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1 / 1)

第14章第14章

崔妙微醒来的时候浑身僵硬,连睁眼都很艰难。身旁似乎有人守着,注意到崔妙微的动静,将她慢慢扶了起来,靠在了一旁的床栏上。

大概过了一刻钟,崔妙微才终于睁开了眼睛,手脚慢慢恢复知觉,脑子也渐渐清醒。

崔妙微第一反应是大口的呼吸……施令岐没有采生她。崔妙微来不及庆幸,第一时间便观察起这个陌生的地方。这是个内室,看装潢,横梁上的花纹与木料与公主府一模一样……这里似乎是公主府的客院,她正被安置着靠坐在床头,两边的床帐都被卷起来了。因是阴雨天,屋内有些昏暗,但也能看清屋中除她以外还有三个人,三人将圆桌旁的椅子搬了过来,围坐在床边,都是陌生面孔,崔妙微有些警惕地打量起来。

离她最近的是个妙龄女子,样貌明艳,衣着精致,气质矜贵,目光和善地看着崔妙微。

女子左手边坐了一个书生样的男子,样貌周正,神情温和,有股书卷气。男子的右手边还有个垂髫年纪的小童子,坐在椅子上都踩不到地,正厥嘴抱臂,似乎与谁在斗气,

见崔妙微的眼神迷茫,妙龄女子与书生相视一笑,女子道:“我姓寇,名稚兰,你可以叫我寇姐姐。”

寇稚兰向崔妙微介绍起了剩下的二人的姓名,书生名叫崔讷言,小童名叫胡简易。

“你肯定吓坏了吧……“寇稚兰道:“不过你不要担心,我们不是坏人。”寇稚兰拿出一个印着清净二字的玉佩,在崔妙微眼前晃了晃,称几人都来自长安清静观。

清净观乃天下第一观,观中坐拥数百修士,观主身有官职独立于六部之外,观中修士都享受朝廷供奉,有统领天下百观的威望。崔妙微只敢安静地听着,寇稚兰说罢,问她有什么想问的,她才犹豫道:″施道长也来自清净观?”

寇稚兰笑了笑,“我知道你肯定觉得奇怪,师兄看着不像邪修,但比邪修都厉害,对不对?”

崔妙微迟疑道:“他能隔着很远的地方,在我耳边说话。”而且一个随口就能谋划杀人的人,竞然出自那个传说中匡扶天下正义的清净观?

寇稚兰却并不觉得惊奇,仿佛司空见惯般道:“这叫耳报神,是一种咒术,可以隔空传音,你是普通人,没见过很正常。”寇稚兰又说起了施令岐的来处,施令岐出自长安施家,是淮西节度使施德容的长子,虽未曾在清静观拜师,但从小长在清静观,耳濡目染自学成才。寇稚兰是观主大弟子的独女,虽不入道修习,但二人青梅竹马,寇稚兰也称施令岐一句师兄。

施令岐竞然出生氏族……他满身的气度确实不像小门小户,可如今天子排斥修士,上行下效,连带着本朝的氏族也不允许子弟求仙,施德容身为淮西节度使,大权在握,长子不走仕途,反而去求仙?崔妙微满头问号,又听寇稚兰道:“你放心,师兄确实是邪修,他也会采生,但是他和别的邪修不一样。”

这还能不一样?崔妙微搞不明白了。

寇稚兰却不再解释,介绍起剩下的两个人,崔讷言是长安崔家大房的次子,没有入道的天赋,推崇求仙之道,跟在施令岐身边做方士,寻求入道的机遇,二人虽无师徒之名,但崔讷言一直将施令岐当做师父看待。至于胡简易,是施令岐从外收的徒弟,年纪还很小,但天赋卓绝,早已入道,会许多术法。

寇稚兰说了很多,崔妙微却只注意到崔家……崔妙微不由对崔讷言略有侧目,但没给她细究的机会,寇稚兰草草介绍完几人,很快便讲起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事情的起因是今年的年初,寇稚兰做了一个梦,在梦中她与青梅竹马的师兄施令岐修成正果,二人大婚之际,一个女子因嫉妒毒杀死了寇稚兰,这个女子正是崔妙微。

寇稚兰后来又断断续续做梦,拼凑出了崔妙微的命运。崔妙微虽出身很好,奈何身负五独命格,从小就备受排挤,在今日的诗会上被陷害克死了赵贞,被昌平公主逐出家门,裴善道也立刻与她解除了婚约,另娶他人,崔妙微从此潦倒,辗转借居在长安崔家。一年后,崔家受邀参加寇稚兰的婚宴,崔妙微也跟去了,婚宴结束时,她下毒害死了寇稚兰。

寇稚兰见崔妙微似乎一时缓不过神,解释道:“我与你一样命格特殊,你应该听说过"鹤书命格’,此种命格的人能从梦中窥探未来,如今灵气逸散,我的能力也远不如从前的鹤书命格,只能断断续续地做梦,但我的梦最终都会成真。“做了这个梦以后,观中上下都十分紧张,因为梦中窥探的事情几乎从来就没能改变过……但师兄向来能为常人所不能为,阿娘便将此事托付给了师兄,我不放心,也跟着来了。”

崔妙微好半天才能完全理解寇稚兰的意思,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对施令岐所说的命运其实一直都只信三分。可寇稚兰竟然是传说中那个鹤书命格……崔妙微从小就听清净观的故事长大,自然知道清净观有个这百年来唯一一个有鹤书命格的人,有此命格的人都极具修道天赋,因而被誉为如今最有可能成仙的人,民间甚至有人为她立祠,称她为圣女。

这么一想,崔妙微看寇稚兰的眼神都尊敬许多,只是如果寇稚兰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命运也是真的……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崔妙微无法相信自己最后会因嫉妒而杀人。崔妙微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任这几个人,脑中的想法还没找出头绪,忽然觉得喉咙很不舒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寇稚兰见状,安慰道,“这是剪纸术,师兄拿走你的灵魂,放置在特殊的符纸中,符纸再变作人形,一张可以维持一到两炷香的功夫,就是不能沾水。开始说话会有些不适,慢慢就好了就好了。”崔妙微这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施令岐给她做的新身体。寇稚兰还拿了镜子给崔妙微照,“你看,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样?只有师兄做的出如此惟妙惟肖的纸人。”

崔妙微愣了愣看着镜中的自己,确实一模一样,连苍白的脸色都复刻了出来,她惊讶的神情也非常生动,下意识应和地点了点头,镜中的女郎也点了点头寇稚兰又让崔讷言与崔妙微打了招呼,崔讷言看着很文气,人也很和善,打过招呼以后便起身去外间看书了,寇稚兰说他是个很虔诚的'求仙人,只是没有修道的天赋,也只能看看书了。

胡简易不知为何倒是气呼呼的,寇稚兰让他来打招呼,他也不肯搭理。寇稚兰歉然道:“你别介意,简易生来灵气充沛,又总爱捣乱,师兄怕他今日惹事,给他带了束灵环,他不高兴了。”崔妙微自然只能摇摇头,称不介意,其实她心里对这一行人的来历直打鼓,清净观她当然知道了,可传闻中的清净观乃方士圣地,施令岐一个邪修,是稚兰都承认他会采生了,怎么会和清净观有联系呢?寇稚兰身为鹤书之人,未来又怎么会和一个邪修修成正果?

崔妙微还小心地看了一眼寇稚兰,自己在未来毒杀了她,她还对自己这么友好……

寇稚兰似乎并不知道崔妙微的犹疑,又问了她许多问题,二人对了年龄以后,寇稚兰年长崔妙微三岁,便称崔妙微为妙娘,让崔妙微管她叫稚兰姐姐。寇稚兰见多识广,能言善道,崔妙微少与人这样讲话,再加上还牵挂着失魂案的官司,有些坐立难安。

好在很快有人来敲门,是一个侍女来传话了,“是施道长的门人吗?公主有请。”

侍女说完便在门外等着,给几人时间收拾法器。寇稚兰指使着崔讷言与胡简易收拾东西,一共两个箱子,其中一个箱子没有盖子,装了一箱土,半个小臂上一个手掌宽,看着很奇怪。或许是注意到崔妙微疑惑的眼神,寇稚兰笑着解释道:“师兄爱种花,这是他最近种的兰花,走到哪里都要带着。”崔妙微点点头,下意识看了一眼寇稚兰,兰花?崔妙微没有多问,心中惴惴自己要怎么去见公主,那样岂不是穿帮了?这时,胡简易突然走到她面前,猛地跳起来,嘟嘴往她额头上吹了一口气,还带着点口水,崔妙微还来不及嫌弃,只觉得眼前一荡,就被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纸片,晃晃悠悠地飘在了胡简易的手中,他反手收在了腰包里。崔妙微反应过来寇稚兰那句′不能沾水'是什么意思了。崔妙微的意识跟着纸片一起进入了腰包,这种感觉很奇怪,外面的一切都能看到也能听到,只是动不了,她心中多少有些害怕。寇稚兰揪了一下胡简易的耳朵,“怎么这么调皮,吓到妙娘怎么办!”胡简易抱臂跺着右脚,似乎在和谁赌气,努着嘴不说话。寇稚兰点了点他的脑袋,又弯下腰对崔妙微道:“简易现在把你收起来了,等到了师兄身边就能出来……你别看师兄一副很正经的模样,我们都得听他的话呢。”

崔妙微想说话回应,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了话,好在寇稚兰也不需要她回应,开始收拾东西。

内室中安置了许多法器,胡简易颐气指使地让崔讷言全收起来,崔讷言好脾气地一一照做,最后收拾出了两个大箱子,都叫崔讷言抱着了,胡简易个子短矮的,竞然独自抱起了三个小木箱。寇稚兰则独独抱起了那盆兰花。三人带好东西,便出门跟着侍女走了。

崔妙微的视线晕晕乎乎,起初有些头晕,很快就适应了,四处打量起来。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公主府,下人们不会远远地避开她,都会迎头走过来,与领路的侍女相熟的,还要闲聊几句。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领路的侍女将三人带到了二门,“奴婢把施道长的门人带来了。”

有个年长些的妇人先问了二门前一个高大的男子,此人正是今日正巧来公主府巡视的法曹参军宋二郎宋启云,恰逢赵贞失魂,立刻便让不良人将二门管控起来了。

宋启云审视寇稚兰几人几眼,不虞道:“怎么那个施道长年纪轻轻,几个门人也没一个可靠稳重的?还声称能唤醒被五独之人克失魂的人,不知从哪里来的江湖骗子。”

胡简易本就生闷气,闻言顿时气的跳脚,“你怎这小子!我师父有呼风唤雨之能,岂是你这等凡人可以揣测的!你这”崔讷言赶紧上前捂住胡简易的嘴,好声好气道:“公主许可了我师父为赵三娘子招魂,师父需要我们几人打下手,还请宋参军放行。”宋启云冷笑一声,并不搭理崔讷言,思忖片刻,叫来不良人吩咐了几句,自己亲自将三人带入了内院。

这是要亲眼看看施令岐有没有真本事了。

没一会,崔妙微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回到方才那个小院了。院中已经不如一开始热闹了,席面也撤走了,女眷们疲惫地散座在廊下,为了看这点热闹强撑着不肯走。

施令岐站在院中,正微笑着与昌平公主等人讲话。宋启云将三人带至昌平公主面前,几人行过礼后,他便眯着眼睛盯住了施令岐。

施令岐察觉到他的目光,还对他点了点头,似乎并未察觉出他的敌意。昌平公主则打量了几人一眼,见最年长的崔讷言看着也是个后生,同样面露犹疑,“我还不知施道长师出何处?身出何门?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本领,可唤醒被五独之人克失魂的人。”

崔妙微看不见施令岐的表情,只听见他道,“我天生天养,无师无父,本领谈不上,初窥门径会些雕虫末技罢了,我能唤醒赵娘子,不过因为我有专克五独之人的法子。”

此言一出,众人都侧目…好狂妄的修士。

五独命格之说流传千年,从未听说过有谁有专克五独之人的法子。赵氏忍不住道:“哪里来的狂徒,你岂不是力压天下一众修士了?”施令岐只看了赵氏一眼,反道:“赵夫人还有闲心质疑我,看来并不担心赵娘子的安危。”

赵氏一怔,慢慢皱起眉,看施令岐的目光也变得冰冷。一旁的玉枢真人见施令岐如此自信,有心为他搭台,更怕得罪了赵氏这个大香客,立刻劝道:“赵夫人不知施道长的深浅,后生可畏,施道长曾在清静观久居,有制符之能,试试也未尝不可。”

似乎惊讶于施令岐竞然在清净观清修过,赵氏虽面露犹疑,但脸色稍缓,她与一旁的侍女低声商量了一会,勉强点头答应了。天下谁人不识清净观?这样的大观中的修士,也许有些寻常修士所不知的本领。

赵氏虽答应,却还是冷冷道:“施道长最好是有真材实料,若是敢拿些骗术来含糊…

施令岐微笑一下,“夫人请放心,赵娘子一定会醒过来的。”不等赵氏回话,施令岐便强势道:“请夫人将常与赵贞往来的女郎都请到西厢房的内室中辅助做法。”

那正是安置赵贞的地方。

说完,他也不在意赵氏的回应,直接示意崔讷言等人跟着他进内间。赵氏犹豫一会,还是点了几个赵贞素日里亲近的女郎,也就是刘二娘等人。刘氏一直跟在赵氏身旁鞍前马后,见刘二娘要去作法,还是个来路不明的方士,心中担忧,忍不住低声对赵氏道:“姐姐,作法到底是不吉,且二娘去作法,岂不耽误了照看贞娘??不……”

最重要的是刘二娘还未说亲,有些底蕴的人家说亲时都排斥当年做过法事的人。

赵氏却立刻甩开刘氏的手,打断了她的话,“哪个丫鬟照顾不了贞娘?还非得二娘去了?妹妹若是不愿意,自己把二娘叫回来便是!何必找托词!”几句话训子一般,引得众人侧目,刘氏面红耳赤,心中酸楚,不明白赵氏最近为何如此刻薄,还是硬着头皮去寻了刘二娘。刘二娘知道自己可以为赵贞做法,兴奋的不得了,刘氏只能强把她扯到角落里,“你怎么总爱掺和这些事,方才让你不要出头,你硬是出头!你又不比赵贞,你阿爹只是赵明府手下一个五品小官,这些神仙打架,牵连到你该如何是好?你赶紧称病,回家去。”

刘二娘不耐,“阿娘,你又这样,胆小怕事的,我同贞娘好了,贞娘自然会向赵明府说阿爹的好……我也爱与贞娘一块玩,多体面啊,能出什么事?刘二娘本以为引雷符的事会露馅,可谁知事情竞然峰回路转…她不知道赵贞到底怎么了,只一味地感叹赵家果然势大,再想起自己曾在厢房中跪下哀求崔妙微,深觉后悔。

也许根本不用受次侮辱……真不知那群女郎会不会小瞧了她。刘氏看着女儿满脸神气,心中担忧,“赵贞品行跋扈,你总与她混在一起……你说实话,引雷符的事,你们是不是真的一起欺负郡主了?”刘二娘有些心虚,态度便愈加不耐起来,“干什么都有贞娘顶着,再说了,您大字不识一个,只会制香,诗社中的事,说出来你也不懂。”刘氏有些难堪,还是忍耐着劝慰道:“你做了法事,今年哪里好说亲事?”刘二娘却不在乎,“我还有好几年的好光景,不差这会的事!”她顿了顿,还忍不住道:“你给我选的那几个书生算什么?以后像你一样也只做一个五品小官的夫人整日跟在别人身后鞍前马后吗?我若是只配得上这构的人,不嫁也罢!”

刘二娘与赵贞混在一起,早开阔了眼界,她与赵家搭好关系,自有更好的等着她。

只是一说完,顿觉有些伤人,一回头,果然便见刘氏面露受伤。刘二娘心中后悔,但话已说出口,母女二人到底不欢而散。赵氏还让人找了常跟在赵贞身边的路三娘,路三娘今日在跟班面前丢了个大丑,若不是有热闹可看,且走了只怕更让几人嘲笑,她早回家了,几个小跟班一直黏在她身边,欢天喜地的,看笑话三个字简直写在脸上了。路三娘心中恼怒,她是不愿意为赵贞作法的,沾染一身晦气,只是看到要做法的是那个施道长,脑子立刻转了起来。女郎们都临近婚嫁的年纪,并不怎么愿意去作法,再有家里的女眷过来敲打几句,几人都不准备去了。

路三娘在一旁看着,故意松了口气,然后故作发愁道:“那我去吧,总不能让贞娘一个助阵的人都没有。”

路三娘这么一说,女郎们都安静了,几人对对眼神。路三娘貌美又善于交际,几人当路三娘的跟班,什么都喜欢学她,小到穿衣打扮,大到说话做事。且路三娘遇到坏事跑的比谁都快,能让她上赶着的,一定就是好事。

女郎们互相看看,立马改了口,都说要去了,路三娘闻言忍着没笑出来,只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最终刘二娘路三娘等几个与赵贞亲近的女郎,都跟着侍女入了内室。另一边,施令岐则带着寇稚兰等人去了崔妙微身体所在的西侧间。关上门,胡简易立刻便跳到软榻上瘫着,做出一副累极了的模样,“崔讷言什么也不干!我这么小,要保护大家的安全,还要给人移魂,真是辛苦的不得了!”

说完便在软榻上滚来滚去,一边偷看施令岐的反应。见施令岐看都不看他,想厥嘴又不敢,只能气呼呼地跳下了软榻,抱臂跺脚,暗暗生起气来。

施令岐不搭理胡简易,自顾自地将几人带来的箱子打开,把里边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

寇稚兰把花盆放在了案桌上,随口道:“师兄何必如此谨慎,早先也检查了好几遍了吧。”

施令岐并不搭理,寇稚兰似乎也不在意,就叉着腰,故意绕到胡简易的面前逗他,胡简易气的脸都红了,又不敢招惹寇稚兰,对着崔讷言大呼小叫起来。崔讷言一直埋头看书,也不晓得知不知道自己为何挨训,只捧着书一味地道:“辛苦胡师兄了……是啊,辛苦胡师兄了……是附…几句话间,施令岐已经整理好了胡简易抱来的东西,确定东西不多不少以后,把装法器的箱子合上,将案桌上的花盆拿下来放在箱子旁。施令岐沉吟一会,道:“赵贞装作失魂,应该是通过吃药改变了体貌特征,我观察了一天,玉虚观表面上看,是没有人能做出这种药的。”见施令岐谈论正事,寇稚兰几人都不再胡闹。寇稚兰难掩傲慢,“玉虚观这种小观,藏书阁都不过巴掌大,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药方?更何况还得有足够的灵气配药,玉虚观连灵玉都只有一块。”施令岐看她一眼,客观道:“人不可貌相,这个有制药之能的人大概率就隐藏在玉虚观中。”

玉虚观已经是洛阳最大的观了,一观抢了洛阳城七成的香火,洛阳权贵都只去玉虚观上香,若这个制药的人不在玉虚观,那赵贞根本就没有接触这个人的途径。

施令岐想了想,从箱子中抽出几沓符咒,分给了寇稚兰和崔讷言,“我先处理赵贞失魂的事,你们去打听打听赵奉珠的案子…施令岐仔细地交代了几个方向,赵奉珠的家中的人口,赵奉珠与赵贞的人际关系,二人是否有婚配,姐妹的关系怎么样,赵氏在赵家的地位,以及最重要的事发当日具体的情况。

交代完,施令岐示意二人出门,接着便让胡简易将崔妙微放出来。施令岐一使唤,胡简易嘴也不撅了,乖巧地从腰包中拿出一张小纸人,举起来,轻轻一吹,纸人便慢慢飘起来,化作了一个少女。崔妙微一落地,站不稳往后直踉跄,施令岐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到了软榻上,见她下意识坐好,便松了手。崔妙微身边正是自己的身体,静悄悄地躺在软榻上,她一低头,吓了一跳。以这样的视角看自己,实在是离奇,崔妙微只看了两眼便不敢多看了,紧张的看着施令岐。

施令岐则打量了一下崔妙微身上的衣裳,见和身体上的大差不差,便从箱子中拎出一根手指长短的骨头,弯腰递给了胡简易,“你把崔娘子好好地带过来了,做的很好。”

胡简易乖巧地接过骨头,施令岐伸手擦了一下他方才乱滚时沾染到脸颊上的灰尘,“好孩子。”

胡简易把骨头捧在手中,一下就把束灵环的事忘了,胸膛骄傲地挺起来,还忍不住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施令岐。施令岐轻轻拍拍他的脑袋,“现在的任务是看好崔娘子的身体,除了我以外,不许任何人进入这间偏房。”

胡简易重重地点了点头,眉开眼笑地答应了,自顾自地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崔妙微悄悄看着,觉得这小孩神经兮兮的。施令岐则冲崔妙微偏偏头,示意她跟自己出来。崔妙微本以为二人要去内间唤醒赵贞,心里已经开始紧张起来,赵贞若是看到她和施令岐在一起,会怎么想?

谁知二人出了外间,崔妙微顺手关了门,施令岐却在转角处停住了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崔妙微跟在他身后,差点撞到他身上,赶紧也停了脚步。外间与内间之间只有一个小隔间,对外的门关着,这个小隔间就显得有些逼仄昏暗,二人面对面站着,靠的很近,隐隐能听到院中人说话的声音。施令岐道:“我们最开始的赌约,你应该还记得吧。”崔妙微眼神只敢在施令岐的衣摆打转,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提这个,迟疑道:“记得的,如果我输了,要在改变命运之前对你言听计从。”施令岐没有问她那张灵气符去哪了,直白道:“你念口诀了吗?”骤然的询问让崔妙微心中一慌,忍不住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尽量自然道:“念了的。”

她还第一次抬起头与施令岐对视,让自己显得更可信。施令岐垂眼看着她,眼神忽然变得锐利,“真的吗?”崔妙微一下就觉得这个本就逼仄的空间更小了,她和施令岐也靠的太近了,施令岐的眼神像是把她烫了一下…让她有一种做错事情以后无所遁形的羞耻感。

崔妙微心跳飞快,快速低下头,掐着手心,“真的。”这个小隔间一时安静下来。

施令岐看她的手指紧紧抠在一起,忽然道:“松开。”崔妙微下意识松了手。

她的动作很快,让两个人都愣了愣。

施令岐移开目光,“你是纸人,会抠烂的。”他不再提咒语的事情了。

施令岐往内间侧了侧下巴,示意赵贞就在这里,“这次你不仅要唤醒赵贞,改变人际关系,我们还需要试探在赵贞陷害你的这件事中,有哪些人参与了…比如骆初静,她到底是不是事先和赵贞达成了合作,还是纯粹看你不顺眼了,还有赵氏,她也有很多可疑的行为。”崔妙微还沉浸在方才怪异的氛围中,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想要解释什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识趣地什么也没说。

她今日就没做出什么有说服力的事,想到这,崔妙微的情绪又低落了。施令岐注意到她的动作,垂了垂眼睛,道:“失败并不代表什么,这个办法不行就换一个办法,这本来就是解决问题的正常状态,只不过是从你的办法换成我的办法。”

崔妙微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施令岐会和她说这样的话,这个人总在崔妙微觉得他非常极端的时候,又忽然露出另一面。崔妙微忍不住又抬起眼睛看了施令岐一眼,但那一眼太快,只看到了施令岐的嘴唇,比常人更有血色一些。

施令岐注意到崔妙微的目光,也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嘴唇,“你的办法不行,自然就要换别的办法试试,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说这个是想告诉你,你想要完全地改变命运,不仅要改变你的处境,还有你这个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你自己不改变,命运是不可能改变的。“施令岐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评价。崔妙微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心中有些难堪,也不再乱看了,只道:“愿赌服输,我会对道长言听计从,按照你的办法来的。”施令岐瞥了一眼她空空如也的手心,什么也没说。只抬手用手中的匕首抵开身侧的房门,“很好,希望你这次真的听话。接着,他的匕首在崔妙微的肩后轻轻地抵了一下,示意崔妙微独自进正室,“要记住,信任我,我不会让你陷入窘境的。”崔妙微来不及回应,就被施令岐推入了房中,房门立刻合上。崔妙微顿时手足无措,她以为是施令岐和她一起,谁知道进来的只有自己!她慌忙地推了几下门,却发现纹丝不动,猛推几下,意识到施令岐是不可能放她出去的,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与刘二娘等人面面相觑。刘二娘几人早已一扫方才在厢房中的垂头丧气,在屋中好奇地摸索着玉枢真人摆放的法器,见崔妙微进来了,都有些尴尬和不明所以。屋内僵持一会,刘二娘有些讪讪道:“郡主怎么醒了,还到这来了…施道长呢?还要做法事吗?”

崔妙微的脸涨得通红,不说让赵贞心甘情愿地醒过来,只说改变人际关系,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五独之人怎么可能有好的人际关系?崔妙微紧张得背后全是冷汗,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其实有想过该怎么办,可到真正面对的时候,她的心里又涌起太多的顾虑,她怕自己和施令岐的关系暴露,怕事情闹大,更怕自己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场景……她沉默的时间太久了,刘二娘等人都奇怪的看着她。越是这样,崔妙微越是不敢轻举妄动,僵持一会,耳边终于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让她们向你道歉。”

崔妙微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

施令岐靠在墙上,垂下眼帘,语气低沉道:“让她们向你道歉。”崔妙微忍不住扬起了声音,“什么?”

施令岐却点到为止,不再说话了。

刘二娘以为崔妙微在对自己说话,皱眉道:“郡主你在说什么?你也要一起给贞娘作法吗?是不是搞错了?”

“和贞娘关系好的女郎才能进来呢,郡主你…”崔妙微下意识低下头,想要退出去,身后的门却是合上的。冰冷的木板让崔妙微忽然惊醒,她和施令岐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按照计划,她本就该借此立威,且再这么拖拉,难道施令岐就会对她手软吗?崔妙微闭了闭眼睛,理智回归,慢慢抬起头。刘二娘几人互相看看,等了一会,都有些不耐,正要说话时,崔妙微开口了。

她的双手握拳,轻声道:“我不是来作法的……我是来让你们道歉的…”崔妙微的声音很小,刘二娘听的很含糊,不耐地打断了,“郡主到底要说什么?”

崔妙微舔了舔嘴唇,大声道:“我是来让你们向我道歉的!”屋内忽然就安静了,气氛有些尴尬,几人目光都躲闪起来,僵持一会,刘二娘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郡主说什么傻话呢,疯了吗?我们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要向你道.……”

“郡主才应该向贞娘道歉,向诗社道歉,要不是郡主克死了奉珠,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事?“专座′的事一出来,我们诗社的名声都坏了刘二娘说完,给身旁的女郎一个眼神。

女郎是跟着路三娘进来的,她觉得引雷符的事好不容易过去了,不宜再招惹郡主了,可又怕此时露怯,日后被排挤,犹豫一会,只能硬着头皮道:“对啊,闹成这样,我们诗社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女郎开头,几个常混在一起的为了合群只能跟着附和了。路三娘躲在角落里,见几人果然被架起来,心中暗喜。从崔妙微进门的那一刻起,路三娘就确定崔妙微和那个施道长有关系。照这样下去,几个女郎得罪了崔妙微,等会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这边的刘二娘说着说着,她又想到自己跪下哀求过崔妙微时,身边的几人正好都在厢房中,不知如何在心中看待自己的,一时竟然真的生起气来了,冷眼看着崔妙微,“郡主害死了奉珠不够,又害了贞娘,竞然还要我们道歉,贞娘说的没错,郡主是五独之人,果然满心恶念。”崔妙微早习惯这些言语,可看着刘二娘赤裸裸的颠倒黑白,身后的路三娘等人却只冷眼旁观,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施令岐道:“你可以问问她为什么这么讨厌你。”崔妙微下意识道:“因为我是五独之人啊,谁会喜欢我?大家都害怕我。”施令岐却嗤笑了一声,“清醒一点,没有谁害怕你。”崔妙微想要反驳,看着盛气凌人的刘二娘,也说不出来了,她抿了抿唇,真的问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虽然身为五独之人,但已经尽量做到最好了,我从不与你们任何人起争执,对谁都和善,引雷符的事我也不想计较……”

说到这,崔妙微下意识看了刘二娘一眼。

刘二娘被她一看,立刻觉得她意有所指,揭了自己的短,恼羞成怒起来,“你克死了奉珠,还不许大家讨厌你吗?五独之人明明生而为恶,你却装作一副最善良宽容的模样,说不定背地里就在克害我们!大家凭什么不能讨厌你这种两面派?”

刘二娘没有赵贞那么大的号召力,一时无人应和,可耐不住路三娘煽风点火,故意劝慰刘二娘,“我到觉得郡主没那么坏,二娘你不记得了吗?有一次宴会你差点摔倒,还是郡主救了你呢.……”刘二娘立刻调转矛头,羞愤道:“你什么意思?”小跟班们本就想踩路三娘一脚,方才想明哲保身,此刻见状立刻便跟着指责路三娘,“你这会到做好人了,郡主什么样的人,我们难道不清楚?”有个女郎平日里学路三娘最积极,私下里女郎们都叫她′学人精',此刻指责起路三娘也最积极了,“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你今日是不是还给郡主道歉了?你们早就暗通款曲了吧!”

路三娘做出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捂脸羞愤地去软榻边了。见路三娘都败退,"学人精'的心立刻膨胀,转头再看崔妙微,更觉可恶,“郡主是五独之人,是天生的恶种,谁知道你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呢?有没有偷偷克过我们……”

崔妙微实在忍不住争辩起来,“赵奉珠是在玉虚观出的事,五独之人难道还能隔空克人吗?”

女郎们顿时不说话了,屋内一时安静,不管外面如何流言蜚语,在诗社里,其实大家心里也不觉得是崔妙微克死了赵奉珠。但说出去的话不可能打自己的脸,刘二娘强撑道:“如果不是郡主干的,为什么大家都说是?无风不起浪,谁知道五独之人能不能隔空克人呢?”女郎们更不可能拆自己的台,只能跟着点头。崔妙微握了握拳,想要辩解却只觉得无力,最后哑着嗓子道:“你们要为诗社中发生的一切向我道歉。”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一群人就这样僵持起来。刘二娘等了一会,暗暗不耐,不明白崔妙微今日是怎么了,她若是退让了,路三娘等人还能瞧得起自己吗,路三娘本就隐隐与自己别苗头,今日好不容易能狠踩她一脚。

刘二娘眼珠一转,伏在′学人精'耳边说了几句,便走到崔妙微身前,忽象跪下了。

崔妙微心中一惊,下意识要把她拉起来,她刚伸出手,学人精'便嚷嚷道:“郡主好大的威风,害了奉珠和贞娘还不够,现在竞然还逼刘二娘下跪道歉“快叫人来看看,郡主欺负人呢!”

崔妙微浑身一颤,瞬间出了满背的冷汗,施令岐交代给她的话全都忘了,伸手就要去拉刘二娘。

刘二娘甩开她的手,挑衅地望着她。

刘二娘此番势必要把自己下跪哀求崔妙微的耻辱洗刷了。她已经全然忘了,崔妙微当时愿意平息引雷符的事时,她心中是多么的感激了。崔妙微呼吸急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转身便想走,却又被女郎们拦住了。

崔妙微和几人推操几下,明明没怎么用力,女郎们却都摔在了地上,抱着崔妙微的腿不撒手。

崔妙微傻站一会,太荒唐反而气笑了,笑过以后便是无力,生怕下一刻便有人进来了,只能压抑情绪,要把领头的刘二娘先扶起来。刘二娘与几个女郎使眼色,一齐无视了崔妙微,几人就是知道她不敢让人看见,故意在这里戏弄她,看她束手无策的窘态。崔妙微看着几人互相打眼色,强压着没有失态,忍着气去拉刘二娘。施令岐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语气甚至有些严厉,让崔妙微浑身一震,他说,“不许拉。”

“什么?"崔妙微下意识就松了手。

施令岐冷冷道:“扇她。”

崔妙微忍不住想要听从,心中却更恐惧可能的事发,只能无力道:“我,我会惹上大麻烦的。”

施令岐却道:“你扇她,我保证你什么麻烦都不会有。”“你不扇,我就找你的麻烦。”

崔妙微怔了怔,轻声道:“可不可以……”崔妙微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在笑,她低头一看,刘二娘和学人精'靠在一起,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你看,郡主是不是失心疯了?”崔妙微慢慢闭上了嘴,她看着刘二娘又与一旁的女郎们挤眉弄眼,说她脑子有问题,崔妙微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强压住情绪,道:“我是想说有事可以商量,不必……”

话还没说完,刘二娘就忽然捂住耳朵,“快捂耳朵,不要听失心疯的人说话!小心过给我们了。”

学人精'第一个捂起来,女郎们紧随其后都笑着捂起了耳朵,还做作地摇头晃脑起来。

崔妙微沉默了。

刘二娘仰起脸,挑衅地望着她。

“扇她。“施令岐忽然道,“什么也不用担心,你可以把一切都推给我,是我逼你的。”

“现在,扇她。"他冷酷地命令道。

崔妙微的手颤了颤,然后猛地抬了起来。

耳光声脆响,刘二娘正与一旁的'学人精'使眼色,一巴掌打得她脸颊发麻,傻傻地捂住了脸。

身边捂着耳朵耍赖坐在地上的女郎们也像突然被掐住了喉咙一般,全都安静了。

崔妙微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不知所措,像是小孩害怕时寻找依靠一样往后退了退。

她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它在发抖…像是一个陌生人的手。好在下一刻,施令岐的声音就响起来,他那种冷静镇定的语气在这种时候显得异常可靠,他安抚道:“做的很好,什么事都不会有的。”“听话的好女孩。"施令岐轻声道。

崔妙微一下就涨红了脸,想起自己曾和他说过,她只想做个心无恶念的好女孩。

这样是好女孩吗?这样的好女孩吗?

崔妙微脑子发胀。

而刘二娘愣了好一会,突然哭了起来,接着,几个女郎都回过神,连忙爬了起来,大叫着郡主欺负人了扑到门前,要夺门而出。崔妙微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她没有处理这种后续事情的经验,手心发麻,只能听到施令岐的声音,就像是贴着她的耳边说话一样,“让她们跑。”他显得非常的从容。

崔妙微原本慌乱的心不知为何,竞然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果然,她一回头,就发现内室的门仿佛被锁死了,几个女郎怎么推都推不开,正惊恐地望着她。

施令岐接着道:“你刚才做的非常好,接下来还有半柱香的时间,你可以乘胜追击,借这个机会处理好和赵贞的关系,在这些应声虫面前树立你的威信,让她们真的像害怕五独之人一样害怕你。”“你不需要讨好谁,她们害怕你,你就有地位,就会有人围着你转,一个人喜欢你,很多人都会喜欢你。”

崔妙微的心跳的很快,立威……崔妙微紧张的想吐,她下意识看向了方才最积极的'学人精。

学人精'见崔妙微看过来,吓了一跳,立刻尖叫起来,女郎们都反应过来,跟着大叫,往门边挤,眼看就要引起外边的注意了。崔妙微刚平复好心情,见状又有些忐忑,害怕道:“她们叫起来怎么办?大家很快就会注意到这里了。”

“还要我教你吗?"施令岐道:"扇她。”崔妙微满头大汗,呼吸急促,沉默片刻,冲过去照做了。所有人都安静了。

崔妙微喘着粗气,手心发麻,紧张地观察众人的反应。学人精′也立刻噤了声,她捂着脸贴着门,滑坐下来,呆呆地看着崔妙微。直到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崔妙微比她高大多了,不对,崔妙微比她们所有人都要高一些,她一直都是诗社里最高的女郎,只是她总是垂着头,又瘦弱,才让人忽略了她的身高。

学人精′捂着脸安静片刻,忽然指着身旁不敢再说话的几个女郎,小声道:“她们也叫了……”

几个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郎顿时对她怒目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