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053
回到住处后,韩梦琪和游有鱼听到动静,立即拉开院门,把四人放了进来。“怎么样?”
韩梦琪询问道:“你们怎么都回来了,今晚不用守夜了吗?”楚轻夏“嗯"了声:“不用守夜了,程溯念过去了。”“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今夜应该就是她去主动守的夜。”韩梦琪追问道:“你们碰见活尸了吗?”
楚轻夏:“碰到了,但它那时应该还在河里,没上岸,只是出言迷惑了我们几句。”
楚轻夏简单地说了说葛民的事,抬脚走向自己的房间:“有什么事白天再说,现在都睡吧。”
万山跃应了声,也带着另外两人走回了房间。进屋后,楚轻夏脱下鞋子,翻身躺到床上。江风诀站在床边拧开了矿泉水瓶,仰着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这村子真够悲情,也真够压抑的。”
尤清和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说完她爬上床,稍微整理了下被角:“希望今晚程溯念能平安。”“小江姐,你也快睡吧。”
江风诀应了声,和衣躺在了床最外侧。
很快房间里的呼吸声就趋向平稳,楚轻夏闭着眼睛,迅速归述起当前信息的逻辑顺序。
四十年前,葛民的爷爷在矿山附近散步,遇到了偷土.炸.药的男孩,但因为男孩跪地恳求,看起来十分可怜,所以葛民的爷爷并没有告发对方,而是让对方放下盗窃物离开。
很快矿山出现矿难,山体塌陷,数十名工人死在其中。矿山自此成了断山。
因为山体断裂,之前被山阻断的河流穿过缝隙,流到了傍山村,那些工人尸体也断断续续跟随着水流来到了傍山村,在工人们庞大的怨念下,傍山村迅速成为阴地,吸引四面八方死于河里的浮尸,并且催生出活尸。第一具活尸出现时,傍山村因为毫无应对之法,遭遇灭顶之灾,村里人死了七七八八,神婆束手无策下,为了找到改变村子命运的方法,自杀身死,让自己的灵魂彻底融入阴地,追本溯源。
而她在死前留下神龛和神像,说自己死后会保护村里人。神婆死后发现活尸杀人的条件,即“被记住并确信”,并且知道了活尸拥有上岸和入梦的能力。
于是全村一夜间失明,彻底断掉了用肉眼看到活尸的可能性。在村子一次次打捞活尸的尝试中,村里人发现并建立起一套捞尸禁忌,彻底贯彻执行,命定捞尸人也应运而生,被发现是唯一可以捕捞起活尸的村民。没有活尸的年代,村子里虽然偶尔有小鬼出现,但勉强也算平静,死亡率很低,可活尸出现时就不一样了,它不仅会偶尔入村民们的梦,如果连续多天没捕捞上活尸,它还会上岸作祟。
起初是精神影响,污染村民的思想,让村民产生自杀的想法,后面变得可以对村民出手,但因为神龛的压制,即使它越来越强,也始终无法无条件杀死村民,依然要贯彻某些杀人条件。
思及此,楚轻夏有些烦躁地把被子拉到脸颊。也不知道神龛残余的灵念能不能撑到她们捞起活尸,就算可以撑到,那能撑到后天凌晨吗?
如果撑不到,即使活尸死了,她们也将面临一群孤魂野鬼。那是活尸招来的鬼,必定穷凶极恶,应付起来万分困难。楚轻夏不想浪费自己的道具。
所以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在今晚前弄明白捞尸村遭此劫难的真相。那样活尸捞完,她们也能走了。
大
第二天早上六点,楚轻夏因为担心程溯念的情况,早早就起了床。其他人这会儿也醒了,白天活尸不会出现,楚轻夏摘掉了眼上的布条,走向河边,此时程溯念整个人呈怀抱式的姿势,正趴在神龛上。楚轻夏试探性地喊了声:“老师?”
十几秒过去,程溯念缓缓抬起眼睛:“不要再跟我说话了,我什么都不会信的。”
活着!
程溯念还活着!
楚轻夏当即露出笑容,她小跑着过去,把自己温暖的手心放在对方脸上:“老师,我是真的小田。”
“天亮了,活尸暂时不会出现了。”
程溯念感受着脸上的温度,长长舒了口气:“太好了。”她缓慢地直起身:“昨晚它一直在跟我说很消极的话,但我努力没去听,我一直在哼唱村里代代相传的摇篮曲。”
“后来.…”
程溯念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我似乎摸到了什么很软的东西,摸了好久,我那时有些害怕。”
“不过我想不起来我在摸什么了。”
听到这话,大家对视了一眼,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之前楚轻夏就设想过,活尸一旦长期没被捕捞,能力大增,多次上岸后,或许会强制村民触碰它的身体,记住它的身体构造,让村里吓到惊厥,然后进入村民的梦境,让村民死于“相信梦境里的活尸就是活尸的真实模样″的死亡条件。再联系万山跃当时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摆脱的梦境…活尸不仅能入梦,还有消除部分记忆的能力。那些被迫触碰活尸却没有被吓得昏厥进入梦境的村民,会忘记这件事,而他们将在下次睡着时被活尸强制入梦,到时那段记忆大概率会苏醒,村民也会明白梦里的活尸不是自己的想象,而是对方的真实样子。所以程溯念现在绝对不能睡觉。
就在楚轻夏准备开口时,程溯念突然晃了晃头,主动道:“虽然很困,但我今天就不补觉了。”
“如果今晚活尸捕捞上来,村长他们也算是看到临终前最想看到的事了,心愿已成,到时我会送他们安息。”
“所以今天我得多陪他们说说话。”
说完话,程溯念朝着楚轻夏他们摆摆手:“小田,你们自己在村里逛逛吧。”
“村子虽然荒废了,但也有很多有人情味的物件。”“你们还有眼睛,这么多年没回来,看看村子。”眼见着程溯念要离开,楚轻夏赶紧叫住了她:“老师,听村长说,四十年前河里曾漂来一个箱子,那个箱子埋在后山了吗?”程溯念转过头:“你说那个.…”
她露出沉思的表情:“在后山吧,那是最早一批尸体,土葬的,立了碑,碑上有刻字,简单说明溺亡者的穿着年龄什么的。”“后来漂来的尸体越来越多,就顾不上立碑了,也把土葬改成了火葬。”她问楚轻夏:“小田,你问这个干嘛?”
楚轻夏:“没事,就是忽然想起来。”
程溯念感慨地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女孩,听说年纪很小,尸体根本就不能看。”
“当时村里一直等着孩子家长找过来,但迟迟没人来。”“哎,那个年代..…”
程溯念低声道:“大家过得苦,许多人不见了,也就不见了,没人问也没人找,尤其是女孩,村长说几十年前有的村子还会溺死刚出生的女婴,这大概是对方父母始终没找来的原因吧。”
目送走程溯念,楚轻夏稍微活动下肩膀,接过尤清和递来的面包,虽然活尸在白天无法作恶,但保险起见,韩梦琪和游有鱼还是照旧守在了神龛边。“你们去找线索吧,下午也不用轮换,"韩梦琪盘着双腿坐在神龛一侧,“我们全天坚守后方。”
“小鱼懂风水,真有鬼也能牵制会儿。”
“我刚给你们算过了,吉。”
“我和小鱼是无咎,估计会遇到些麻烦,但可以平安度过,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楚轻夏笑了下:“好。”
“那我们走了。”
总共就四个人找线索,保险起见大家没有分头行动,而是直奔葛民家而去。推开葛民家的大门,没用楚轻夏说,大家就四散开飞速找起来。楚轻夏直奔里屋而去,快速翻找起书柜,想看看能不能找到葛民爷爷留下的线索,比如更清楚地对那名男孩的描述。四人忙忙碌碌找了半个小时。
就在楚轻夏钻进床底,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时,尤清和的声音突然从灶台间传来:
“嬴赢,我在烧火的地方找到一张黑白照片!”楚轻夏立即滚出床底。
尤清和的声音在隔壁快速传来:“它被烧得只剩下一个角了,刚才系统提示我是否消耗积分修复照片内容,我现在已经把它修复好了。”“是个抱着土.炸.药的小男孩!”
楚轻夏跑到尤清和身边时,江风诀和万山跃已经到了,尤清和把照片往前递了递:“你们看,背后还有字。”
楚轻夏凑近了去瞧照片,就如尤清和所言,照片里就是当年那个偷东西的小男孩。
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大,整张脸都沾满了灰尘,头发极短,擦着头皮只有二三厘米长,右边的眉毛被小刀故意切断,他穿着脏兮兮的长衣长裤,右耳上别了根烟,明明是小孩,却有种故意装大人的做作感。楚轻夏把照片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错过任何细节后,把照片翻到后面。照片后写着几行小字:
【今日傍山村葛鑫,于矿山初见江难小友,念其年纪尚幼,是非观念未明,故应其所请,未将盗窃之事告知山中工人及其父母。唯愿江难小友自今而后,勤学奋进,日日向上,将来长成一个明理向善之人。】【倘若再犯,有此照片为证,便新旧并究,届时必当告知其父母。】江风诀看着这些字,点评道:“文绉绉。”尤清和笑道:“四十年前呢。”
楚轻夏的视线缓缓向下。
葛鑫显然是个好奇心很重的老头,决定放走男孩后,他对江难的名字产生了疑问。
【我向来少见有人以“难"为名,不免问起。江难小友答:幼时得名,家中艰难,本取“苦难"之意,如今想来,却更似“相见时难别亦难”。】【江难小友言说之际,强抑眼泪,言语数断,眸光飘忽未着实落,观其颜色,已是知悔矣。】
楚轻夏看着一连串的"江难小友",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角。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这行字是用红笔写的,显然写于山崩之后。【昨日一念之善,竟成伤人利剑。我愧对山中工友,本想将此事告知乡邻,却遭家人劝阻,倘若来日真有报应,但求尽数落于我身,莫累他人。】这时万山跃举起一直攥在手里的日记本,说道:“这是我刚才在隔壁房间找到的,我大致翻了翻,里面说矿难不久,葛鑫老爷子就因为突发心脏病死于家中。”
“笔记是他儿子记录的。”
“他说自己最初不让父亲说,是担心如果有工人家属找来,找不到江难,会把错误都归咎到他父亲头上,可他父亲只是心善,不该承受如此骂名,后来村里的情况越来越糟,活尸出现后他彻底不敢说了,怕引起村民的众怒,也觉得就算说出来也于事无补。”
“葛民死后,这个笔记的主人万念俱灰。”“后来他把照片烧了,决定走进河里,让葛家彻底断代,以死谢罪。”“葛家一个活口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