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025
怀里的孩子大概是露出了什么可爱小表情,女人突然笑出声,欢快又幸福的笑声在小巷内回荡,楚轻夏急忙换了口气,打断了这份幸福。她大声喊道:“那边的姐姐,我们身后有杀人魔!”“你快带着你的孩子跑!”
远处的女人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小巷深处,此时的小巷如同一处黑洞,只能依稀听到跑步声,根本看不到人影。
女人迟疑了几秒,相比于什么杀人魔,她更觉得这是一场恶作剧。于是她仔细询问道:“你们需要什么帮助吗?”“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家?”
楚轻夏立即道:“是真的,真的有杀人魔!”“快跑啊一一!!”
女人听出了楚轻夏嗓音里的焦急,“哎"了声,匆忙转过身,试图抱着孩子离开此地,但怀里的孩子似乎是被女人突然收紧的手弄疼了,也可能是感受到了妈妈变化的情绪,她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不大的孩子在女人怀里扑腾,女人的鞋子有跟,小巷里碎石很多,女人刚跑了两步就扭到脚,擦着墙壁重重摔在地上,很快楚轻夏和尤清和就跑到了女人身边。
在即将越过女人的瞬间,楚轻夏的余光扫向女人绝望的神色,还有她怀里的小朋友。
小女孩只有两三岁大,脸蛋圆圆的,眼里满是泪水,两只莲藕般的小手紧紧抱着妈妈的脖颈,一边哭一边问妈妈疼不疼。虽然哭声很吵闹,但她好可爱。
楚轻夏突然闭了闭眼。
尤清和先前提到过,陈百合和许茉莉一定是得救了,所以无论她们的逃跑方案是不是对方执行的那一套,又会因为这个方案死多少次,只要能逃出去,她们就走向了和两个女孩一样的结局,相应的,也就顺利完成了主线任务。那时楚轻夏就暗暗去想一一
如果她们根本就没逃出去呢?
或许这个副本只是两个女孩的美好期许,她们想看看在当时的情景下,两个瘦弱又疲惫的女生要如何做才能逃出生天,获得自由。所以这个副本诞生了。
可楚轻夏在执行任务时,越来越觉得自己就是陈百合,她那么想活,那么努力地去活,她还想吃更多的酱黄瓜,她想挣到好多的钱,不再每天吃枯燥的菜包子,她想去福利院拥抱那些可怜孩子,告诉她们人生还有很长。而她最想的,就是每天看看许茉莉,就像自己的妹妹还活着一样。那么多,那么丰盈的求生欲望一定会让陈百合拼命冲出大楼,奔向灿烂的未来。<1〕
所以楚轻夏一边觉得她们求生艰难,一边觉得她们一定可以,因此当她真的逃离了那栋大楼时,忽然有些热泪盈眶。她不知道这种情况下,陈百合和许茉莉还能如何死去。结果世事无常。
楚轻夏用力咬住牙,硬生生停下了往前奔跑的脚步,与此同时,停下的还有尤清和。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共识,一起转身,义无反顾地奔向几米外的杀人魔。“爬起来,赶紧爬起来!"她大声喊道,“带你女儿跑出去!”“警察马上就来了一一”
话音刚落,楚轻夏就失去了身体的操控权。她偏头看向身边的许茉莉,开始不受控制地说话:“小茉莉,杀人魔是我们引到小巷的,我们不能害了别人。"<4“那个孩子还那么小。”
许茉莉小声回道:“我知道。”
陈百合推了许茉莉一把,试图阻止她向前:“一个我就够了。”“我拦住他们,你继续往小巷口跑。”
许茉莉是个很容易害羞的小姑娘,声音从没大过,她这次回应的声音仍然很小,像在说悄悄话:“我知道。”
“百合姐,我也很想百念。”
她说完就仗着腿没受伤先一步跑到了杀人魔身边。一行眼泪突然从楚轻夏的脸上滑落,喉咙里苦得不像话。当年的陈百合在哭。
她不明白,她们明明就要获救了,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结局。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总也走不出那场地震。
她想,如果她们今天还能活着出去,她和茉莉都该从那场地震里出来。她们早该出来了。
她一边哭,一边拦在杀人魔面前,这时男人已经把一个电锯分给司机,两人都拿着电锯,这会儿启动起来,刺耳的声音好像能穿透人的骨髓,只是听着那些声音,陈百合的身体就忍不住发寒,她抵抗着身体本能站在杀人魔的身前,拿着剪刀直直朝向对方。
司机的腿此时在发颤,声音都是抖的:“我不该跟来的…“我后悔了,我不该来凶宅,刚才也不该追上来!你们看到了我的脸,再拖下去警察会来,我有案底,绝对不能进警局…”“得先杀了你们,然后赶紧跑…”
他一边怨恨地看向两人,一边举起电锯猛地扑向离他稍近的许茉莉,他只是毫无章法地往前劈了几下就伤到了许茉莉,茉莉的左肩被削掉了一块肉,连着骨头,“啪″的一声掉到地上。
这个声音让陈百合的心脏几乎不跳了。
她浑身打了个哆嗦,觉得身上的骨头都被拆解了。很快杀人魔朝她扑了过来,因为小腿受伤,陈百合几乎没有闪避的空间,在堪堪躲过两次后,电锯的边缘划过她的眉心和眼角,血肉翻卷起来,陈百合的视线瞬间被鲜血糊住,因为视力受阻,一时间她只能凭借本能躲避。短短数秒,她浑身便布满伤痕。
她像是在血池里被捞出来,衣服被滚烫的血浸满,右手的掌心被贯穿,后背也挨了重重一下。
陈百合又想哭了,痛得眼泪一滴一滴地淌在下巴上,落向地面。她蜷缩在地上,顺着头发缝隙向上看去,恶狠狠地瞪着杀人魔,她想从他身上带走什么,比如手指,小腿,眼睛。
可对方显然对此有所提防,站在她半米外,只是用电锯填充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下一秒,杀人魔上前一步,用力劈下电锯!陈百合下意识闭上双眼。
她脑海里浮现起人生的走马灯,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到来的,是第三道刺耳的电锯声,还有杀人魔惊怒的嘶吼声。陈百合瞬间张开双眼。
她看见了陈珂。
一头粉色卷毛的陈珂举着电锯,站在杀人魔的背后,她明明宛如救世主般降临,表情却难过的要命,她轻声道:
“我刚才听到孩子哭,我觉得你们或许出现了。”她手腕一转,一边砍向杀人魔,一边哽咽道:“我等你们很久了。”“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每天都会练习如何使用电锯,你们终于来了,可是为什么又有人受伤了?"<3
“说啊,为什么又有人受伤了!”
她把电锯挥舞得虎虎生风,电锯每一次劈下去都直奔对方的致命点,刀刀致命,有了武器制衡,再加上杀人魔的腿部受伤,男人很快就落于下风。可对方到底有两人。
在陈珂第三次砍伤杀人魔的间隙,杀人魔没再退让,而是用一只小臂为代价,把陈珂狠狠撞到墙上,司机举着电锯紧跟而上,对着陈珂横向劈来!“噗吡一一”
陈珂的胸口被横向划了道二十厘米的口子。楚轻夏想爬起来,但怎么也动弹不了,她抬着头,紧盯着那道口子,似乎看到了骨头。
司机当即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抬起胳膊就要补第二刀,陈珂咬着牙迅速翻身,把电锯横在身前拦住了对方的电锯,而后用力一推,把司机推到了杀人魔身上,快速倒退几步,给自己留出了行动的空间。狭窄的巷子里一时全是电锯的轰鸣与剧烈的喘息声。在被两人夹击再次伤到要害后,陈珂吐出一口血,用左手手背摸向自己的喉咙底部,那里刚才被锯开了一个小口,她如今每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嘴里满是铁锈味。
很快杀人魔就重新爬了起来,
因为少了一只手臂,他现在失血过多,已经没多少时间,所以每一招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意味,在这种不要命的攻势下,陈珂不停倒退,就在她再次被逼近墙角时,重伤躺在杀人魔身后的许茉莉突然一跃而起,牢牢抱住了对方的双腿。因为身体被限制,杀人魔的一击落空,当即电锯竖起,直直砍向许茉莉的头颅,陈珂的瞳孔猛地一缩,当即举着电锯劈向对方的电锯,两把电锯的链条疯狂摩擦,巨大的力量让陈珂双臂剧震,瞬间麻木,电锯也脱手掉落。杀人魔当即露出阴冷的笑容,他一脚踹开许茉莉,踩住脚下的电锯把手,再次劈向陈珂。
可这次他依然没有得逞。
因为楚轻夏,或者说陈百合从他的身后扑了上去,因为失血过多,她抬起胳膊的动作都颤抖不止,但她还是又快又用力的,拿着剪刀捅进男人的后心。“噗嗤一一”
剪刀穿透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
干完这一切,陈百合甚至没来得及开心,就虚弱得半跪在地上,和杀人魔一起摔落在地。
陈珂来不及看她的情况,赶紧弯腰去捡自己的武器。可司机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时间,他立即朝着她的后背挥来,不过短短一个呼吸,陈珂的后背就多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穿透伤,这个伤从她的右肩蔓延到脑前,像是要把她劈断。
陈珂第一次体会到痛到不想活是种什么感觉。她笑起来,鲜血不断从她的嘴里流出。
楚轻夏看着陈珂的笑,努力翻了个身,伸出手,试图抓住司机的脚踝,许茉莉也努力地往这边爬,就在这时,小巷口忽然传来了跑步声,司机以为警察来了,动作一僵,结果发现是刚才跑出去的那个妈妈。女人举着一个钢棍,重新回到小巷,浑身哆嗦的跑到几人不远处。“我…
她快速道:“我把孩子放进那个小商品店里,把门锁上了…“你们…我不能自己跑。"<4
一边说着,她一边举着钢棍跑向陈珂,司机当然不会给两人会合的机会,他朝着陈珂胡乱劈着,陈珂的右肩受伤严重,眼前发黑,已经举不起来电锯了,只能用左手不熟练地拎着电锯,匆忙阻拦。<1就在陈珂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全然看不出身上有多少伤口时,那个跑回来的女人突然冲上前,她趁着司机终于侧身的时机,举着钢棍狠狠砸向司机的头。“砰一一!”
司机当即站立不稳,电锯虚划了两下,陈珂看准时机立即跟上,电锯自下而上切向对方的喉咙。
“你尔…
司机捂着断开的脖颈向后倒退了几步,他眼神空洞地注视了陈珂一秒,身体忽然后仰,脑袋狠狠砸在墙面上。
骨裂的声音响起。
男人的双腿只是稍微挣扎了几下,就没有了动静。那位妈妈骤然松了口气,她急急忙忙跑向在地上倒着的陈百合和许茉莉,想帮两人止血,可她刚跑到两人身边,身后就传来重重的倒地声。她匆忙回过头,看向陈珂。
粉头发的女孩此时已经彻底被血淹没,看不出哪里可以止血了。一汩一汩的鲜血从她的胸口流出,女人徒劳地用手按住陈珂的胸口,嘴里发干:“我以前在诊所工作过。”
“你尔…
要说出口的话在嘴里绕了一遍,最后被她吞进喉口,只剩下一句:“你撑了好久。”
司机那时从背后捅入陈珂胸口的是致命伤,按照她的伤势,她早该撑不住了才是。
意识到这点,小巷里忽然寂静无声。
陈珂仰面躺在小巷里,眼睛含笑,看上去很是满足。女人有些无措地左右看了看,最后只能抓住女孩的手:“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留给爸爸妈妈的,留给朋友的,留给爱人的,或者留给什么人的。”“我什么都能帮你转达。”
在女人的注视下,陈珂的瞳孔逐渐扩散:“我…"”“我有留给行星姐的。”
女人赶紧道:“好,好!行星姐是吧,她住在哪儿,我去找她,我一会儿就去找她!”
但陈珂的下一句话,让女人所有的声音都哽在喉咙里。陈珂说:“我想问她,她死前也这么疼吗?”女人颤抖着身体跪在陈珂身边,嘴里下意识吐出“死了"的音节,但怎么都说不清话。
陈珂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行星姐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她真的特别好,特别特别好,而我…”
她的嘴角忽然往下一垮,苦涩蔓延上来:“我特别不好。”“行星姐来我们镇上不久我就遇见她了,那天.那天她在喂一只流浪的小狗吃火腿肠,看上去很温和,一看就超级好骗,我躲在车后观察了她很久,发现她很喜欢散发善心,好像有很多闲钱,所以在正式遇到她,迎面撞上的那天,我捡起了路边的烤肠,就像那天的流浪狗,拼命把烤肠往嘴里塞。”“她果然心疼我,冲上来拍掉我手里的脏东西,带我去买了五根烤肠。”陈珂的嘴里不断流出鲜血,几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那可是五根烤肠诶。”
“我吃的满嘴都是油,我从没那么饱过。”“可她过得好苦啊,我怎么可以骗她."陈珂嘴角的血越来越多,声音也变得几不可闻,“她经历过那么多磨难,被卖掉,被强迫,不被爱,可依然像颗星星照耀着我,而我…<3
“我只是经常饿,就学会了骗人和偷东西。”“幸好她不知道遇到她之前的我是个小偷,总是偷偷拿学校商店的面包和糖,否则她会不会不爱我。”
说到这儿,陈珂忽然止住了声音。
她缓缓闭上眼睛。
自问自答道:“不会。”
虽然小巷内场面惨烈,好像过去了很久,但此时距离报警其实才过去了五六分钟,很快小巷外就传来警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无数沉重的脚步声朝小巷内跑来,陈珂倒在血泊里,粉发缠黏在一起,整个人被温热的鲜血包裹。在脚步声就在耳边的某个瞬间,她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眼睛逐渐亮起来:“好温暖,好像有人在摸我的脸。”她的声音充满希冀:“会是谁呢..…”
楚轻夏躺在陈珂身边,沉默一瞬,给出了女孩最想听的答复。她轻声道:“肯定是林行星啊。”
“这些年她一直想接住你的眼泪。"<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