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被强夺的绝世美人06
邵儒遵循命令去带那俘虏来。
一队近卫井然有序,要去捉拿二殿下的宠姬。夜里飘起雪来,满宫的灯火红得似血。邵儒不由得想到,那曾经的将军,如今的宠姬,明日要化成这宫城里不起眼的一抹血了。谁为她收尸。
闯进那不起眼的屋子,人在榻上。
邵儒忽然间动不了了。所有的思绪凝成冬天的寒冰,他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地。
破开房门带来的寒风,卷动了她的头发。她轻柔地从榻上起来,看也不看来者,只低头找自己的鞋。
邵儒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恢复意识时,手中已拿起一只坠了宝石的鞋履。
他半跪在地,精神恍惚。
他把鞋送到她脚边,跪着为她穿上。
他不再抬头看她了,哪怕多看一限,他担心自己余生无法忘掉。他忽然想告诉她,有人要她的命。
走吧。
走出晋国,回到你的家乡去。
年龄稍小的近卫在掉眼泪,成夷视线模糊了,他马不停蹄擦去眼泪。他为什么要哭。
不是个孩子了,为什么要嗷嗷待哺。
鞠滨去端热水了,回来时见到这么多人,水盆撞到了成夷身上。眶当。
众人终于收回了心神。
邵儒不得不道:“陛下召见。”
段红萼坐在榻上,轻声说,她走不动。
一台轿子抬过来。段红萼期间无聊地等着。每个人都站着,垂着头,一句话不说。
每个人都把自己当空气。
只有段红萼坐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跟鞠滨玩翻绳的游戏。真有意思。跨越时空,这个世界竞然也有这样的游戏。鞠滨垂头丧气地玩,他好看的眼那总是带有魅韵的长眼,要哭了似的。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场,红萼会抱住他的头,像他的头颅已经断掉一样,亲他。
一个在她面前乖巧顺从的不是男人的男人。她感到安全,感到快乐,感到自己可以掌握。
鞠滨不玩了。他抬眼问邵儒:“陛下为何召见姑娘。”一个太监不该问出这样的问题,贵人们要做什么,他都不该置喙。他只是怕。
怕这些来势汹汹的人,要带姑娘去不好的地方。邵儒自然未答。
他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只冬天太寒冷了些,他在呼吸,冬天的呼吸能见,便不似木头了。一个装不成木头的人。成夷忍不住了,脱口而出:“大将军向陛下讨了您的命。”他看着红萼,焦急浮现在他眉眼:“您、您,保重。”轿子到了。
红萼该上轿了。
她抚过鞠滨不自觉流下的泪,她说她不会死。“等我回来。”
鞠滨叩拜在地。
飘摇的雪花总是多情的,路过无数个人,在人的温度里成露。抬轿子的近卫走得很慢,慢到红萼都快不耐烦了。成夷恨不得不走了。
当轿撵抵达,红萼步入殿中。满堂的灯火做她陪衬。她明明是个俘虏,走得却不急不缓、不卑不亢,她不下跪,不求饶,就只是慢慢走进来,一路走,一路看坐在最高处的那人。她的视线始终对准他。
没有人出声。众人的视线随着她移动。
直到有个喝酒的纨绔子弟,昏昏沉沉,不知为何耳边的欢闹宴会声静了,抬头看去,惊愣之下,吓得直往后躲,翻了凳,碎了盏。他惊道:“妖…妖精!”
酒湿了他衣衫,他捂眼再看。
却见那妖精侧过头,对着他轻蔑一笑。
蔺倡骨头都在发颤。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想要寻她,捉住她离去的衣袖。险之又险,被他老爹逮住了,逮回座上按着。宴上众人活了过来。
谢平曲叩拜:“请陛下杀了此女。”
二殿下道:“父皇,这个女人已成我姬妾,请父皇将她的性命交与儿臣,儿定看管好她,不叫她有任何祸害晋国的可能。”赵盍晋也跪在殿中,想必为了段红萼的性命,赵盍晋与谢平曲已有过数次争执。
魏宣呆呆地看着鬼将军,好美的女子。她对父亲说:“爹,爹,好美,能不能,能不能不杀。”
魏蒙扯下一段衣袖,扔给她:“捂住你的眼睛。”魏宣不要。
如果她有姐姐,就该是这样。姐姐。姐姐。太子看了半响,继续磕瓜子,低着头磕,似乎不闻不问不看是非。可一双低垂的眼,阴郁发冷。
柳贵妃脸色难看,却无法出声。留下此女恐为祸患,扬言杀了此女又怕儿子生恨。她只得装死人。
可她忍不住偷看陛下。陛下您……
您不会因为一个女子的美貌,有任何动摇的,陛下。您必须如此。
“谢平曲,你以为一个女人能动摇朕的江山。朕偏要她做晋国的郡主,告诉天下人,晋国优待任何国家的子民,无论是俘虏是女子,一统天下之日,都是我晋国子民。”
谢平曲猛地抬头,又硬生生低下头去。是了,以陛下的骄傲,他越是声明此女的危害,越显得晋国君臣不过是贪恋女色之徒。不,不对,段红萼的身份是黎国的鬼将军,一个黎国的将军,却成了晋国的郡主,这无异于叛国。宣扬投降于晋国便能坐享荣华富贵,不失为好手段。杀了她,反倒激起黎国血性。
终究只是一个女人。陛下一心天下,怎会容忍一个女人作乱。造一间金屋关起来,锦衣玉食地喂养着,费不了多少花销。可是,可是,谢平曲始终无法掉以轻心,他重重疑虑,但陛下已开金口,他只得从了。“是,陛下,是微臣多虑了。陛下高瞻远瞩,臣惭愧。”赵盍晋紧拧着眉,他要她活,却是作为他的姬妾而活。一个无权无势的郡主……罢了,不过换个名头。良久,赵盍晋道:“谢父皇。”二皇子叩拜起身。段红萼站在殿前,并不跪拜谢恩。她仍然望着殿堂上坐最高的那一个。郡主?
这有点出乎意料了。段红萼知道这具身躯,她静静打量过这张脸庞,饶是经历过现代社会的冲击,这样一副身躯,也有点超乎常理了。江山美人在握,不是人至高的追求吗?台阶上那人为什么不动心。他在装模作样,还是真的不感兴趣。
自那天后,段红萼被送进玉芙宫关了起来。吃喝从未短过她,取暖的炭火也是上好的,只是婢女们从不与她说话,甚至不看她。段红萼坐牢了。
段红萼回想自己,没杀人怎么就坐牢了,坐牢还有狱友呢,她一个人坐算怎么回事。
她该偷偷摸摸抢抢,把权力拿来摸摸,这坐牢也就坐了,什么都没享受,为何要整日整日被关在殿里。
段红萼还是整日没力气,她怀疑她的吃食里被加了软骨散一类的东西。这具身躯有武将的设定,拉大弓骑大马,冲不出皇宫夺刀杀几个侍卫还是能做到的但她现在常常躺在榻上,骂人都没力气。
没力气也骂,她把赵盍晋骂得狗血淋头,骂谢平曲五马分尸,甚至骂赵质,骂得侍女们跪了一地浑身发抖,段红萼笑起来,说怎么不跟她一块骂,我在坐牢,侍女不也一样坐牢,只是我的牢在玉芙宫,你们在皇宫。赵质就是这时候来的,把这番话听得完完整整。段红萼见他来了,更是骂得起劲,她边骂边大笑。赵质道:“你们都下去。”
侍女们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段红萼心道,冠冕堂皇的帝王,不也还是为了…但赵质取出一个风车,孩童的玩具,他把这风车放到她手边。这是做什么。
他要做什么。
红萼抬眼望他,不明白。
赵质没呆多久就走了,甚至不与她搭话。
第二天赵质又来了,送给她一只小兔子,毛茸茸的,红萼想跟他说话,但赵质只是摸了摸兔子,走了。
红萼明白赵质要做什么了,赵质想要驯化她。或许是觉得她这样的美人有利可图,无论是拿去和亲还是拿去做什么,都是一个很好用的物件。
红萼偏不。她把兔子杀了,用炭火烤,她宁愿吃兔子肉,多吃点,吃饱点。她吹了吹风车,小风车转啊转,一并扔进炭盆里。烧了,都烧了。
一连好几天,赵质都没有来。
红萼要求给些话本子、五子棋也好,但侍女听不见一样,不搭理红萼。红萼在脑海里喊678,678休眠中,也不搭理她。赵质再来的时候,红萼从身后抱住了他。
赵质掰开了她的手。
但第二天,红萼的禁闭结束了。
红萼茫然地猜测着,或许他不是为了驯化她。他是在看一个将军到底能有多大的恒心与耐力,他或许在测试,最后他把红萼归于危害不大的那一类,认定红萼翻不出血雨腥风,于是红萼有了些许的自由。侍女们开始轻声细语地与她搭话,拿来她要的话本子,拿来棋子,但侍女不会下五子棋,只会围棋。
红萼才不会围棋,她只会五子棋。她要侍女与她下。她教她。侍女不望她,只低眸看着黑白的棋子。
“为什么不望着我的眼睛。"当你与我对话,应当看看我。侍女摇头:“奴不敢。”
“我不会吃了你。”
侍女轻声笑,笑而哀道:“看了郡主,就要呆住了,呆住的奴没办法陪郡主下棋。”
“那就不下棋了。"红萼推倒棋子,黑黑白白在地上蹦。然而侍女并未如红萼所愿,侍女跪了下来,满地找棋子,一颗又一颗,黑的、白的。
红萼愕然,她慢慢蹲下来,有一搭没一搭捡棋子,黑的、白的。两人的手碰着了。
为了一颗棋。
侍女惊慌地收回手。
红萼抚上那枚棋,递到侍女手里。
“好像我吃了你一样。"红萼笑。
侍女通红着脸,伏跪在地,一动不动了。
小乌龟。
红萼怨。
宫里的侍女都是小乌龟,躲在乌龟壳里,伸头就是一刀。红萼不肯承认,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很轻很轻的疼意。红萼还是没办法出玉芙宫,宫门紧闭着,她只能到院子里走走。雪堆了一层,一踩一个脚印,红萼在院子里慢慢走来走去,她的身体仍然虚弱,只能支撑她懒散地散散步。
光秃秃的树枝上堆了雪与冰,红萼伸手去够,够到矮枝上的雪,握到手里捏一个小雪人,手通红通红她却感受不到冷了,反而是灼热生发。红萼脑海里没有过往了,也没有未来,她捏一个微笑着的雪人,无论发生什么,雪人永远对她微笑。
红萼渴望一个人对她笑,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说话,抱抱她。她渴望有人平等地向她走来。
这天过后侍女们的言语更少了,她们成了保守主义,仿佛与红萼接触得少些,麻烦就少些。
话本子看来看去,红萼要新的,侍女们说得等。红萼撑着手肘靠在桌案上,看着飘雪花的窗外,想着什么时候会有人来。小乌龟侍女慢吞吞地出列,低着头,羞涩而害怕地说她会讲故事。红萼对故事的兴趣不大,对她的惊喜多上许多,她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想要记得。
侍女又不说话了,好像被她记得是很恐怖的事。她回到了侍女的队列中去,假装刚刚说话的不是自己。红萼又笑又恼,最终无可奈何,只好不问她了。赵质来的时候,红萼显得乖顺了许多。
哪怕赵质送的是四书五经,红萼也没有骂人。红萼拉住了他的衣袖,祈求他不要走。
红萼慢慢接近他,抱住他,她把头搭在他的肩上,她把腿张开跨坐在他的腿上。
她说她可以成为他的妃子,其他的身份都忘掉。当初凉国还在的时候,为质的赵质被凉国公主看上了。凉国公主喜好他的外貌与身段,不喜他不肯跪得心服口服的脾气。赵质被绑起来,四肢不能动弹,眼覆带,耳朵用蜡堵住,关在一个黑屋子里,关到不知岁月几何。
赵质最开始一声不吭,后来浑身恶臭。
奴仆喂的流食让他不至于死去。
没有人为他梳洗,他只是被绑在那里,偶尔公主会来看看他。公主也嫌弃臭,勒令奴仆洒花,可再多的花也无法掩盖这气味,公主道:“这样都不能制服你,那就把你杀了,狼子野心。”奴仆说可以拿来马桶,可以用水清洗,公主道:“我要他如畜生,怎么,你于心不忍了?”
公主勒令奴仆掏开了蜡,赵质能听到声音后,眼角流下泪来。公主怜悯道:“这世上最肮脏的乞丐也比不过你。赵质,当你跪下来当狗而心·悦臣服的时候,是你重新成为人的时候。”公主再来的时候,赵质屈从了。
公主仍然没有放过他,但准许人为他梳洗,给他基本的清洁设施。准许他活动,用手链脚铐绑着他。准许他听听声音,但仍然覆着他的眼。一桶一桶水,赵质似乎像个人了。身上长有褥疮,一瓶一瓶药,慢慢也好了。
屋子里奴仆们清洁了无数次,通风了无数次,赵质也被洗了无数次。公主来的时候,看着赵质瘦得见骨,异常不满。等赵质养回曾经模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年,从冬天到夏天,赵质仍然做一个瞎子。
他的阿姐疯了似的寻他,寻不到,开始学着讨好凉国的皇帝,开始学那些她曾经痛恨的手段魅惑皇帝取悦皇帝。
当覆带被揭开,少年赵质在光的冲击下紧闭眼眸,缓了许久慢慢睁开,泪涌,公主言笑晏晏,赵质满怀喜悦地望向公主。他虔诚地跪了下来,如公主所愿。
他收敛得很好,公主相信他是一条狗了。
因为公主的信任,赵质站起来慢慢做个人了。红萼剥他的衣裳,赵质按住了她的手。
红萼挣脱了,剥自己的衣衫,赵质仍然不允许。红萼不解。
如果不是为了这回事,为什么要关着她。
红萼攥着他的手摸自己。
赵质挣脱手,抱住她。
“安静。"他说。
他像抱一个娃娃一样抱她,像抱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一个不能自理的稚里。
他在抱曾经的自己。
赵质将那一场灾难无限地退化,退化为一个婴孩的自然,如果是婴孩,一切都有了合理的理由。他只是未有父母照料,并不是多大的屈辱。他是没有开智的婴孩,所以一切都不必记得。当段红萼在满殿人的目光下走来,一个人身在敌国,曾经的记忆不可避免地复苏了。
他饶恕了她的命,饶恕曾经。
红萼乖乖地呆在他的怀里,真奇怪,红萼说不出如何奇怪,但就是奇怪。好久,红萼找到了奇怪之处,这一个怀抱没有情玉,他没想着上她。如果是赵盍晋,现在已经和她运动了。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跟我说说话。"红萼道,“你让侍女都怕我。”赵质走了。
他跟她,无言语。
傍晚的时候,侍女说她可以离开这儿了,二殿下来接她了。所以关了她这么久,只是考验她,还是在玩一场不知道什么游戏的游戏,真奇怪,真厌恶,想弄死他。
所有人都不能对这具躯体免疫,他非要做出一副不同的模样来,是彰显自己身为帝王格外英明吗,废物,废物,段红萼大骂出声。侍女们跪了下来,不知郡主在骂谁。
小乌龟眼下坠着泪,段红萼瞧见了,慢慢蹲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也没去擦她的泪,这样一个女子,怎么就在宫廷里做了奴隶,自由自在离她太远了。“你仍然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要走了。”她想记得她。
可小乌龟果真不愧是乌龟,把头低得更低了,眼泪坠在地上,浑身发着抖。她又不会吃了她,又不会杀了她,为什么不跟她说说话。做她的朋友,摸摸她的脸,摸摸她的牙,没有尖到可以吃人。站在玉芙宫外看到赵盍晋,段红萼本以为自己会哭,毕竟一个囚犯得到自由,怎么不掉几滴眼泪来祭奠,但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赵盍晋。低声说:“废物。”
几乎是个口型了。
赵盍晋抓住她肩膀。
段红萼歪头笑:“来啦。”
赵盍晋抓得死紧,段红萼道:“你一身力气用在这里。”她在挑逗他。
赵盍晋将她按在怀里:“欢迎回来。”
二殿下的宸宫里,段红萼咬上他肩膀,恨不得咬出血来。赵盍晋忧格坏了她的牙,循着她唇瓣迫使她松囗。段红萼扭过脸,呼吸,呼吸。
她忽然蹙眉浑身颤,赵盍晋将她抱得更紧,她没力了他也不松手。段红萼不想要了,她喘息着呢喃:“啊,你父皇跟你到过同样的地方呢。”赵盍晋捏住她胸前:“是吗。”
段红萼桃色浸润面颊,她笑着:“做你的宠姬有什么意思,不如做你的母亲。”
“陛下若立我为后,我就是你的嫡母。乖,叫妈妈。"她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完刺激的话。
赵盍晋越听眉头拧越紧,力气也越大。
但他仍然断定:“你在撒谎。父皇不是那等喜好美色之人。段红萼,收起你的心思。”
“那试试看吧。"段红萼大笑起来。
赵盍晋堵住她的嘴,水乳交融,他吻得很深情似的,段红萼忽然揪住了他的头发,她给他一巴掌好了。
没打到。
赵盍晋遏住她手腕:“这么喜欢打人,我捉几个黎国的俘虏来,供你打死如何。”
段红萼不但没被激怒,反而道:“这么有孝心,真是乖儿子。”赵盍晋捂住她的嘴,彻底没了心思。
他抽身离开,恼道:“再胡言乱语。”
段红萼靠在床上,垂眼道:“这宫廷里不是只你一个皇子,赵盍晋,我不是你暖床的奴隶。我需要你,你来无所谓,我不需要,你还来,那你死了比较好。”
赵盍晋背对着她,穿衣裳。
“黎国没有教导你一个俘虏的谦卑,“赵盍晋转过身来,“晋国会教会你,一个无权无势的郡主,最好的下场是死。”
段红萼笑眼弯弯:“睡了儿子睡老子,睡了老子睡臣子,赵盍晋,你慢慢看着。”
“你要做一个妓子,我不阻拦。“赵盍晋道,“贱到骨子里。”赵盍晋胸腔起伏,仍然没克制住,捉住她,贴在她耳边:“你最好学会检点,否则我叫你生不如死。叫你伺候畜生,叫你没个人样。”段红萼一巴掌打在赵盍晋脸上,赵盍晋没躲。顶着巴掌印,赵盍晋低声呢喃:“你怎么学不会乖巧。段红萼,安心做一个女人。”
段红萼张开腿:“我做过无数次了,而你真的很垃圾。”赵盍晋眼含怒意,良久,他摸了摸她的脸,不知如何思量,低下了头去。段红萼夹紧了腿。
赵盍晋亲吻着,吻舐着,这本该很低贱的取悦女人的方式,难得的,赵盍晋不觉得恶心。
桃花溪流,含花止渴。
段红萼昏昏沉沉迷醉不止,咬唇不肯出声,到最后晕了过去。赵盍晋把她抱在怀里,极低地轻叹了一声。熬好的避子汤端来时,赵盍晋道:“以后不必给她吃了。”鞠滨身体晃了晃,勉力站稳了,行礼顺从道:“是,殿下。”赵盍晋抚上她小腹,忽然觉得,生个孩子也没什么。生个男孩像他,生个女孩像她。
只这次净服侍她了,生不了孩子。赵盍晋并未歇停,去浴殿洗了冷水缓了许久方平息。
鞠滨热了帕子,静静地擦拭红萼的身躯。
他等她回来,每一日都期盼郡主回来。
郡主说了不会死,就真的能活。郡主关在玉芙宫,他好几次寻了由头路过。宫门紧闭,他甚至不敢停留,只能脚步放慢些,不能太慢,只能稍微慢一点点。
他听不到郡主,也看不到郡主,他偷偷瞥见的,只有宫墙的红。郡主睡得不老实,手捉住帕子想扔掉。
郡主,郡主,这不是人的手,不要怕。
他为什么是个太监,为何偏要是这宫廷里最低贱的奴仆。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想,多做一件事多想一分,他的命就不属于他了。
奴才,奴才,这世上那么多主子,如果所有的主子都去了,都葬进土里,跟东家村西边院死了人一样,葬进土里,郡主会不会开心。他想,他可能大逆不道地无比卑微而无法自控地感到快意。鞠滨伏跪痛哭起来。
红萼被哭声吵醒了。
“为我哭丧早了些。”
鞠滨一下子安静。像有一把刀划破了他的喉咙,叫他的脑袋和他的喉管分属两人。
脑子里的情感磅礴,喉头间只有止息,安静、沉静,他逾矩了。鞠滨抹去泪,慢慢直起腰背:“恭喜郡主,殿下说以后不必饮避子汤。”红萼道:“明明在为我哭,又说是为我喜,喜极而泣,鞠滨,你真是好奴。”
红萼伸出手,探出床榻摸他湿漉漉的脸,几缕碎发和泪贴着,她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
这个世上不公平的事哪里是一二三能数得清。赵盍晋生来皇子,鞠滨渐渐长成伺候皇子的奴隶,有的拿起刀,有的做案板上的鱼肉;就连上辈子,有的不幸精神病,有的快乐到无法无天。
红萼一致认为自己是快乐到无法无天的那一个,可有时候太极致,和精神病的表现也大差不差了。她一无所有,于是她的活泼成了精神病的活泼,世人眼里看不到她到底有什么好乐的,疯疯癫癫,只有痴,只有轻狂,没见着她爹娘爱她,没见着她有红通通的钱,只看见她光秃秃的。比野草还不如。野草还有几抹绿意生机勃勃。而她光着。
总是光着。
光着兜,光着一张脸(俗称不要脸),光着身体和人厮混。她没有触摸过权力,也从没人保她,她所谓的无法无天,是自我消减的无法无天。
可怜。她忽然搂住鞠滨:“可怜。”
上辈子边缘人物,这辈子仍做囚徒,爱是什么滋味,她快要以为爱等同于恨了。
爱是扭曲,是狰狞,是挣扎,是剖开肚子取出一个婴孩。她只有这样告诉自己,才能相信自己身处无数的爱中。她拥有所有人同样拥有的,不,她拥有得比他人有的更极致,所以她怎么会不快乐。鞠滨不敢抬手与郡主相拥,郡主那样温柔,从未见过郡主这样温柔,他满腔的坚冰融了,茫然而新生喜悦,他静静靠着郡主,想要郡主的拥抱更久一些,温暖,他暖和起来,似乎一切都有了缘由,如果不进宫来,他这一生都无法遇见她。
是命吧。是命运给了他一点甜头。
鞠滨像猫一样被安抚,像狗得到了骨头,他几乎要懒洋洋地溺毙在怀抱里,摸他的头,抱抱他,他不再是不男不女的怪物了,不再是低贱的奴仆,他是她的,她豢养的,哪怕是她养的一只畜生,也暖和到他不想回头。红萼这天提起想吃火锅,鞠滨不知道火锅是什么。红萼描述了一番,鞠滨竞真的整出来了。
鞠滨布菜,红萼有一搭没一搭吃,和记忆中的口感当然不同,但是肉,新鲜的不知用什么喂养的香而不腥的肉。红萼以前吃烧烤也有肉,但小县城里足够新鲜的少,佐料浓得勉强能吃下,但和鞠滨弄来的肉不一样,这就是上好的品质只需简单的烹饪吗。
红萼说待遇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鞠滨低着头看不出高兴不高兴,老实回答:“奴狐假了二殿下的虎威。”红萼轻笑起来,给他夹了一著,勒令他必须吃。好员工,在二皇子手下当差,给她谋福利。鞠滨垂眸没推脱,细嚼慢咽说好吃。
他心中雀跃,不敢表现,只能一直垂眸顺眼。送到贵人们跟前的,不能好到太过,好过头了,下次供应不上,头就掉了。维持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平稳水平,你好我好大家好。底下人心照不宣。鞠滨不肯郡主享用不上不下的,正好二殿下说了让他伺候好郡主,拿着鸡毛当令箭,鞠滨说郡主口味与晋国不同,暗示采购官贵精不贵多,去寻最好的。产量再少,供给郡主一个人也够了。若贵人们蹭饭尝了,推说是为了郡主特地做的黎国口味。
关于公主、郡主的份例宫规明文规定,但架不住郡主无权无势,下头人弄虚作假糊弄人的也多。宫里不受宠的妃子被欺负了,也只能往肚里咽。鞠滨每次都要检查送来的东西,若有以次充好的,谦卑地就上门找麻烦去了。
宫人们偷偷抱怨,鞠滨公公变难缠了。
鞠滨思量着,炭要最好的,吃要最好的,衣裳没法子,最好的绫罗绸缎靠陛下分配。
他要尽自己所能照顾好郡主,多吃肉,长身体,壮实一点。不知是不是因为之前的软骨散一类药物,哪怕现在没吃了,郡主身体也十分虚弱。
鞠滨恨不得自己变成母老虎,任何靠近郡主幼崽的,都入他的口,嘎蹦嘎蹦,但形势比人强,身为奴从的他,只能暗戳戳地对郡主好。鞠滨一时间又觉得自己是老鼠,吭哧吭哧搬皇室的砖,垒郡主的房。如果真是老鼠,那力大无穷点,把皇宫挖空了,金银财宝无尽权势全给郡主。
只要给他个角落让他默默呆着,郡主不赶走他,他就心满意足了。鞠滨会针线,一位绣娘出宫前教的,本意是随军为二殿下缝补,更好地伺候殿下,现在都用来给郡主做衣裳。他要做最漂亮的衣裳给郡主穿,哪怕不是最好的那类布匹,他也能做得流光溢彩。只是针线太慢了,鞠滨只有空闲的时间统缝,现在还没做好。
有时候郡主睡下了,鞠滨回到单独的奴从小屋里缝,点蜡烛燃到半根时再洗漱睡。不能绣太晚了,第二天伺候郡主没精神不行。鞠滨觉得幸福,日常的小事,不涉及生死的大事,在一件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里,鞠滨偷偷地幸福。
二殿下这些日子忙着赈雪灾,脚不沾地回不了宸宫。鞠滨偷走了他的性.福,乖巧地做一只老鼠,只讨要幸福。鞠滨想起那位绣娘,说来也奇怪,绣娘初见他时,眼里的震惊震撼,随即的泪流满面,绣娘赶紧关上了门,仿佛屋子里埋着一个大秘密。鞠滨虽疑惑,却只是低下头去。
有时候不闻不问才是最好的保命法诀。
好在绣娘随即给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说鞠滨长得像她一位故人,她方才以为故人回来了,真是老眼昏花了。绣娘教他针线尽职尽责,几乎是把他当徒弟了,连秘法也一并传给了她。
绣娘说,这针法原本只有那位故人会,故人临去前教给她。她年龄大了,申请出宫了,临走前教给他,也算是圆满。“那位故人说,给爱人缝,总是忍不住用上最好的针脚。她本是绣道的奇才啊,鞠滨,你知道吗,她本是刺绣的奇才。”“后来呢。"鞠滨鬼使神差,忍不住追问。“后来啊,"绣娘擦擦眼睛,低声光线不好,“她走了,离开了,自由了。”死了。
鞠滨心道,是死掉了。
后来鞠滨暗暗打听过,宫里是否有过这样一位绣娘。没有。
没有哪位绣娘和那些信息相吻合,或许只是一个故事罢了。他却暗自上了心。
当今太子的母亲,晋国的第二任皇后,传言里她曾是凉国最好的侍女,绣功亦是独绝。
曾经冷宫里的一位妃子,绣娘出身。
也有被无故打死的绣娘,受牵连而死的绣娘……宫里如此多绣娘,在故事里大多只言片语罢了,连名字都没留下,或许只有鞠滨的绣娘师父还记得那一位故人。
又不是寻他娘,探听这些宫廷传闻作甚,罢了。皇儿赈灾不在,柳贵妃心道,送段红萼归西正好。她讨厌不在她掌控之中的东西,不在她掌控之中的太多,属于帝王的那一部分她只得忍。属于皇儿的,她凭什么不能插手。杀了她。
杀一个狐媚子,剥了皮做衣裳。
柳贵妃带着人,人端着鸩酒,踏进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