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1 / 1)

第33章第33章

林淼老黄牛玩了一会,恍然想起王氏交代的事还没做呢。她抬起头看向谢烬,却正好撞上他在看她。她一怔,问:“咋了?”

谢烬摇头:“无事。”

林淼也没在意,随即说:“咱们还没去医馆呢。”谢烬:“我自己的伤,心里有数,不用看。”林淼强硬道:“那不行,你又瞧不见,哪能知道恢复得怎么样。”谢烬:“你不是瞧见了?”

林淼:“我又不是大夫,哪能知道恢复得好,还是不好。”谢泉在旁,说:“是呀,你就听你媳妇的,去瞧瞧,这点钱是省不得的。”谢烬只得与她去了一趟医馆,顺道让大夫看看她的身体状况。医馆大夫一眼就认出了来看诊的男人,就是之前被狼抓的那个男人。他今早还与人说起这件事,还纳闷怎么没来复诊。这不,一说人,人就到了。

大夫检查过伤口,说:“恢复得很好,这其他地方都已经脱痂,就差后背的伤了。”

“后背的伤也愈合了,这地方的药得继续抹,药可以不喝了。”谢烬穿上衣衫,朝门口喊:“三娘。”

林淼撩开帘子探头进来:“怎么了?”

“让大夫也给你看看。”

林淼心想既然都已经到了医馆,那就看看吧。她伸手放到脉枕上,说:“我觉着我身体好很多了,不会大夏天也手冷脚冷了,是不是不用继续喝药了?”

大夫手搭在她的脉上,聚精会神地片刻,才言:“旁人夏日手心足心冒汗,你在夏日不会觉得手冷足冷,还是比寻常人要差许多。”闻言,林淼在心底默默地想,那还是慢慢调理吧,最好冬日的时候再把身体调理好,这样她就不用受夏日酷热的苦。不然没有空调,不得热死?

“你这身子骨,冬日肯定会手冷足寒,不喝药就得好好养着,入秋后多用姜水泡脚,若觉得体寒,便多喝姜汤。”

一瞧他们的穿着就是穷苦人家,舍不得银钱调理,那便只能是用不花钱的法子来长期调理了。

林淼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这几天别说吃肉了,就是喝水她都觉得是苦。且最近她总生出人生太苦的念头,估计就是因为喝苦药给喝出来的。谢烬看了她一眼,继而看向大夫:“真的确定不用喝药?”大夫看向他时,他补充:“是她,不是我。”大夫:“可以,从食补,泡足与姜茶方面入手,就是会特别漫长。”“另外,还有一句忠告,若是想长寿,农活适当,别操劳多度。”本就是乡下人,不干农活也不切实际。

谢烬默默记下大夫所言,遂点头:“明白。”大夫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还真奇怪了,妻子瞧着营养不良,做丈夫的却身强体壮的,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才几天就愈合得这么好,身体一看就很好。这么迥乎不同的夫妻俩,能恩爱到哪里去?且这寻常乡下夫妻,丈夫听到大夫说少干农活,脸色都会一瞬间黑了。这男人一开始就是个冷脸的,刚听他的话,竞多了两分认真。再多拿了一罐给谢烬涂抹伤口的药膏后,他们便离开了医馆。回去时候,林淼顺道拿了两文钱的葱姜蒜,回去炒螺吃。也顺道买了十文钱半斤糖。

想要把凉粉果籽卖出去,就先得把成品做出来让人尝了,人家才会有兴趣。都添糖了,她不可能看着不吃,十文钱半斤糖也可以解解馋。对了,这么热的天,也可以加点薄荷叶进去。加了薄荷,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凉糕了。

刚在镇外,好像就看到有人在买薄荷紫苏,也可以卖一文钱。林淼一直在琢磨着事,眼睛分了神,好几次没注意,险些被人流撞上。谢烬走在她前面,挡去了人流。

她分心时,似乎也担心被冲散,手也抓着他的衣摆,时不时看几眼自己有没有抓错人。

片刻后,林淼从市集走出,才感觉空气通畅了。方才在人堆,都是各种汗臭味,还有鸡鸭鹅屎味,什么味道都有。到了镇外,林淼用一个铜板,买了一小把紫苏和薄荷叶。买了之后,她不由叹气。

谢烬侧目:“怎了?”

林淼又是一叹:“钱真不经花。”

谢烬算了一下,说:“赚了四百多,花了不到四十文,丝毫不多。”林淼闻言,严肃地道:“情况不一样,咱们欠着钱呢,花一文钱都罪恶。”谢烬:“过几日还完后,再挣,家中缺什么就添置什么。”林淼闻言,就只是想想,都觉得家里缺好多东西。“买一套茶壶,碗筷要换新的,要买牙粉,布料做衣服,布鞋。”“对了,还得多买几块布给老谢家,要买的东西可多了。”谢烬点头:“好。”

林淼笑看着他,说:“你怎么都说好,就没听过你说一声不好。”谢烬沉吟了一下,道:“你换个说法。”

林淼听他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反着问:“咱们啥都不用添置,就一直这么苦哈哈过日子,好不好?”

谢烬如她所想,应:“不好。”

林淼嘴角的笑意更盛了。

日子怎么可能和谁过都一样。

谢烬就是看着人冷冷的,但也是会开玩笑的。回到牛车上,没到时间,人也都回齐了,也就回去了。回家里,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雷声滚滚。林淼和谢烬连忙出来收谷子,地里割着水稻的人也是着急忙慌地往家里赶。王氏和儿媳赶过来,看见他们已经在家里,也就赶回家里了。毕竞这里粮食少,两个人都能收完了,家里可是已经收了七八亩地的粮食了。

林淼和谢烬两人收着谷子,大妞也帮忙用簸箕铲着谷子进箩筐。谷子才挑进堂屋,大雨倾盆而下。

林淼拍着胸脯后怕道:“得亏回来得及时,不然这谷子就要被淋湿了。”谢烬看向外边的大雨,格外沉默。

闷热,潮湿,一些陈年记忆也涌了上来。

林淼拿着扇子扇风,视线不经意看向谢烬,就见他唇角抿直,眸色暗沉沉地望着外边的雨幕。

好似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样。

每个人在特定的地方,特定的天气都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谢烬沉默许久,忽然听到林淼的声音。

“累一天了,喝口水润润喉吧。”

谢烬收回视线,看向递来的水,接过。

“谢谢。”

林淼笑应:“不用不用。”

他端起抿了一口,水入喉带着丝丝甜意,他诧异地看向她。林淼笑吟吟道:“今日不是买了糖回来么,我就加了点在水里,补充一下糖分,也补充一下能量。”

林淼说完就转身,给三个孩子分糖水。

谢烬盯着她的侧影看了片刻,视线落回糖水中,嘴角有一瞬的上扬,淡淡一笑。

继而又抿了一口糖水,甜丝丝的。

这雨来得急,去得也急,只下了一刻就停了,太阳很快又出来了。可地面湿透了,也晒不了谷子,得等日头把地面晒干了才能继续晒。好在这日头大,等下午就可以继续晒了。

雨停了,没多一会,王氏就寻了过来。

她在外头的草丛磨蹭了一会儿脚底板的泥后,才进的院子,顺着石子小路走进堂屋。

“五郎,大夫怎么说?”

林淼帮他应:“大夫说恢复得挺好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王氏闻言,笑道:"愈合就好,愈合就好。”“你那鸡蛋吃完了,等会阿娘再给你送几个过来。”谢烬开了口:“今日在市集上买了一些,家里的鸡蛋留着给阿爹阿娘补身子。”

王氏听着儿子体贴的话,脸上的笑意更盛:“等吃完了,阿娘给你送来。”说着,又问:“今早摆摊,那竹鼠和蛇买了多少钱?”谢烬:“四百来文。”

王氏算了算还债的日子,顿时忧愁了起来:“那这还差一大截呢。”谢烬:“大夫说我没有大问题了,我可以进山了。”“等这回还完债,我就少进山,想法子把田赎回来,专心种田。”林淼听到谢烬忽悠人的话,不禁瞧了他一眼。他都想要搬进城里了,还种田呢?

净用一张正经脸说瞎话。

王氏坐了一会又下地干活去了。

傍晚收了谷子后,谢烬又在整理他明日要进山用到的东西。他甚至还收拾了一身衣服。

林淼来喊他吃饭,见状,问他:“你明天不打算回来了?!”谢烬点了点头:“可能要进山两到三天,一次解决了债务问题。”他把衣服放到了布袋里,然后拿出了一个弹弓:“这弹弓是用狼筋做的,你拿着来防身。”

“不伤人性命,但也有攻击力。”

林淼拿过弹弓,惊诧:“你这又是什么时候做的?!”上次做弓她不知道,这次做弹弓,她还是不知道,这保密工作做得可真密不透风。

谢烬“在山里就地取材做的,昨日那几个竹鼠就是用这弹弓打的。”林淼闻言,忙还给他:“那你还是拿着吧,别到时候要用上,却没有。”谢烬:“我可以再做一个,你便拿着。”

“还有,夜里锁好门。”

林淼点头:“你也小心点,这回可别去打狼,打什么猛兽了,太危险了。”谢烬"嗯"了声,然后拿出那几支铁箭头的箭做保养。林淼道:“先吃饭再忙。”

谢烬便放下箭矢,与她出来吃饭。

吃过暮食,林淼就出了一趟门。

谢烬在院子里擦箭矢,似乎察觉她回来,一抬头就看见她拿着一件草衣回来。

林淼说:“这几天的天气太变幻无常了,你伤口还在恢复,可不能淋雨了。”

“山里也没个避雨的地方,我就去老宅那边拿了蓑衣回来。”谢烬心中似有微微热意,慢慢地在胸腔蔓延开来。林淼走到他跟前,说:“你可不要嫌累赘,还是带上吧。”谢烬口中干燥,喉间不自觉上下滚动,低声应:“那就带上。”林淼笑了笑,继续念着:“你进山两三天,这大热天的,熟鸡蛋和米饭都不禁放,所以我叫阿娘给了些芋头,你在山里烧火时,自己就烤来吃。”谢烬听着她的絮叨,开口提醒:“既然能烤,我也能烤兔子,野鸡。”林淼一愣:"是哦。”

但随即又道:“万一你嫌麻烦,也是可以吃芋头的。”谢烬:“那也带上。”

林淼:“带了这么多东西,还是背上背篓吧,但千万别背重物,省得压坏伤囗。”

絮絮叨叨,夜幕不经意间笼罩了下来。

到了就寝之时,谢烬扇着风,心思却有些乱。他大概是太缺人关心了。

所以这些天,总是容易被林淼的关心所影响。甚至还生出了想要独占这种关心的病态念头。她本就是个极好的人,对与她有善意的人,她都不会吝啬关心。或许,他真的是太孤独了。

孤独得觉得现在有林淼在身边的日子,很不赖。甚至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思绪分散时,耳边忽然传来她近在咫尺的声音:“我睡不着。”谢烬心思微敛,回神:“我知道。”

她呼吸还有些重,刚刚与他说话前还翻了三回身。林淼叹气,低声说:“我总是想起你上回从山里回来时那画面,浑身干巴的血,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可吓人了。”谢烬:“这回不会了。”

想了想,说:“总归为了不让你担心。“顿了顿,补上:“还有爹娘担心,我不会让自己涉险。”

屋中有孩子,虽熟睡了,但离得太近,还是要注意言行。喊爹娘总没错。

林淼:“那你现在可是答应了的,别让自己涉险。”“你这伤都没好全呢,可真的别涉险。”

谢烬低低"嗯"了声。

随即往里凑了凑。

林淼感觉到他的靠近,心紧了紧,问:“怎、怎了?”本就躺在一张床上,现在靠近,显得暧昧。谢烬几乎贴近她,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量:“我先前与你说过我的身世。”

林淼有点不自在,但还是忍着没往里躲,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呢?

“我自小到大就没人关心,什么都是自己一个人扛。”她看出来了。

若是有长辈爱护着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对突逢巨变接受得这么快?若有长辈爱护长大的孩子,又怎么可能受那么重的伤,连一声“疼"都没说过?

“这些天,就忽然觉得,身边有人关心,好像才是人过的日子。”“谢谢。"他道谢。

他的谢谢,是谢她对他关心。

他说谢谢时候,气息落在她的额上,让她身体轻轻一瑟缩,尾椎骨莫名一麻。

林淼声音带着丝丝颤意:“你、你靠太近了。”本来不想说的,但真的太近了!

近到他说话的热息都落在她额头上了!

黑暗中,谢烬嘴角微勾,带了一丝笑意。

“你往里摸摸。”

林淼茫然"啊"了一声,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谢烬:“往床里侧摸摸。”

林淼反应过来是这个意思后,就伸手往里摸摸。不摸还好,一摸就摸出了一块空地。

林淼!!!

她之前和谢烬不熟,睡觉不都是往最里侧躺的吗?!可她现在什么情况,都快往床中央躺了!

她顿时面红耳赤地往里侧挪去:“你、你怎么不早说?”感情他身体都快悬空了。

“还好,能躺下。“谢烬的声音多了几分愉悦。今日因下雨带来的烦躁情绪,被一碗糖水冲淡。又因为她不经意间的关怀,而觉得温暖。

又因为与她说说话,逗弄一下,而感到心情愉悦。林淼抬起手,朝着自己扇风,似要把燥热从她脸上扇散。谢烬感觉到她的动作,扇子往她的方向挪了挪,扇着风。“今日明明下过雨,怎不见凉快,反倒闷热了许多。”“可能是水汽被地面的热度蒸发,地上的热量散出来了吧。”为了消散尴尬,林淼便和他聊起天气,胡乱说一通。谢烬也煞有其事的说:“也许就是你说的这个原因。”两人后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林淼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去的。大

第二日早早的,谢烬起的时候,林淼也起了。见着谢烬,就想起昨晚夜里的丝丝暖昧,她忙转头挪开视线,去厨房煮鸡蛋,蒸饭。

话又说话来,昨天谢烬是真的有点反常。

以前她想碰一下他,都被他掐脖子压制着身躯。可昨晚竞然都能主动靠近了!

对了,还有昨日在牛车上,还挺护着她的。林淼心下不由得多了两分自作多情。

谢烬这是透过了躯壳,对她的灵魂生出了好感?眼瞅着自己要想偏了,林淼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现在可是大夏天。

可别发春了。

收起胡思乱想的心心思,林淼开始忙活起来。她蒸了六个鸡蛋,再往米饭里放了一些盐,捏了四个拳头大小的饭团,然后都往布袋子里塞。

天色蒙亮,谢烬收拾妥当,在林淼目送之下出了门。谢烬进山前,还把谷子挑到了院子外头。

等日头出来,林淼直接倒在晒席上,和两个小豆丁一块推开,耙谷子。等太阳快落山,林淼收好谷子,她和两个孩子却是抬不进堂屋。她就在路边蹲守着,打算看到眼熟的人,就嘴甜一点,好让其帮忙抬进堂屋。

林淼蹲守到了邻家黄嫂子,连忙叫住了人。黄嫂子过来帮忙,与林淼将一筐筐粮食抬进堂屋,问:“你家男人呢?”“伤养好了?又去县里了?”

林淼忙给谢烬正身,解释:“他可没去县里,他是进山了。”“五郎现在可顾家了,这些天都怕我累着,基本啥活都没让我干。”当然了,自己衣服还是得自己洗的,做饭也还是要的。黄嫂子不咋相信:“真的?”

林淼眼睛睁大:“那当然,嫂子你没发现我现在好看了吗?”黄嫂子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她。

“还真别说,你这脸色都不黄了,白了些,脸上也长肉了。”“还有,我婆母都说我性子都开朗了许多,我要是日子过不好,我脸上能整日都带笑吗?”

林淼一点一点地诱导着旁人,把他们对林三娘固有的懦弱形象给改变了。黄嫂子闻言,调侃道:“我还纳闷你最近咋回事呢,话多了,笑容也多了,原来是得了滋润。”

林淼:?

这个滋润,可别是她想的那个滋润,肉贴肉的滋润……这可没有!

算了算了,这可不兴解释。

她故作羞臊地瞪了一眼黄嫂子。

“嫂子你就别调侃我了,怪让人不好意思的。”黄嫂子笑道:“哟,孩子都仨了,大妞也八岁了,你还臊呢?”林淼:“我脸皮子薄,我会不好意思。”

黄嫂子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话说,你们俩夜里的动静,孩子在一个屋,方便吗?”

林淼:…

“嫂子!”

大概是涉/黄的八卦话题,总能让人干活倍有劲,不知不觉六筐粮食都抬进了堂屋,而且都觉得没费什么力气。

林淼连连道了谢,还说下回要给黄嫂子送好吃的。黄嫂子:“那么客气作甚,就抬点东西,顺手的事,也不用送什么好吃的。”

她摆了摆手:“我回了。”

送走黄嫂子,林淼呼了一口气。

年纪大的嫂子,话题就是奔放大胆,就连颇有文学造诣的她都快招架不住了。

林淼看了眼稻谷,已经晒了几天了,可能是因为堆得太厚,所以还没干。其实再晒一两天就好了,但谢烬不在,她也不想总麻烦别人,就打算先放两日,等谢烬回来再继续晒。

现在也有七八成干了,几天也是能放得住的。等入了夜,院子里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林淼有些不习惯了。这习惯还真不是好东西。

这才第一宿,她就开始嘀咕起谢烬了。

也不知道风餐露宿的谢烬,现在咋样了。

不知道他有没有吃好,有没有找到栖息的地方。林淼站在院子里,往山那边黑漆漆的方向望去,然后双手合十,向山神保佑谢烬平安无事,最好平安无事的同时,也能满载而归。王氏说得对,是得找个时间杀鸡去拜拜山神,保佑今年下半年都无病无灾,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