着,像个荒诞的冠冕。他仰脖,眼白翻着,死盯天花板,语气笃定,“天花板里有眼睛……天花板里有眼。在数人……”
这声音在寂静中有扩音效果。
顾逊呈现得很偏执,女护士接着扮演,伸手去拉他,刚触到腕子,顾逊猛地甩开,手臂扬起一个夸张弧度,整个人朝后踉跄,撞翻了推车,酒精棉、纱布、一次性针「筒滚了一地。
顾逊开始跑。
病号服的下摆在身后飘起来,瘦骨嶙峋的小腿,像两根柴火棍在瓷砖上捣出急促的啪嗒。他耗子一样乱窜,声嘶力竭地喊着天花板里有眼睛。那声音在水泥墙之间反复撞,成了无数张嘴在同时应和。有人从门缝里探出,有人跟着叫喊,整个住院部像锅骤然煮沸的水,热泡乱冒。保安也冲上来,护士们冲上来,手电光柱在楼梯间纵横交错。所有蹲守在暗处的便衣都在同一时刻绷紧了神经,可毕竞是吃这碗饭的,澹妄乍起时,神色一凛,便迅速敛回常态。有人朝田海棠的病房瞥去,守屋外的人从窗口望,蜷缩的被窝轮廓一动不动,被角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