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1 / 1)

凌昭这几日过得格外规律。

每日卯时初,她准时出现在无极峰练剑场,跟着教习长老学剑;午时离开,回玉衡峰研习医术,大部分时间在房间修炼。

凌昭第一日去时,玉佩一拿出那弟子就要带着她去找北山霁,问过才知道是北山霁交代的。

她及时阻止后,还特地打听了北山霁出现时间,决定以后避开。

“大师兄今日忙于宗门事务,白日很少能见到。”那领路弟子如实回答。

之后,凌昭还专门问教习长老要了块通行令牌 ,用于进出教习区域,避免又被领着去见北山霁。

除了这点小差错,凌昭本身还是很乐意去的。

飞仙宗的剑术体系与她散修时学的路数截然不同。散修讲究实用,怎么有效怎么来;宗门剑术讲究根基,一招一式皆有章法,重在“势”的积累。

几日下来,凌昭将内外门所有基础剑招都学了一遍。三位教习长老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一度以为这丫头是来“砸场子”的。

“凌丫头,你当真第一次学剑?”钱长老捋着胡子,满脸不可思议。

凌昭垂下眼帘,似乎在回想:“弟子也说不清,只是看着剑招,脑子里就会冒出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许是那秘境传承带来的?”

宗门内的人大多都知道传承一事,钱长老自然也知晓此事。

他哈哈一笑:“传承归传承,但有没有天赋,老头子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你这丫头,学七天顶别人学一年。”

凌昭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不过她确实有所感悟。她往日剑术锋利,而飞仙宗的剑术重势,每一式都在为下一式蓄力,连绵不绝。这种打法不适合生死搏杀,但用来打磨根基,确实精妙。

今日是第七日,凌昭照常来到无极峰。

踏入练剑场的瞬间,她脚步顿了顿。

场中,钱长老身边站着一道月白身影,不正是她躲了几日的北山霁吗?

北山霁正侧头听钱长老说话,眉眼平静,仿佛只是寻常来巡视。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让整个练剑场的气氛微妙起来,往日懒散练剑的弟子,此刻个个挺直了腰背。

凌昭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就走,但北山霁已经看见她了。

四目相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凌昭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北山师兄也在啊。”

“嗯,”北山霁应了一声,反常地解释了一句,“今日不忙。”

钱长老笑呵呵地开口:“凌丫头来得正好。北山师侄刚问我你这几日的进度,我正说你呢。基础绝对过关,天赋异禀,老夫教了这么多年剑,没见过学这么快的。”

凌昭笑容微微一僵:“长老谬赞。”

“可不是谬赞。”钱长老摆摆手,“老夫寻思着,你基础已经打牢了,再跟着我学也是浪费时间。正好北山今日有空,他要指导岁宁 ,正好你也一起。”

凌昭下意识看向北山霁。

对方神色如常,反倒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点头。

钱长老摸着胡子左看看右看看,随即反应过来似得,他笑呵呵地冲着凌昭说着:“凌丫头啊,北山的剑术指导可谓一针见血,可不输我们这些老家伙哦!”

不等凌昭说话,北山霁突然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师妹若是拒绝……”他顿了顿,“那便算了。”

说完,他垂下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凌昭忽然觉得,这人好像有点……失落?

但只是一瞬,他又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凌昭真想问问:他没病吧?

但她当然不能问。

她只能扯出一个笑:“师兄说笑了,能得师兄指点是求之不得的事。”

钱长老乐呵呵地一拍手:“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别在这儿客套了。岁宁那小子在后山练剑,你们直接去找他吧。”说完背着手走了,留下两人站在原地。

凌昭:……

她忽然怀疑,钱长老是不是故意的。

“走吧。”北山霁已经迈步往后山走。

凌昭只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径往后山去。光束穿透树梢,在地上砸下斑驳的光点。

凌昭心里琢磨着待会儿要怎么演。长岁宁那小子她倒是不怕,但北山霁在旁边看着,她得时刻绷紧那根弦,不能用散修的路数,只能用这七天学的宗门剑招。

可别露馅。

她这么想着,脚步无意识地加快,险些越过刻意放慢步伐的北山霁。

见此,北山霁默默提速,二人并肩走着。

.

后山开出来一块平底,四周林木环绕。

长岁宁已经在了。

他正对着一个木人桩练剑,一剑一剑,看似认真,实则魂已经飘走了好一会儿了。

北山霁脚步顿住,目光落在那个浑然不觉的师弟身上。

“长岁宁。”

声音不大,但长岁宁一个激灵,剑差点脱手。他猛地回头,看见北山霁的瞬间,脸上写满了“完了”两个大字。

“大、大师兄,”他下意识把剑往身后藏,又讪讪地拿出来,“您怎么来了?”

“检验,”北山霁走过去,在木人桩旁站定,“开始吧。”

长岁宁和凌昭对视后努力扬起一抹笑容,随即面色一苦面对着木桩。

凌昭站在一旁,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准备看戏。

长岁宁深吸一口气,提剑起势,这次倒是认真了。一剑刺出,剑身平直,力道也足,但刺到一半,他手腕一抖,剑尖偏了三分。

“再来。”

还是偏。

凌昭看得清楚,他是太想做好了。每一剑都憋着一股劲,恨不得一剑把木桩捅穿,结果反而失了准头。

很静,只有剑身轻轻震颤的声音。

长岁宁越练越紧张,第七剑刺出去的时候,剑尖直接擦着木人桩滑过去,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行了。”北山霁开口。

长岁宁如获大赦,收剑站好,眼神却不敢看他。

北山霁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剑,转身对着木人桩。

“抬头。”

他一剑刺出。

最基础的中平刺,但那一瞬间,凌昭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被这一剑牵引,刺开了空气。

叮——

剑尖入木三分,稳稳停在木人桩心口的位置。

北山霁收剑,递给长岁宁:“再来。”

长岁宁接过剑,咽了口唾沫,学着他的样子刺出一剑。

还是偏。

凌昭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师弟别紧张,你看你手腕都僵了。”

长岁宁一愣。

凌昭走过去,在他身侧站定,虚虚比了个握剑的姿势:“你每一剑都想用尽全力,所以手腕是锁死的。但剑不是刀,不用每招都拼命。手腕松一点,剑尖反而稳。”

长岁宁眨眨眼,试着放松手腕,又一剑刺出。

这次虽然还是偏,但偏得没那么离谱了。

他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凌昭,“凌师姐你怎么知道的?”

凌昭笑了笑:“刚才看你练,琢磨的。”

确实是自己琢磨的,不过是很小的时候。

“师姐你也太厉害了!”长岁宁一扫郁闷,跃跃欲试,“这几日一直听说师姐学的很好,正好师姐咱俩过几招呗?”

“可以。”凌昭随便拿出铁剑,走到场中,长岁宁兴奋地提剑迎上。

两人对峙片刻,长岁宁率先出剑。

凌昭侧身避开,剑尖顺势斜挑。她只用这七日学的无极峰基础剑招。一招一式,规规矩矩。

但长岁宁的攻势越来越急,她应对得便也越来越快。

几招过后,凌昭又看出问题了,长岁宁还是那个毛病。太急。每一剑都想赢,每一剑都拼尽全力,后招跟不上,破绽频出。

她心里思索着,手下却没停,虚晃一招引得他全力来挡,随后收剑后退三步。

凌昭收剑失笑,“师弟剑势很猛,只是……”

她顿了顿,没说完。

“只是太急。”北山霁走过来。

长岁宁挠头“嘿嘿”一笑,突然的振奋:“师姐都看出来!看来我需要多多练习了!”

北山霁抬眸瞥了她一眼,“明日去寻个逆风口练剑。”

长岁宁一愣:“逆风口?”

“风从正面来,剑要刺出去,手腕就要灵活。”北山霁补充道,“练到风再大,剑尖也不偏,再来找我。”

长岁宁苦着脸点头,显然没完全听懂,但不敢问。

凌昭站在一旁,却若有所思。她自己许多技巧都是在实战中悟出来的,倒是没想到有专门训练的法子。

“师妹眼光敏锐,”北山霁转过身,“那你自己呢?”

凌昭愣了一下,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铁剑,隐隐泛着冷光。

她的剑向来精准,搏斗中也很少失误。那她的问题是什么呢。

“剑应该是活的。”北山霁斟酌着补充,“或许可以试着不把它当做武器。”

她没接话。

活的?她握剑多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剑在她手里,杀人、斩妖、保命,好用就行。寻找本命剑,或许也只是因为“本命”二字。

可他说,剑是活的。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闷雷般的轰鸣 ,吸引三人注意。

玉衡峰方向,天边乌云正在汇聚,层层叠叠,翻涌不息。云层深处雷光隐现,隐隐有威压散开。

“那是……”长岁宁愣住,“雷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