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1 / 1)

第21章第21章

谢烬烧了污秽东西,朝着厨房外走时,就顺手将王氏给的那串钱扔给林淼。“接着。”

林淼也不知道他扔的什么,手忙脚乱地张开双手接住。接住一看,竞是一串钱,她茫然地看向他:“怎么忽然给我钱?”谢烬:“从我阿娘那里拿回来的。”

林淼每每听到谢烬喊王氏阿娘,都说不出的违和。而且他喊阿娘的态度,就好像喊邻家阿婶一样,他愣是一点不自在的感觉都没有。她低头看向手里的钱串,仔细数了数,说:“二十五个铜板呢。”谢烬略一歪头看她一眼:“留给你做私房。”林淼抬眼朝他望去,眼神亮晶晶的,嘴上却是扭扭捏捏:“这是给你的,我怎么好意思收。”

谢烬闻言:“那我收回来?”

说着伸手去拿。

林淼蓦地捂到自己怀里,防备看他:“给了我,怎么能拿回去呢!”谢烬眉梢一扬:“难道不是你觉得不好意思要。”林淼抿了抿唇,不和直男扭捏了,径自道:“我在你娘那受了气,她得补偿我,这钱我要!”

谢烬嘴角微一勾,说:"吃饭。”

林淼把钱袋子揣在怀里,转头时,就看到堂屋门口的三张小脸,都盯着她看。

有好奇,有呆呆的。

林淼走了过去,说:“瞅什么,吃中食了。”说着,跨过门槛进了堂屋,懒得从外边搬小马扎,就坐在谢烬身旁。谢烬睨了眼她。

刚穿来那两天,她离他远远的,生怕与他坐到一块,现今倒是主动坐到一块了,也不怕了。

若是让她晓得他以前的日子,知道他真实身份,约莫靠近也得掂量掂量。家中也没有装汤的盆,是以鸡肉就从汤里捞了起来装碟,蘸着酱油吃。柴火山鸡汤,还放了五指毛桃,肉质紧实不老,还带着点汤汁,分外鲜美。每逢吃饭,大家伙都很默契,安安静静吃饭。一盆鸡肉,吃得干净,大家都喝了一碗汤,饱得都不想动弹。谢烬只歇了一刻,便起身出门了。

林淼以为他去茅房,谁知道回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一个陈树。林淼一愣,不知道他把陈树带过来要干嘛。很快,林淼就知道谢烬想要干什么了。

谢烬找陈树来搭茅房。

两个男人一块搭,速度肯定会快很多,说不定明天再搭一天就能搭好了。新茅建成之日近在咫尺。

林淼心心里激动了。

终于不用害怕晚上去外边上茅房了。

谢烬和陈树搭茅房时,她也凑过去,问:“我能做什么?”陈树笑道:“嫂子你歇着就好,我和五哥一块就好。”嫂子?

五哥?

林淼疑惑地看向谢烬。

他什么时候和陈树这么好了?

这都喊上嫂子和哥。

总不能是一个野兔崽子,就把关系拉近了吧?再说了,谢五郎的名声还那么臭,谁会想和他往来?谢烬对上了她疑惑的眼神,也没解释,只是道:“你去忙别的,我和陈树就够了。”

林淼心说她有什么好忙的,最多就是去地里看看庄稼。为了显得她没那么无所事事,她戴上草帽领着三条小尾巴一块去地里看庄稼。

逛了一圈后,回去就帮忙递东西,递水。

这时代的人都是直接喝的井水,也就林淼和谢烬两个现代人,自然是烧开了再喝。

家里也没有储饮用水的器皿,没法随时备冷水,只能上午烧开,喝不完就倒掉,吃了中食再继续烧,太麻烦了,得买个茶壶才行。谢烬和陈树一直忙活到近黄昏,他们才收工。他们在墙壁底下挖了条排污道,外头的蓄污坑上方,用承重强的粗竹一根根并排过去。

原本想用木头遮住,可这木头能伐,只是弄成板子需要耗费太多的力气和时间,也不在武安村长住,这样劳心劳力不值当。晚饭还没做好,眼瞅着陈树就要走了,林淼赶紧出来留人:“暮食就好了,就在咱们家吃了再回去吧。”

陈树笑笑,应:“不用了,家里备好了暮食,我回去了,明日再过来帮忙。”

等人走了,林淼才问谢烬:“陈树怎么会过来帮忙?”谢烬拿了扁担和桶,准备去河里挑水,应:“答应给他打一只野兔当报酬。”

难怪了,今天干活这么积极。

一只野兔,也能值个几十文了。换她,也愿意帮忙干两天活。当然了,她乐意,别人还不乐意呢。

谢烬挑了两担子水,就去洗澡了。

洗澡出来,刚好可以吃饭。

夜幕降临,孩子都打起了哈欠,洗漱过后就回屋睡觉了,一点都不用操心。林淼睡不了那么早,拿着扇子和谢烬坐在院子里纳凉,怕蚊子咬,所以在脚边熏了干艾草驱蚊。

过了许久,林淼回屋查看了一下,试探喊了几声孩子们,确定她们都睡了,她又回到了院子,在谢烬身旁坐下。

她踌躇几息,才低声问他:“我能问你个问题吗?”谢烬睨了她一眼。

依旧是客气的开头。

他没应也没拒绝:“你先问。”

先问,才确定是否回答。

“你今日为什么这么生气,就是烧东西的时候。”谢烬默了默。

林淼见状,忙道:“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当作我没问。”谢烬:“没什么不能说的。”

“越穷越喜生儿子,有的地方生不出儿子,生子方法无所不用其极,吃的用的都无用,便会去借种。借种的事情败露后,孩子就成了无人要的野种。”林淼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她道:“你别说了。”林淼后悔问了。

这无疑是揭开他的伤疤。

谢烬转头看向她,嘴角扯出一抹嗤笑:“这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也不会让我觉得难过。”

“我就是那没人要的野种。”

林淼沉默了。

好半响后,她才轻声问:“那你后来怎么过的?”他究竟在童年经历了什么,如今才会十八般武艺都会一些。谢烬轻嘲一哂:"你不会想知道的。”

后来被卖。

卖到了金三角。

这样阴暗绝望的过往,他暂时不想让她知道,她大概也不会想知道。他的意思是不会说。

林淼也没再追问。

他都不愿意提起,那就说明那段过往比她所能想到的还要不堪,还要更加的艰难。

林淼愧疚地望着他:“对不起,我不该问的,不该勾起你不好的那些回忆的。”

谢烬漠然:“不问,不代表不存在。”

“也不用同情我,我比起很多人要幸运。”起码能长大。

林淼心心里酸酸涩涩的。

她的成长是伴随着幸福的,她无法感同身受,她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

毕竟,已经发生了,经历过了苦难,别人一句轻飘飘的轻舟已过万重山,苦难之后必有曙光的话,显得是那么肤浅。她踌躇半响,悄悄伸手,落在那宽大手背上。温热粗糙的掌心落在手背上,谢视线低垂,落在她的手上。心下觉得怪异,倒也不反感。

他缓缓抬头看向她。

林淼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说:“以后咱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谢烬脸色似乎依旧淡淡的,叫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思所想。他应得肯定:“必然。”

林淼收回了手,一笑:“那说好了,一起过好日子。”夜深,林淼站起来,说:“回去睡吧。”

想了想,又道:“你没必要在外头睡,晚上我不碰你,你就不会那么警觉了。”

“晚上得休息好,你才有更多精力挣钱过好日子。”谢烬略一点头:“知道了。”

林淼与他说完话,便提着油灯转身回了屋。谢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自觉间,眼里倾泻出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第二日一早,天色微明,林淼起了床。

虽然床侧无人,但她知道,昨晚谢烬还是回来睡了。他能听进她的话的,说明他也慢慢朝她放下心防,把她当朋友了。林淼一早心情好好的。

她梳头后,从屋子出来。

谢烬从厨房端了一碗粥出来,瞧了眼她,说:“赶紧洗漱。”林淼点头,拿了根水养着的柳枝,用剪子剪了一段,嚼了一端,成纤维状后再当成牙刷刷牙。

洗漱好,她快步走进厨房,正要拿碗盛粥,就见水盆里已经放了一碗粥。林淼笑了笑,端起走出厨房,到屋檐下和谢烬并排坐着吃。吃完朝食后,林淼装了一竹筒的开水在路上喝,再戴上草帽后,等着谢烬喊她出门。

谢烬把野兔装兔笼里,再放在背篓里,用干草遮住,避免日头直晒,腰间还绑上了装着蛇的竹瓮。

弄好这些后,道了声“走了",率先出门。至于昨天摘回来的凉粉果,暂时还没有空闲去研究是怎么做成凉粉的。那果子看着耐放,总归放几天也不会坏,就先放着,等得空了再去琢磨。早间日头才初升,并不热,四周环山,甚是凉快。这段时日吃饱也吃上肉了,走了小半个时辰,林淼也没觉得累。四下无人,林淼和谢烬说话也没了那么多顾忌。她问:“谢五郎欠下的十贯钱,是欠一家的,还是多家的?”谢烬:“三家。”

林淼忧心道:“谢五郎一个乡下庄稼汉穷得叮当,别人凭什么借给他十两银子都还没来追债?”

“不知道为什么,穿过来的这些天风平浪静,不仅没让我安心,反倒让我担心。″

谢烬眸色深沉。

林淼所担心的,也是他所想。

或许接下来就不会有太平的日子了,在追债人来前,他必须得进深山拼搏一把。

思及此,他道:“明日你不用陪我进山了,我要自己进山一趟。”林淼知道他要做什么,自己要跟着去也只会是拖油瓶,是以她轻点头“嗯”了一声。

去城里的一路,两人有一会没一会地聊着天。走了一半路,让他们遇上了赶牛车去城里的。一人给了一个铜板,就搭了个便车,甚至还说好回去时,也搭个便车。坐上牛车,谢烬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林淼。

若是他自己一人,为了徒步锻炼,他定是要走着去的。但林淼的身体状况,显然不堪重负,不适长途跋涉,只能优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