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时,夜色早已浸透了咸阳宫,檐角的宫灯次第亮起。
嬴清樾踏出殿门,晚风裹挟著秋夜的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袖,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嬴清樾回眸,见扶苏一袭玄色锦袍立在廊下,月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柔和了几分平日的严肃。
扶苏並未提殿上有失身份的请求,也未问她为何突然要出宫,只是走上前,声音低沉如玉石相击:“三日后出宫,不必贪看景致。”
“宫卫虽在左右,你仍需谨记,不可远离隨行之人,若遇生人搭话,切勿轻易应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秋日风凉,出宫时多带件披风,莫要受了寒。半日虽短,亦要按时归来,莫让宫里掛心。”
嬴清樾望著兄长眼底真切的关切,先前因殿上压力而紧绷的心弦骤然鬆弛,她微微躬身,声音里带著几分暖意:“多谢兄长提点,清樾都记下了。”
扶苏闻言眉头舒展些许,轻轻頷首,目光望向宫墙外渐沉的夜色。
两人並肩立在廊下片刻,晚风捲起衣袂,空气中满是宫苑深处的静謐与温情。
然而,总有没眼力见的人不合时宜出现。
“哟,这不是六姐吗?”胡亥几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刚在殿上听你跟父皇请旨要出宫,我还当你有什么大志向呢,原来就是想出去瞧瞧那些市井小玩意儿?”
话落,他嗤笑一声,声音故意扬高了些,引得旁边路过的宫人都悄悄侧目。
“六姐自小在宫里长大,怕是连宫外的路都认不全吧?”
“出去了別跟个没见识的土包子似的,见著个卖糖人的都要凑上去看,回头传进宫里,丟的可是父皇和大秦的脸面。”
嬴清樾懒得跟他爭执,只淡淡道:“十八弟说笑了,我只是想看看宫外的景象,知晓百姓的生活,並非你说的那般。”
“知晓百姓生活?”胡亥挑眉,语气更显不屑,“有父皇和朝中大臣治理天下,哪里轮得到你一个深宫里的公主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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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我看,六姐还是老老实实在宫里待著,摆弄你的针线胭脂才是正途,別出去丟人现眼了!”
一旁扶苏皱眉刚想呵斥,胡亥又转向他,语气里的嘲弄更甚:“还有大兄,你倒是好性子,六姐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你也不劝著点。
“也是,大兄向来仁厚,当初劝父皇停修阿房宫,如今又在殿上求父皇减轻徭役。”
“可惜啊,父皇听你的吗?”说罢,胡亥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两人听清:“依我看,大兄还是少管这些閒事,六姐也別总想著出风头。”
“父皇的心思,岂是你们能猜透的?免得最后落得个吃力不討好,反倒惹父皇不快。”
扶苏眉头蹙起,脸色沉了几分,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十八弟,慎言!”
“先生教你的礼仪去哪了?如此对六姐如此无礼?清樾出宫是父皇应允的事,她有心了解宫外民生,本就是好事,何来丟人之说?” “再者,父皇自有决断,轮不到你在此妄议?”显然,扶苏真的动怒了。
见此,胡亥脸上的笑意敛了敛,却仍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狠狠瞪了嬴清樾一眼,转身带著內侍悻悻地走了。
嬴清樾看向扶苏,轻声道:“多谢兄长。”
扶苏摆了摆手,“不必谢我,他年幼顽劣,本就该教他懂些礼数。夜色深了,风也凉,你早些回宫歇息,三日后出宫之事,也需好好准备。”
嬴清樾点头应下,又与扶苏道了別,便转身沿著宫廊往自己的寢宫走去。
身旁的青禾一路憋著气,刚走出一段路,终於忍不住愤愤开口:“公主,方才那十八皇子也太过分了!您不过是想出宫看看,他却这般冷嘲热讽,还连带著嘲讽大公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嬴清樾脚步未停,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素来这般性子,与他置气反倒失了分寸。左右我出宫之事已是父皇应允的,他说什么,也碍不著我。”
可青禾仍有些气不过。
嬴清樾转头看了眼满脸气愤的清禾,“好了,彆气了。夜色深了,再叨叨下去,反倒要引来宫人侧目。咱们快些回宫,明日还要清点出宫需带的物件呢。”
等日后熬死老爹,还愁没机会搞他?
青禾见主子这般淡然,虽仍有不满,却也只好压下火气,应了声是,快步跟上嬴清樾的脚步。
只是走路时,仍忍不住小声嘟囔著十八皇子的不是。
与此同时,另一边。
胡亥气呼呼地刚跨进门槛,就见赵高已候在廊下。
“公子,方才宫宴散后陛下神色不豫,听闻是诸公子中有言行触怒了陛下?你且与老臣说说,宴中究竟说了些什么?”
“还不是大兄扶苏!直言父皇”
赵高闻言,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隨即又恢復了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