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82章
林淼与几个孩子解释了她与她们阿爹要外出挣钱,路途颠簸,天气又寒冷,不便带她们一同去,所以要将她们送回村子里,去阿爷阿奶家里住上一段时间。
虽有不舍,但这几个孩子素来懂事,晓得生活不易,所以没哭也没闹。谢烬叫了牛车,将几个孩子送回了村子里。他给王氏拿了五百文钱。
王氏默默拿过银钱,没有与他多说一句话。谢烬也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
王氏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发愣。
那日,大家伙第一次打野猪,抬下山,抬进了村子里。绳子蓦地崩断,没死透的野猪发疯,眼瞅着就要伤到瞧热闹的孩子,她的儿子,曾经让一家子人头疼的五郎,反应最迅速,握着长柄柴刀,手起刀落,野猪的脑袋离开了身子。
鲜血溅起,王氏透过血幕盯着儿子看。
曾经是最熟悉的母子,可在这一刻,她却觉得她这个儿子是如此的陌生。她不禁去想一一
眼前的人,真的还是她那个最不靠谱的小儿子吗?如果还是她那个儿子,可他是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这么靠谱的?仔细想了想,是在赌坊那些人来追债的前后。他一个人打回来了三头狼。
这是寻常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可他却做到了。仔细回想从那之后儿子做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桩桩件件都透露着诡异。她与身边的老伴,儿子媳妇说了这些不寻常的事,可他们都觉得是她想多了。
还说以前的五郎要把全家人拉入泥沼之中,还卖妻卖女,才像是中邪了呢。如今五郎改邪归正,变得更好了,带领着全家人,甚至是村子里的人过上了好日子,是好事。
可是,如今的五郎再好,却让她这个亲娘感到陌生,让她这个亲娘不敢深思。
大
第二日一早,林淼拿上自己的小行囊,和背着背篓,提着棉被的谢烬走出巷子,看到的不是牛车,而是一驾马车后,沉默地转头看向他。他们家已经富裕得可以租得起马车了?
牛车慢是慢了点,可便宜,稳当呀!
谢烬察觉她哀怨的表情,淡笑道:“租都租了,总不能不坐吧?”林淼轻瞪了她一眼,上马车坐好后,她才压低声音问:“这租马车到底花了多少银钱?”
谢烬:“去安平县有四五十里路,一个时辰就能到,一百文,比起两个时辰的牛车,要快很多,也能避风。”
林淼闻言,暗暗呼了一口气:“还好,一百文还能接受。”毕竞牛车都得五十文了,马车这个价钱也正常。马车快是快,但沿途颠簸,林淼晕车了。
到了安平县,她整个人都是蔫蔫的。
谢烬找了干净的客栈安置下榻,把自己携带的床单铺上,再放上被子,收拾妥当才林淼上床休息,他出去给她买些果脯。谢烬出了客栈,去了商铺买了几包果脯,便见铺子外边有许多穿着异族服饰的人,他问掌柜:“这些人是本地人?”掌柜的朝外看了眼,应:“哪里是本地人,这些都是从南诏那边逃过来的,听说南诏王忽然暴毙,王储未定,为了个王位,王室内乱,闹得民不聊生,好些人都离开南诏了。”
“怎么,你也是外地来的?”
谢烬:“广川县来的。”
掌柜的点了点头:“这些外族人也就这几天往这边跑,估计再过几日,广川县也能看到这些南诏人。”
谢烬给了银钱,就从铺子出来,与那些异族人擦肩而过。既然避乱,那就别把这个净土也乱了。
谢烬回到客栈,让小二提来一壶热水,他拿着上了客房。林淼虽然难受,但翻来覆去也没睡着,见他回来了,也就裹着棉被坐了起来,嘟囔道:“可能这地方实在是太陌生了,我有点认床。”谢烬斟了一杯热水,放了两颗甘草话梅进去,泡了一会后,才端给她。“你好些了吗?”
林淼:“歇了会儿,好些了。”
她接过了水,小口小口地抿,喝完一杯带着甘草咸味的热水后,也舒服了很多。
谢烬收拾行囊,林淼帮不上忙,放下杯子后走到窗户口,微微推开一条窗缝,往下边看去。
“这县城的人流好像比广川多些,不过怎会有这么多穿少数民族的服饰的人?”
广川也有,不过好像这些服饰不一样,而且也没这么多。谢烬她的面脂摆到桌面上,将刚掌柜的话与她说了一遍。林淼一听,错愕道:“又是南诏?!”
谢烬蹙眉:“又是南诏,什么意思?”
林淼与他解释道:“南诏是云市古称。“她又小声嘀咕道:“是巧合吗”谢烬闻言,脸色凝重。
林淼继续道:“咱们离南诏近,不怕别的,就怕这内斗结束后,败落的一方会逃到周边几郡。”
“穷寇末路,怕会有过激行为。”
谢烬虽不了解古代的历史,但听林淼这么说,也大概清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而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就是池鱼。
谢烬:“若是真会有这么一遭,那就必须做好准备。正好,先前为了围猎野猪,训练了村子里的大部分青年壮汉。”“若真发生一些什么意外,他们也有抵御的本事。”林淼叹了一声:“最好是不要发生我说的那些事。”谢烬心思却是沉着的,他做过佣兵,比她更清楚有些打了败仗的兵士,他们在战场上杀红了眼,早已经不是正常人了。在祖国回不去的同时,其他地方也不接纳,他们的行为只会越来越过激。甚至是没有任何作为人的底线。
谢烬也怕引起林淼的恐慌,他并未把这些事说给她听。“你别太担心,我们在城里,有护城兵士,那些斗败的散寇不最多就是骚扰周边村镇,不敢犯城。”
林淼:“咱们回去后,仔细提醒提醒村子里的人,让他们警惕些。”谢烬点头"嗯"了一声。
“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打些羊杂汤回来给你暖和暖和身体。”林淼:“我没什么事了,一块出去吃吧,我想顺道看看周边的铺子,明日就可以直接去推销了,都不用再花时间去寻。”见外头的风也不是很大,谢烬将她的围脖兜帽拿来,给她围戴起来。还有兔毛做的暖手筒递给她。
林淼见他给自己忙前忙后,乐了:“你这像是操心出门玩耍的闺女。”谢烬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说点我爱听的。”林淼顿时粲然,露出甜甜一笑:“好咧,郎君,老公。”谢烬嘴角上扬:"嗯,我爱听。”
林淼:“你可真好哄。”
谢烬笑了笑,不置可否。
下楼时,林淼和掌柜唠嗑了几句,打听到了最好喝的羊杂汤所在。循着掌柜指的路,顺利找到了羊杂汤的摊子。林淼直接点单要了两碗大碗的羊杂汤,还有两大碗馎饦,再让掌柜多给一个碗。
等上来后,她才倒了些羊杂汤和馎饦到空碗里,剩下的一把则留给谢烬。冬日,谢烬饭量比夏日还要大。
虽然他没说过,但她看得出来。
谢烬等她分完后,才开吃。
热腾腾的羊杂汤泡馎饦,再放进一撮生韭菜,加上些许酱菜,很是入味。吃完了这一整碗汤泡面食,她身子都是暖洋洋的。她吃饱,谢烬也与她同时吃饱,给了银钱后,就去逛街市。林淼寻了几家店铺,都进去逛了逛,还没有发现有卖绳编的。瞧来除了先前商人带走的那一批编饰,编饰只在广川大范围流行,这也就说明,这安平县还是能有市场的。
可就是不知道这南诏人多了起来后,会不会影响了。毕竞据她所知,云市还挺流行编饰的。
但仔细想想,就是流行,可她知道的样式也更多,她也更有竞争力。想明白后,林淼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吃饱,买了些零嘴后就回了客栈。
谢烬知道林淼爱干净,连盆和桶都是自己带过来的。奔波一日,在屋子简单地擦洗,他再给她把水端出去倒了,又端了热水给她泡脚。
林淼看着他忙进忙出,比之前还要更照顾自己,好似自己是个瓷娃娃一样,她也就明白了,他是真的很在意大夫说的那些话。想要与他说,她没有那么脆弱,可他好像是听不进去的。要是能听进去,也不会特地嘱咐菊花要给她洗衣服了。他不在,她每回刚洗澡出来,菊花都会第一时间抢过她的衣服,先拿去洗了。
而且菊花也会帮他盯着她,不让她碰凉水。这个秋末初冬,林淼几乎就没碰过凉水。
林淼泡脚时,依旧拉着他一块泡。
“你别这么照顾我,我又不是废物,很多事我都能自己做的。”谢烬:“你就当我爱照顾人。”
林淼没好气白了他一眼:“也没见你这么照顾大妞她们。”谢烬淡淡地“哦"了一声,又变了一个说法:“那是在培养她们的自主能力。林淼翻了翻白眼。
“我看你就是双标。”
“我说真的,你别把我当成病人,别太小心谨慎,就像以前那样,行不行?”
谢烬转头,望着她的眼神深邃复杂。
声音低低地应:“不行。”
“我做不到。”
林淼听到他这么说,轻叹了一声,挽上他的手臂:“好吧好吧,就依你爱怎么来就怎么来,能让你心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