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045

很快小谭的尸体就浮在了水面上。

显而易见，捞尸村是阴地，村里的河流是阴地的核心，是阴气最重的地方，村里人在死后也遵循阴地的规则，会在死后受到感召，朝着河流聚拢。楚轻夏垂着眼睛安静了几秒，询问道：“村长奶奶，我们村的人死后都会这样吗？”

“谭奶奶死了，没来得及跟我们详细说村里的事。”村长奶奶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吗？”

楚轻夏"嗯"了声：“事出突然。”

村长想了想，说道：“今晚的时间并不宽松，所幸你们回来的早，我就挑最重要的提几句，详细的之后再聊。”

“因为诅咒的关系，村里人死后都会变成活死人，活死人没有味觉和嗅觉，并且会忽视自己没有味觉嗅觉这件事，如果没人提醒，他们很难靠自己发现真相。“如果想这些活死人不伤人，就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已经死了，最好在合适的时候提醒对方，让对方安息。”

“我刚才说的那两句话是神婆教给我们的，那几个字带着神龛赋予的念力，只要听到那些话，活死人便会主动进入水中，不会再伤人了。”“我手里的镜子是神婆留下的东西，可以随时感应到村里人的生死，也能看清人身上的死气。”

“溯念你们见过了吧，在玩具店打工，她叫程溯念，是上一代的命定捞尸人。”

村长奶奶认真道：“捞尸人每十年一代，每一代都有一个命定捞尸人，每个命定捞尸人都要捞上属于自己的那两具活尸，而后失去捕捞活尸的能力。”“十多年前，二十岁的小溯念在第三次下水时捕捞上了活尸，此后忙碌了十年，打捞过上千具尸体，三十岁那年，她捞到第二具活尸后离开了村子，想过过正常人的生活。”

“咱们村，只有命定捞尸人能在成年后长久地活在村外，这大概是神龛对他们的补偿。”

“不过能活多久无法确定，为了活命，最后总归要回到村子，重回神龛的庇护。”

“溯念那一代的人如今大多都去世了，就剩下零星两人运气好，只是被诅咒失去了眼睛，但没有死，每一代都是这样，大多数人死去，少数人活下来。”“你们走后，小溯念去处理谭老奶的尸体了，她下午给我打电话，说谭老奶的尸体很快就出现了尸变，她赶到医院时，谭老奶刚好苏醒，正被车子推着往急诊室跑，她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谭老奶带走，幸好谭老奶老了，看不见也听不清，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没有当场伤人。”“以前村里人尸变的速度从没这么快过，神龛的念力变弱了，压制不住诅咒了。”

村长奶奶说完话，摇了摇头：“不说了，你们赶紧干正事。”说完她把胳膊上的篮子递给自己的老伴，让对方把香分发给众人，见所有人手里都有三根香后，她强调道：

“一人三根香，待会儿你们去河前边的神龛把香点燃，横着插成一排，香燃后对着神龛磕三个响头，然后护住自己的香，香烧没前绝对不能让它断。”“烧完香，神龛就与你们建立了深厚联系，之后你们就去睡觉，就算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也不要管。”

“这里是阴地，山里又埋了一层层的无名尸体，不干净的东西多。”“凌晨三点后务必不要出门，有的很凶的活尸偶尔会在三点后上岸，如果在夜里听到什么声音，不要起夜，好好睡觉，眼不见心不烦。”“白天你们可以随意走动，但不要去那边断开的山头，村里最早的那批工人尸体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等你们睡醒了，下午小溯念会回村，你们没学过捞尸，里面门道多，她会教你们，至于学成后，能不能把那具活尸捞上来烧毁，就看你们这些孩子的了。”

听完村长奶奶的叮嘱，楚轻夏很明显感受到一种悲哀。但这时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这个村子经历的一切无法被任何话语安抚好。见老人不准备再说，楚轻夏拽了拽江风诀和尤清和的袖子，拿着香转过身，往河边走去。

村里早就把一切准备好。

河边的神龛里摆放着不知名的神佛雕塑，神仙慈眉善目的，手里拿了面镜子，神龛前摆了十一个香炉，香炉里面是一层香灰样的东西，凑近了能闻到一胀焚香。

楚轻夏沉吟过后，率先拿过摆放在一边的火柴，划出火星，依次点燃手里的三根香，插在香炉内，而后跪在香炉前。她按照老人的说法，对着神龛的方向用力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头，抬眼的瞬间，她隐约看到神像的眼睛眨了下。楚轻夏没敢吭声，向前膝行了两步，手掌微微拢起，把香轻轻罩住，防止它被风吹灭。

因为楚轻夏是第一个上前的，所以她也是进度最快的，其他玩家的进度各不相同，有的刚磕完头，有的刚开始点香。规矩里没说不能说话，江风诀跪在楚轻夏右手边，低声说道：“我们像在结拜。”

尤清和笑了一下：“谁说不是呢。”

片刻，尤清和突然道：“你们刚才看到神像眨眼了吗？”楚轻夏点点头：“也不知道这个眨眼是什么意思。”“或者它是想说，嗯…它是活的？”

尤清和放轻了声音：“我也不知道眨眼的意思，但是嬴赢，小江姐，你们觉不觉得这个神像有些像村长奶奶？”

“就是眉眼，仔细看，好像有一点像。”

“你们看看。”

听到这话，楚轻夏的心弦一动，赶紧认真看起神像。仔细看过后，楚轻夏也觉得雕像和村长奶奶在某些五官上极像，如果要说最大的区别，那就是神韵，村长奶奶太老了，像垂垂老矣的枯树，而这个神像三四十岁的样子，生机勃勃，神性十足。

一边想着，楚轻夏一边移开视线，侧着眸，偷偷观察起村长奶奶。但很快她就没心思关注这点了。

因为之前开车的司机，也就是李达，他无论如何都点不燃自己的第三根香。这会儿李达正焦头烂额地跪在地上，手上的火柴不断点燃又熄灭，手里的三根香始终只能燃起两根，很快他的额头上就遍布冷汗，转头向众人求助道：“怎么办？”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只有我点不着香，我什么也没干啊！”“你们谁来帮帮我，"他病急乱投医，把手里的香举到身边的万山跃面前，“小姑娘，你看看能不能点燃这根，我就差这根了，你帮帮忙，快帮帮我！万山跃赶紧拒绝道：“每人三根香，我要是帮你，我就是点燃了四根香。”“对不起，我不能冒险。”

“可我怎么办？"李达提高了声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的香，我的香…”口不择言地念叨了几句后，他把头转向站在众人身后的村长奶奶：“我的香坏了，无法点燃，村长你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换一根啊！”村长奶奶闻言一愣：“香不可能坏，这些都是神婆留下的。”“你再试试，多试几次。”

这时楚轻夏收回了环视四周的视线，她发现了问题所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几秒后，她抿着唇，抬起手，指向村口的方向。“你看那是什么。”

李达当即看过去，随后整个人彻底僵住。

不只是李达，所有人都愣住了。

此时此刻，村口的石碑旁边，有一截冒着零星火光的香烟正直直地竖在地上。

明明那个地方没有土，明明无论怎么扔香烟都不会是这个姿势，但李达抽过的那支烟就是竖立着，昭示着他不祥的命运。“那是你点燃的第一根香。"楚轻夏轻声道。“你不该把它扔在村子里。”

虽然这个香烟算作李达点燃的香，也算在了三支香之中，但这香并不属于供奉香。

李达没有完成任务。

触发死亡条件。

很快一股极其阴冷的风就从河中吹来，河上突然飘来了一片雾，雾中零零星星出现了许多人影，它们安静站立着，全部望向河岸的方向。很快，刚走进河里的小谭便走出浓雾，虽然才刚入河不久，他身上却已经被泡得苍白浮肿，全然看不出不久前的清秀样子。他浑身湿漉漉的，径直走到李达身边。

李达此时还是跪着的，浑身颤抖不止，怕得话都说不出来，小谭弯下腰，伸手拽住了他的腿，拖着他往河中走去。

玩家触发死亡条件后，没有任何一个道具和异能可以强行救下对方。所以李达的死亡无法阻止。

在众人的注视下，李达的十指死死抠着地面，在地上划出两道血痕，嘴里不断长出黑色头发，那些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包裹住他的头颅。在被拖行至最右边香炉的侧边时，他突然扬起胳膊，用力打翻了手边的香炉。

“凭什么…”

他一边吞咽着嘴里疯狂长出的头发，一边不甘心地嘶吼：“我开了那么久的车，我只是想抽根烟，凭什么是我！”

“凭什么只有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站在最右边的玩家就缓缓蹲下身子，摸索着尚未燃尽就被打断的香，发出绝望的哽咽声。

“李达，我们不是队友吗…”

“我们是队友啊！！”

小谭的脚步一顿，拽着男人反身走了几步，站在了右边玩家的后方，弯下腰拽住他的腿，两只手，一边拖着一个走进河里。半分钟后，雾气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呛水声，又很快归于寂静。香燃烧的速度很快。

十分钟后，楚轻夏的香燃烧殆尽，只剩下一捧香灰。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传来任务通过的提示音。【叮咚！】

【恭喜玩家成功抵达捞尸村，并供奉完三根香。】【当前幸存玩家：9人。】

【供奉香炉已经安置好，神龛将保佑大家，接下来请各位玩家回到房间，平安地度过今晚。】

新的任务布置完，村长奶奶也走了过来。

“好孩子们，夜深了，香也供奉完了，你们早点睡吧。”“我提前收拾出来了一个院子，里面有三间房，每个屋子的床都不大，挤挤能睡三四个人，你们自己看看怎么睡。”九个人，刚好每个房间睡三个人。

短暂的沟通后，方案立即确定下来。

三个男生睡一间，楚轻夏和两个队友睡一间，万山跃、韩梦琪和游有鱼睡一间。

确定好怎么住后，村长奶奶摸索着抢过了老伴手里唯一的拐杖：“我带孩子们去睡觉，你回家看看面团发没发好，我明早给他们蒸馒头吃。”尤清和笑着接道：“谢谢奶奶。”

村长奶奶走在最前头，摇摇头：“说什么谢啊，村子才该谢你们嘞。”几分钟后，村长奶奶停在了一个土屋前，拐杖敲了敲门口的石阶：“就这家。”

“上面的苔藓我白天刚擦过，石阶敲起来脆生些。”再不问就得等明天了，楚轻夏与尤清和对视了一眼，上前拍了下老人肩膀，主动开口问道：“奶奶，那个神龛里的雕像是谁呀？”“是哪里的神仙吗，还是.…”

村长奶奶回道：“那是我妹妹。”

楚轻夏询问道：“为什么要供奉您妹妹啊？”老人解释道：“她是村里的神婆，也是守护傍山村四十年的人。”“我妹妹和我不一样，她从小就特别喜欢那些奇怪玩意，村里的老人也爱逗她玩，把家里一些算卦的书送给她看，她天赋奇高，竟然仅靠着那些书就学到了真本事，还自己悟了很多东西。”

“那时这里还叫傍山村。”

“我妹妹是傍山村的第一个神婆，她没孩子，这份天赋没传承下去，在她之前，在她之后，村里都只有她一个神婆。”“四十年前，第一具活尸出现不久，傍山村遭遇诅咒，村民死后变成活死人杀害亲友，活尸上岸杀害村民，之后她便死了，死前她教了我们许多东西，比如怎样使用她留下的物件，比如要给她立神龛，比如怎样才能求得神龛的庇护，比如在她的帮助下，村里会代代出现命定捞尸人，一定要找到这个人。”“我妹妹是自杀，她说生的时候她看不透很多东西，死后她变成了灵魂，就可以看透了，而且灵魂形态的她可以吸收香火，能力会比活着时厉害很多。”“她很伟大。”

“我妹妹从小就有大理想。”

村长奶奶说完话，叹了口气，拄着拐杖走向村头那间房子。目送走老人，楚轻夏跟在江风诀身后踏进了院子，走向正对着大门的房间，两人进屋后，走在最后的尤清和转身关上了门。这次任务的信息量很多很杂，氛围一时间有些安静。几个呼吸后，江风诀率先开口道：“快三点了，都上床睡觉。”“一切都明早再想。”

楚轻夏连忙“哎”了声，叫住了刚刚转身的江风诀。江风诀当即转回身：“怎么了。”

“怕鬼，睡不着觉？”

“不是，“楚轻夏借着月色，朝两人伸出手，“你们看，这是我刚从村长奶奶的肩膀上拔出来的。”

声音一顿，楚轻夏继续道：

“一条肥硕的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