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揉,但手变了。
不再是照顾病患的手,是另一个人的手,那双手开始认识她,认识她的头发,认识她耳后皮肤,认识她后颈上痣,认识她呼吸时肩膀起伏。蒋炎武的指腹从她头皮上划过,不轻不重,像无意,又像故意的无意。严箐箐依旧闭眼,但睫毛颤得快了,像蝴蝶扇翅。他往她头发上浇水,水从发根往下淌,淌过后颈,淌进毛巾里,淌过他刚才碰过的地方。严箐箐忽然吸了口气,很轻,几乎抓取不到,但蒋炎武听见了,他的手悬在半空,水还在一滴滴往下淌,淌在她后背上,他盯着,盯着它慢慢变大,盯着她脊骨的轮廓。
蒋炎武的脸开始发烫。
从耳根往上蹿,蹿到脸颊,蹿到眼角,蹿得他眼眶发干,他别过头去,假装拧毛巾,假装水太烫,假装手滑了一下,可再转回来的时候,她还是那么趴着,脑袋垂着,后颈露着,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唇微张,齿缝间露出一线白。
蒋炎武的手没有收回去,那双手像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听他使唤了。他看见自己的手伸出去,伸向她的脸,很慢,像是在给彼此留出喊停的时间,但严管箐没动,睫毛还在颤,颤得也像在等。
指腹贴上她面颊。
蒋炎武觉着自己心跳停了。皮肤是凉的,刚从水里捞出,还带着湿气。可底下是烫的,那股烫透过薄皮往上涌,涌到他指尖。她的脸很小,他一只手就能盖住半边。他盖上去,没有用力,只是贴着,舍不得挪开。她的睫毛终于停了。
蒋炎武拇指从她脸颊上滑过去,滑到嘴角,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能看见里面湿润的红色,能看见舌尖缩在齿后,他拇指停在嘴角压了压,又松开,凹陷还在,像在等他再压一次。
严箐箐的呼吸变了,浅,也短,变得不稳定,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些,肩膀跟着动,带动后颈的弧线变了形,他知道她在忍。忍什么,他不知道。他也在忍,忍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俯下身去,想离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蒋炎武的额头几乎贴上她太阳穴,呼吸喷在她耳侧,把那几根没湿透的碎发吹起,飘了又落下。他闻见她身上的味道,比青瓜更旷远,像晒过的棉花,像秋后割过的麦地。
严箐箐睁开眼。
那双眼就在他鼻子底下,近得能看清虹膜上的纹路。她看着他,不躲,不闪。那目光里不惊,不怕,没有疑问,只有层薄水汽,像刚睡醒,像没睡醒,像不想醒。
蒋炎武撑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鬓角新冒出的白发茬和嘴唇上干裂的皮。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睫毛几乎扫到他的脸。她眨了一下眼,睫毛扫过去,软的,痒的蒋炎武喉结动了。
他低下头,嘴唇对着她额角那块皮肤,温和地贴上去,停在那儿,不动。那皮肤凉凉的,带着洗发水味道,带着她体温蒸出的湿气。他闭眼贴着,听她的心跳,听自己的心跳,听那两颗心隔着薄薄的皮肉在打架。严箐箐的手动了。
那只手从床边抬起,吃力地去够他后颈。手指冰凉,指节格人,却箍住了他,不松开。
蒋炎武的嘴唇从额角滑下去,滑到眉心,滑到鼻梁,滑到鼻尖,滑到她嘴唇上方那一点空隙处。她的呼吸喷在他唇上,热且潮,他只要再往下一点点,就能碰着。
严箐箐抬起头来。
伤成那样,还是抬起来了,下巴扬起,嘴唇迎上,碰他的下唇,碰一下又碰一下,像试探和确认。
在吗?可以吗?
在,可以。
蒋炎武迎上去,唇贴唇,严箐箐裂着细小的口子,蒋炎武也干,干的碰干的,却烫得惊人。
她闭上眼睛。
他也闭上眼睛。
严菁菁的手从他后颈滑下,滑过肩胛,最终落在肩窝,攥住他衣服。蒋炎武的手从她颊边撤离,挪到耳后的痣上,一圈又一圈,摩挲着按。她往他怀里拱了拱,像野猫寻一处避风的檐角。他弯腰弓背,整个人罩在她上方,两臂收拢,圈出一方逼仄的疆域,小得刚刚好,刚好容她蜷在当中。严箐箐呼吸渐匀,不再动了。
猫,缩在了大狗的肚皮里。
瓜,缩在了闰土的胸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