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子 那是谁?一袭紫衣,立于湍急的碧水之上,笑意盈盈的抱着身前的男子。 男子双手垂立,手臂微抬,却没有回以一个温暖的怀抱。 白衣宽袍,随风翻动,月映花影,眼波氤氲,竟是无动于衷的冰冷。 女子说着什么,背过身去,敛起笑容,是决然的悲悯。 不让人看见,静默不知是在等待着什么,还是在留恋着什么。 宋青楚很想提醒她,因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开不了口。 在这里,她只是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一切的发生与终结,周而复始,却无能为力,不能言语,更改变不了什么。 果然,有利器从后背狠狠扎进女子的身躯,整个没入。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是释然与从容,就好像一开始便知道这结局一般。 缓缓闭上双眼,唇边有浅浅的苦笑,一滴泪从右眼流出划过如玉的侧颜,慢慢滴入那茫茫的水波之中。 片刻,再次睁开的双眼,中间揉杂了太多的情绪。 怨毒、愤怒、不甘、仇恨、心伤…… 还有一望无限的绝望,那是死灰与苍茫。 她伸开双臂,任那利器穿胸而过,刺透她的心。 一时间灵力大胜,随即四散开来。 鲜血如雾,蒸腾上天,又坠入无边的碧海,她的身形开始模糊,似要消散。 “你即为这苍生负我,我必要覆了这世间还于你。 他日血染千里,尸横遍野,你须记得,皆因今日你这穿心之仇而起。” “啊!”宋青楚惊叫出声,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无边的寒冷与恐惧从胸中蔓延。 她摸摸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有什么被掏空。 又是这个梦,这些年,她总是重复的在做这个梦。 只是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甚至听到了只言片语。 但她从来看不清任何人的样貌,不知他们是谁,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在重复这个梦。 她知道每个细节,甚至女子的每个表情。 可女子的面容永远隔着一层雾,她觉得有什么正在逼近,又似有什么要被揭开,可她不知那是什么,也无力阻止。 “哎,”宋青楚叹了口气,望向窗外新月如钩,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宋青楚知道,该收拾好心情,出去干活了,毕竟,除了自己,她还有个鬼要养呢,哎。 食心 “只有心甘情愿给出的人心,才可以让妖化人。你愿意为了谁,献出唯一的心呢?” “没有心的人,是入不了轮回的,只能成为游魂,直至最后消亡。” “如果你只能选择一个人共度余生,那你要和谁一起活下去?你爱的?还是爱你的?” 是夜,天空黑云遮日,青松县县衙内的灯笼,被寒风吹的左右摇摆。 灯下人影重重,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墨斗来回穿梭,将院内的廊柱弹上墨斗线。 一女子身着素麻道袍,手持朱砂笔在弹了墨斗线的廊柱上刷刷一道写。 留下一道道符文,写完又拿起罗盘端看。 稚气未脱的小脸上,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像黑曜石一般夺目,却偏要摆出一副老谋深算的表情。 “宋天师,宋天师?这······情况如何?我们还要做啥准备?您给发句话呗?”问话的是青松县的县令。 “张县令啊,这情况,嗯······哎。”被称作宋天师的女子名唤宋青楚,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天师。 此刻她面色凝重,轻轻摇头,对张县令道,“不妙啊!不妙。” 说完不待张县令细问,宋青楚又托着罗盘走到院中的井边。 时而蹩眉,时而摇头。 看得一旁的张县令又是心急,又是害怕。却又不敢多问。 良久,宋青楚走到张县令身边婉惜的说道,“张县令您这德行有损,有违天道啊。哎。”说着长叹一口气,拱手道:“恕小子无能,告辞,告辞。”言罢便是转身要走。 这可把张县令急坏了,尤其当宋青楚走到井边说出这段话的时候。 他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 仿佛一件秘事被人当众揭开,可当宋青楚要告辞走人的时侯。 他又像被人判处死刑一般绝望。 这几日来,他过的生不如死。 每天担惊受怕,白天惶恐不安,晚间恶鬼相伴。 简直是人间地狱。 再这样下去,他非死即疯。 家中找了许多的天师、道人、和尚。 可就是不起什么效果,让人推荐请了这位宋天师。 当张县令找到宋青楚的时候是怀疑的。 宋青楚太年轻了,而且还是个女人。 但此刻宋青楚一眼便看出了他那些隐秘与污秽。 让他在羞愤难当的时候,又看到了希望。 那是溺水者的最后一根浮木,所以他死死地抓住宋青楚的衣服。 若不是家仆太多、他都恨不得要给宋青楚下跪了。 “这办法嘛,也不是没有。但是呢……唉。”宋青楚一度欲言又止。 直把张县令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立马捉住宋青楚,抵死不放。 张县令“宋天师,只要您肯出手。我愿意将酬金翻倍。” “啧,这个嘛……”宋青楚停住往外走的步伐,并未松口倒是执着罗盘反复摆弄 起来。 “三倍,宋天师,我出三倍。”张县令伸手竖起三根手指。 宋青楚抿唇不语,依旧摇头摆尾。 “四倍.宋天师,这已是我多年积蓄,求求您了,宋天师,救我一命吧!宋天师!”张县令死死的拽着宋青楚的衣角,一丝都不敢松手。 “哎,好吧,好吧。那本天师便姑且一试吧。只能说勉励为之,但有些事情,还请张县令务必配合。”宋青楚掐起一个手印,冲张县令行礼。 “自然,自然,只要宋天师肯出手相助,我自然是完全听从宋天师的安排。”张县令立刻拱手回礼,表示自己一定会服从安排的。 “那张县令你且附耳过来。”宋青楚向张县令勾勾食指。 张县令立马把偌大的猪头脸凑了过去,宋青楚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只见张县令连连点头。 正说着,忽然一阵妖风吹过,将红烛瞬间吹熄。 张县令害怕的一个跟头栽倒在地,大嚎道,“宋天师宋天师,她……她来了……” “张县令莫怕,快按照我说的去躲起来。 切记,万万不可探出头来,快去准备。我且在这里作法。替你化解此结。”宋青楚挥开张县令,做起法事来。 “是是是。”张县令从地上连滚带爬的跑进屋内。 然后哐的一下,用力关上了房门。 他的双腿已经软的不像话,复而又想起了宋青楚的话来。 张县令立马跑到床边,将宋青楚给他的纸符小人放入被子里。 将被子铺好,再爬到床下又看着门口瑟瑟发抖。 正看着木门猛的被一道狂风吹开,而后有一件白衣飘过。 张县令顿时面色惨白,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口中无声的默念着各种佛咒道文。 然后就听到,咚……咚……咚的敲地声。 那声音竟然逐渐逼近过来。 难道这东西变作僵尸跳进屋里了? 不是坠井而死吗?那不应该是个水鬼吗? 张县令在心中嘀咕道,而后又被自己的这种想法给吓破了胆。 此时正想着该不该再念点什么咒语,就感到一阵寒气袭来。 不多时一个凄利的女声悠悠传来,“张德峰,你害死了我,我要你偿命.…… ” 然后就听哐的一声巨响,张县令吓的睁开了眼,又狠狠的闭上。 张县令,也就是那女鬼口中所说的张德峰。 此时正眼睁睁的看着那红色的指甲,轻易的穿透床板,接着便有红色的液体流出,滴落在张德峰的面前。 床上的人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宋天师说这叫移花接木。 她拿了一张傀儡符给了他,让他涂上自己的血,又在上面吹了口气。 使这张纸变幻成他的样子。 以便吸引女鬼。 而此刻,女鬼满满的将指甲抽出。 张县令又听到了那诡异的声响。 只听得那咚……咚……咚的声音渐渐远离。 那女鬼仿佛到了门口,但不知道怎的,居然没有关门声。 而后又听到咦的一声,许久之后。 门嘭的一声关上了,张县令摒气凝神许久依旧没有听到声音。 此时他才能将提起的心稍稍放下一点。 张德峰轻舒一口气,将身子缓缓贴于地面。 还没来得急好好安慰自己,就听到那冰冷刺骨的女声说道,“找到你了呢”。 那声音像是被车子碾过一样破碎,但又近在咫尺。 张县令猛一睁眼,就看到一张鲜血淋漓的脸,倒挂在自己面前。 正冲自己咧嘴笑,而鲜血顺着她的双眼向下流淌。 一滴一滴,流在地上溅起的红色血花,沾到张县令的手指上。 “啊!”张县令大叫一声。想往后躲避,却一下子撞到了床板上。 他终于知道那咚咚咚的声音是什么了,那是这女鬼倒立着行走,头顶敲击地面的声音。 那女鬼一摆头,脑袋像是要掉下来一般扭动。 继而一把揪住张县令的衣服,将他拖出床底。 又一个用力甩到墙边,狠狠撞在墙上,又滑落在地面。 可女鬼依旧是倒立着的,她,或者说它飘飘然的来到他面前。 与张德峰脸对脸的冷笑。 那一刻张德峰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 女鬼伸出手来,冰冷的指甲沿着他的脸缓缓下滑。 张县令大声呼喊着、挣扎着,却没有办法动弹。 他感觉到自己湿热的鲜血沿着脸颊落到脖子里。 逐渐变冷的身体就像自己的生命在流失。 “张德丰,杀人偿命…… ”那女鬼在张县令面前缓缓倒转身子,终于与他面对面了。 尔后在他身边轻轻说道,“张德丰,还我命来。” 一条白绫慢慢滑过他的脖子,将他整个身子拉离地面。 白绫穿过横梁高高悬空的身体,在空中无力的扭动。 张县令感受到空气正一点点从他肺部被挤出去。 就在他窒息到翻白眼的时候。 一张符纸飞过,割断白绫。 张县令“嘭”的一下坠落地面。 “大胆妖邪,竟敢害人性命。快快束手就擒。我尚可为你超度,助你往生。” 只见宋青楚左手持剑,右手背身而立。 银白的月光透过门扉照进屋内,拉长她的身影,在其后形成一团柔和光晕。 倒少了稚气与人间烟火味,多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张县令趴在地上,向宋青楚伸手呼救,“宋天师,救我。快救我啊!” 宋青楚露出慈爱的笑容,安慰他,“张县令莫怕,有本天师在定能保你周全。” 但在看到张德丰那猪头一般的脸上血红粘腻糊了一脸,又挤出一朵残菊般的笑容时。 宋青楚不可避免的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也太有爱观檐了。 简直不忍直视,不忍直视啊。 但考虑到那四倍的酬金,宋青楚还是咬牙露出了宝相端装的微笑,免不了对他一再劝慰。 那女鬼哪里是听了几句话便会放弃报仇的主。 只闻得女鬼冷哼一声,双手扬起,瞬间黑发翻飞。无数白凌从她耳后飞出,交错着打向宋青楚。 宋青楚连忙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纸,双指一展,叠出一个扇形一把飞出。 将条条涌向自己的白凌一一击碎。 那女鬼竟然也不甘示弱,一人一鬼击碎了头顶的青瓦。 一前一后飞出屋外打的不可开交,张德丰也经于找回了知觉。 只见他一路连滚带爬跑到屋外远远的躲起来。 藏在画满符文的廊柱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观看战况。 正当那一人一鬼对打到难分难舍之时。 就听一清亮女声大呵道,“你这恶鬼,待我来收。” 便见一道黄光射出,那女鬼一声惨叫,倒叫宋青楚微微一愣。 那女鬼捂住左手,向后连退数步。 再看她左手伤口,己泛起焦着的黑色。 二者闻声纷纷回头看向来人,一女子身着鹅黄长衫,碧玉雪柳别于发间。 一对狭长凤目顾盼生辉。 但是当看到女子手捧伏妖器时,宋青楚忍不住在心中吐糟。 这是什么鬼,还有比这更诡异的武器吗? 桃木回旋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