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72章
谢烬带着刘大郎走街串巷,到了只比泔水巷好一些的巷子。这些巷子的房屋皆没有院,只单一间屋子。谢烬凭着原先谢五郎的记忆,走到了一间民宅外头。刘大郎跟在男人的身后,既不敢逃跑,也不敢多问一句。他看着男人上前叩了叩门。
屋子里头许久都没传出声响,就在刘大郎以为屋子没人,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就见男人蓦地抬起脚踹向那破旧的门板子。门板被踹得震了震,落了不少的灰。
刘大郎不由得咽了咽唾沫,看着男人的眼神又敬又怕。惹上了这样的人,他顿时肠子都悔青了。
人就是不能做坏事,这报应还真来了。
“哪个王八蛋敢踢我家的门?”
没一会,门唰地一下就开了。
一个矮胖的男人来开的门,门一开,看到是谢五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了,惊慌地想要把门关上时,手臂横过,手掌就撑在了门板上。看似没用什么力,可矮胖男人用了力却关不上。谢烬微微眯眸:“别逼我打你。”
胖梁顿时松开了手,踉跄地往后退。
刘大郎:…
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小贼和男人比起来,对方更像是恶人。谢烬一步一步走进屋中,胖梁的脸色也越来越白。想跑吧,又跑不了。
刘大郎对这胖子的畏惧似乎感同身受。昨晚他见到这男人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反应。
“干、干什么?不是说只要不出现在你面前,就、就不找我麻烦了吗?!“天老爷的,咋的来了?!
之前被揍了一顿,他们心里都不忿,还寻思着找机会报复回去。可谁承想,刚被谢五教训完,四海发财赌坊就来了好几个打手,就是说要是和谢五作对,就是和他们作对。
谢五身后有四海发财赌坊做靠山,哪是他们能得罪得起的,也就没敢再报复了。
可谁知道他们不去找麻烦了,谢五这混蛋玩意儿反倒找过来了!谢烬被扑鼻而来的霉味臭味熏得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口处。左右环顾了一圈,乱得和猪圈一样,也就当初谢五和他们能住得下去吗?“瘦子呢?"谢烬问。
胖梁:“他、他回老家了。”
谢烬:“给你介绍一个活。”
胖梁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能自己找活干。”谢烬也不管他接不接受,径自道:“讨个工钱,三百文的工钱,若能讨得回来,分你们三成。”
“三成那也…三成是多少来着?”
谢烬:“九十文。”
胖梁眼珠子转了一圈,动摇了,他竖起了一根手指:“一百……好好好,九十文就九十文。”
一百文的文字都还没说出来,就迫于谢五不怒而威的威压之下,改了口。谢烬微微侧脸,和身后的刘大郎说:“一会儿就跟着他去要债,就说是你表舅。”
说着,便看向胖梁:“你常在赌场混迹,应该知道怎么要债。”胖梁连连点头。
谢烬上下扫了一眼他:“多贪一文钱,别想在广川川再混下去。”他的话,胖梁以前不信,现在是信的。
听到这话,胖梁连连点头。
“不过,这总得与我说说去哪要债,要的是什么债吧?”谢烬:“巷口等你一刻,会与你说明。”
说着,转身出去。
刘大郎连忙跟上。
到了巷口,谢烬开口:“此人是赌棍,惯会坑蒙拐骗,他的话,别听,别信。”
“不然,家破人亡。”
刘大郎愣了一下:“那为什么还要找他?”谢烬转头看向他:“找个老实人陪你要债?”刘大郎顿时反应了过来。
恶人自然要找个恶人磨。
“可是,那东家可不是好惹的人,刚刚那个人可能应对不了。”谢烬无所谓:“应对不了,就另找他法。”刘大郎想到他都能这么轻易地查出来是他们偷东西,那么在这广川肯定混得很开,说不准真的有把握给他要回工钱。谢烬等了一会,转头问他:“刚从文清巷来,可认路?”刘大郎点了点头。
“去寻我娘子,让她跟着去食肆瞧热闹。”估计她也想知道是怎么要债的,他话少,转述也简洁,还不如让她直接来看。
刘大郎:…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他立马去做这个跑腿了。
别说是跑腿传个话了,只要能要回工钱,他就算背也能背着过去。大
菊花问:“五婶,今日不出摊了吗?”
林淼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估计也没什么人,不去了。”她收拾好兔毛,打算一会去找个染布坊,花点钱让人帮忙把这些兔毛染成橘红色。
她自己琢磨染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染得出来。盥洗过后,吃了早饭,正要做点活,院门又被敲响。菊花开门的时候,看到来人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朝着屋子里喊:“五婶,来人了。”
林淼出了屋子,看到是刘大郎,问:“咋了?”刘大郎有点局促,他应:“那位爷让娘子去食肆瞧热闹。”林淼一瞬间反应了过来。
她转头和菊花说:“你们几个待家里,我出去一趟。”她进屋拿了点银钱才出的门。
林淼出了门后,才问:“你弟弟妹妹呢?”身侧后的刘大郎应:“他们先回家了,爷让我和他去找人。”林淼点了点头,又问:“你们三兄妹的名字是谁给你们起的?”“我们的名字是阿爷阿奶起的,说贱名好养活。”“宝珠呢?”
刘大郎迟疑了一下,林淼微微侧目瞧了他一眼。“宝珠是我和二郎起的。”
林淼微微诧异,问:“你们的爹娘呢?”
刘大郎应:“阿爹不在了,阿娘改嫁了。”“你们阿娘在你几岁的时候改嫁的?”
“七岁的时候。"他应。
“宝珠多大?”
刘大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就不说话了。
走了一段路,刘大郎才问:“娘子和爷为什么放过我们?”林淼如实与他说:“你们若是大人,我们自然不会放过你们。”“可你们只是孩子,若不是为了活下去,怎可能做这偷偷摸摸的事?”刘大郎眼神微微一变,抬头看向走在自己跟前的妇人。林淼:“我也不是说你们做的是全对的。“她转头,恰好与少年对视上视线,她淡淡一笑。
“记住了,日后要脚踏实地。”
“等讨回工钱后,好好去学门手艺,慢慢地把日子过好来。”刘大郎对上视线,低下了头,只看脚下的路。“工钱能讨得回来吗?”
“我郎君出马,自然能。”
“等要回工钱,也别急着置办做木工的工具,灯明日来我这,你与你弟弟先跟着我郎君试试,若是真没天赋,也就算了,别浪费银钱置办了。”“欠下的银钱也得还,但我可以让你们慢慢还。”“谢谢。”
林淼“嗯"了一声,她转回了头,往城门口走去。她对那好香食肆还是有些印象的,就靠近城门口,人来人往,生意也不错。刘大郎跟在后头,看了眼前边的妇人又低下了头。好似。
他们三兄妹,似乎遇上贵人了。
走了约莫两刻钟,才到地方。
他们在食肆对面站定后,林淼才开始寻找谢烬的身影。正四处张望时,身后传来谢烬的声音:“我在你身后。”林淼转头看到他,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就看到了他身后的人。微一挑眉。
还真是专业人干专业事,无赖对无赖。
谢烬看向刘大郎:“你与他仔细说说。”
这个他,自然是那无赖。
谢烬让他们两人对细节,然后拉着林淼在茶摊坐下。林淼打量了一眼那两人,小声说:“靠谱吗?”“人家能在这城里开食肆,自然是有些人脉的,真要闹事,肯定能找人来把他们轰走。”
谢烬:“且先看看。”
没一会儿,胖梁就领着刘大郎去好香食肆。林淼望着那边看,与谢烬说:“我来的时候,旁敲侧击了一下刘大郎。”“他们自七岁后就没了爹,娘也改嫁了,跟着爷奶生活,估计爷奶不在了,就靠着刘大郎一个人养活着弟弟妹妹。”“听他说他娘在他七岁的时候就改嫁了。”“我问他宝珠多大的时候,他没应,我觉着宝珠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是捡来养的,他们不想让宝珠知道,所以也没说出来。”谢烬转头看向她:“你与他聊了这么多?”“没说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若是真的家中没了大人,能拉一下就拉一下。”
谢烬:“你这么好心,也不怕他们会辜负你的好心。”林淼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又不要他们报答,我只不过是想我自己这一刻心里顺畅,不要真等出事了,半夜睡不着抽自己,后悔没有搭把手。”声音刚落,那边忽然传来胖梁的无赖的声音:“咋的,我外甥在你这帮工两个月,就吃了点你们不要的剩菜,你们连工钱都不给了?”“吵起来了吵起来了,你先别说话。“林淼的注意力顿时回到讨薪的事上。那边的掌柜娘子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一瞧就不是好相与的人。她掐着腰看着刘大郎:“好你个龟孙子,当时来帮工的时候说没了亲人可依靠,还有俩要养活的弟弟妹妹,我见你可怜才收留你,不然谁要你!”“你偷东西就算了,还找了这么个八竿子都找不着的表舅来闹,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胖梁呵呵笑出了声:“还好心收留,我呸,其他食肆的小二一日都能有十文工钱,你们这倒好,跑堂洗碗都得我外甥做,就给一百五十文钱,你们都好意思克扣,良心是被狗吃了?”
“那剩菜还是你们让拿回去的,反倒成偷了,你们这人心眼忒坏了,也不知道做饭的时候有没有往菜里吐口水!”
掌柜娘子一听,不得了了,蓦地就朝着他们扔了砚台:“你满口喷粪!”骂着骂着就往后院喊:“东家,东家”
没多一会儿,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后院传出来:“谁敢来咱们这闹事?”几息后,一个系着围裙,满脸横肉的男人从后院出来。胖梁视线缓缓往上移动,看着比自己高了许多的人。娘的!
怎么没说这东家是个又肥又壮的男人!?
胖梁求助的目光顿时转头朝着对面望去。
他是来帮忙讨债的,可不是来讨打的!
林淼看到那边的情形,默默地转头看向谢烬。谢烬也是沉默一笑。
这恶人似乎出乎他意料的强壮。
难怪刘家兄弟要不回工钱了,还一直强调他们不是好惹的。谢烬给她斟满了一杯茶水后,站了起来。
林淼问他:“你要亲自出马?”
谢烬点头:“你别过去。”
说罢,就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好香食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