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压得很低,褪去了女子的柔媚,那分明是一一
男人的声音。
火
这一夜阿眉再没看到姜迟,一天的精疲力尽使她累极,前半夜还精神紧绷地等着,后半夜却迷迷糊糊倒在床上睡去了。睡梦中并不安稳,脑中反反复复的,全是那一地的残骸,后来又变成那副画,到最后一一她的脸和那副画重叠在一起,脑袋上刻着大大的“楚眉”两个字,而对面一一乌压压地站着姜迟和东宫的下人。“这个晦气的太子妃还敢来东宫?”
“变成孤魂野鬼了还敢出现在殿下面前?”“害得殿下娶个死人被嘲笑,杀了她,杀了她!”一群人阴恻恻地朝着她走来,不管阿眉怎么反驳她不是,他们都听不见。一堆刀子在她身上乱戳,她和那个太监一样,被割断了手,剜掉了眼睛,变成了一地残骸。
“不……我不是!!!”
阿眉猛地睁开眼喊出一声惊呼,后背被冷汗浸湿了。“噌一一”
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在她眼前一晃,她抬起头对上了姜迟沉沉的双眼。阿眉才坐起来的身子一软,差点栽回床上。″殿殿下。”
姜迟将手中擦拭的长剑收回鞘中,看她一眼,刚要走近,又顾及着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没有靠近过来。
“怎么了?
魇住了?”
阿眉惊魂未定点点头。
姜迟朝外开口。
“端盆热水进来。”
墨兰正候在门边,闻言连忙进来,捏着帕子沾了温水给阿眉擦额头的汗。阿眉脸色苍白,身子也因为昨晚的惊吓和紧绷酸软得厉害,离魂似的坐在那,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
姜迟看她一眼,蹙眉开囗。
“传太医。”
一旁的宫女转身往外去,阿眉连忙开口。
“不必这么麻烦,殿下!
我只是有点累,歇一歇就好了。”
这么一副脸色苍白的模样说这句话实在没多少可信度,姜迟将手中的剑扔回桌子上,抬步过来,手碰上她额头。
冰凉的指尖碰到她肌肤的刹那,阿眉细微地颤了一下。“既然身体不适,今日就好好歇一歇,有什么想要的,便遣墨兰去办。”阿眉点头。
“多谢殿下。”
姜迟嗯了一声,又走近一步。
她顿时低下头,没敢和姜迟对视。
她如今只消想起昨晚便想起那身血衣,还有那副画,与噩梦结合起来,阿眉只觉得像在隐喻她的明天似的。
她心心里正混沌想着,面前忽然阴影垂落,姜迟完全站到了她面前,将她吓了一跳。
“殿……”
他盯着她,看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没人说话,整个屋子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一刻钟、两刻钟。
她有些受不住这样的死寂,一咬唇刚要开口一一“近些天宫中不太平,你安心住在这,东宫内你随意出入,东宫外不要乱跑,也一一
别见外人。”
姜迟目光掠过一丝复杂,沉沉落下来一句话,尤其最后四个字格外重,阿眉来不及想太多,连忙应是。
好一会,面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身上那股如影随形的眼神和威压离开,她才算彻底松了口气,本就紧绷的身子更酸软了。姜迟离开后,阿眉换好了衣裳坐在床边,脑中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幕幕,不由得在记忆里绞尽脑汁翻出了关于这位太子妃的信息。楚眉是第一皇商楚闻与妻子苏氏诞下的独女,从小到大深居简出,除却入宫陪读外几乎从不出门,却不妨碍格外美名远扬。远扬的不止是她的容貌,更多的一一是她让诸多世家子津津乐道的端庄性格和才华,是她优秀到让诸多世家长辈都夸赞的礼仪规矩。士农工商放在如今的大雍世家里也是有格外明显的分水岭的,更逞论是楚闻这样半道出家的。他年轻时候只是个世家铺子里的劳工,妻子苏氏是名楼里的花魁,后来两人相遇,为了替苏氏赎身,他才走上了经商之路,未曾想不过三五年的时间,他碰上机遇,靠卖瓷器赚了一笔不菲的银钱,又赶上帝后嫡子姜迟出生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就此搭上东风,越做越大,不出十年就做到了第一皇商的位置,可谓是商人圈子里的传奇。
做了皇商,楚闻每年给皇家供奉百万纹银赋税,帝王也亲自接见过他几回,赐下皇商牌匾,明摆着水涨船高,在世家圈子里这样的出身却依旧被人鄙夷但好在他生了个相当争气的女儿。
楚眉及笄前就美名远扬,是典型的大家闺秀,除了皇宫从不外出,一心在家里刻苦学习。不管是琴棋书画,还是诗书礼仪,凡是她做的学的,都是学到最好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的,连笑都是正当好的弧度。传闻她每日从寅时三刻便起身,要练如何走路、站立足足两个时辰,而后再去练琴,读书,快子时才歇下。到了大雍这一朝,其实对女子规矩要求已没那般严苛,是以大多贵女的日常也都随性,礼仪学得够用便足矣,但前头有了这么一个对比,在圈子里传来传去,又有小部分真正在皇宫见过她的夫人小姐们大夸其词说她的礼仪比公主还好,夫人圈子顿时都坐不住了,以楚家女为标杆要求自家姑娘学习。夫人圈子们大肆夸赞,公子哥的圈子自然也是热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