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不自知的窥探
沈钊第一次知道,于他,冷脸相向的女人原来是能同别的男人言笑晏晏的。他自以为,领略过她眼眸映照寂寥淡薄的月光,不曾遥想过她眸光含笑时,依然于万众中瞩目。
只是,她的笑并不属于他。
沈钊决不会做那类阴暗窥探别人的蠢货,他已看见她的实习申请,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至于闲杂人等,,他可以视而不见。
他也相信,一个成年人的考量,不至于为一个男人短暂的花期,而分不清价值的高低。
正当沈钊不再留恋、只身前往电梯口,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沈总?”
沈钊不得已放缓了脚步。
那位医院已经退居二线的副院长,竞然一眼从医院的人流中认出了他。“怎么了?“沈钊捏了捏眉骨,神情添了几分不耐。私人时间,他不愿遭到任何人的打扰。
正值他如同在暗中观测她人生活期间,他自然更希望隐秘而无人知晓。那副院长何文正虽已退居二线,确是个干实事的,这么些年兢兢业业都在自己本职医生岗位隔三差五地出门诊。
沈钊曾给医院捐赠过一批医疗器械。
他自然对这位身价不菲的年轻总裁记忆深刻,“沈总,您来医院总不至于身体有什么问题吧?”
沈钊言简意赅道:"探病。”
那副院长自来熟地凑过来,“我就说嘛,沈总您正值壮年,年轻不…”那流于表面、悬浮的恭维却时刻提醒着沈钊他的早已不年轻。不然,又怎么容许她身边出现别的年轻男人。沈钊从头到尾没有闲谈的兴致:“何院长,有事说事。”何文正也索性不再兜圈子,虽然早不在医院的重要岗位,但他仍想为医院办点实事、尽份心。
平常沈钊这种人多大只会在私人医院出没,他也看不到沈钊的人影,这不,难得有了机会,他自然想竭力抓住、不能错过。他念叨起医院的经济困难:“沈总,您是知道的,医保批下来的钱有限,我们经费紧张…”
又顺势卖了波惨,叹气道:“你也知道的,现在医患矛盾大,医生福利待遇又跟不上,我们也很难推进我们的工作。”最后,绕了一圈回归主题,沈钊那家国内跻身前列的医疗器械公司他早有耳闻,厚着脸皮道:“您看我们医院设施实在太落后了,都跟不上当代人的需求了。”
无论何文正将医院目前的状况说得多么捉襟见肘,沈钊并不予以理会。世道的不易落于他眼底,是那样的毫不相干。几乎等人说完话,沈钊想也不想地回绝:“何院长这些煽情的话,不如等着接受采访时说,跟我说没多大意义。”
“如果有购买医疗器械的需求,你大可联系公司的采购部门。”言罢,沈钊并不打算站在原地驻足。
与这位穿着白大褂的副院长继续攀谈,太过惹人注目。极力避开人群的目光,却还是发现,透过那块隔开输液区与医院过道的磨玻璃,一双上挑的猫一样的眼睛此刻正回眸望向他。季明熠看见了晚宴上的熟人。
那天,只因占了男人环视全场的位置,他便心生不满,要让她替他打发其他女人,并将其视为理所当然的代价。
优越感十足的姿态令她印象深刻。
她看见他、理应无视他。
可能是看穿他因为被认出、而不得不听医院某位医生的长篇大论的不情愿,让在她无聊的挂水时分感知到了一点点的小乐趣。看样子,那位医生有求于他,同样,这个不近人情的男人没有轻易答应。两相对望,季明熠不知道那人平常是怎么对待别人的,但她心底已然猜得七七八八了。
她学着男人的样子装模作样地朝他点了点头,犹如资历十足的前辈对无知的晚辈寒暄客套。
嘲讽的意味拉满,犹嫌不够。
厉声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前。当他再次踱步走了个回来、散漫地倚靠在墙上,磨玻璃外的人不见人影了。“等会我开车送你回去?”
“好,“季明熠当然不会忘记把季茉捎上,“今天我和我妹妹就麻烦你了。”这还是沈钊成年以后、第一次见别人以上位者的方式对待他。本该是一种冒犯,却赋予他前所未有的、新奇的体验。那位何院长见沈钊神色缓和,还以为捐赠的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再抬头,沈钊仍然冷淡寡言。
因为就算是暗示着讽刺的回眸,也仅仅只充斥于过去的某个瞬间,稍纵即逝。
敏锐的年轻男孩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沈钊不由冷笑了两声,本想与副院长告别,但何文正不依不饶地送他送到了电梯口,将好话说尽、口干舌燥地目送着他上了电梯,殷勤地为他按好了楼层不过,沈钊认为今晚的他很多余。
当他来到霍骁专属的私人病房,发觉霍骁极力想要维护的女人已经满是哭腔。
沈钊最不喜欢女人的哭闹,索性站在了病房外。“你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都……都是我的不好,我不该让你冒这么大的危险。”围绕霍骁无辜受伤的前因,病房内毫无意外地又掀起一场新的腥风血雨。霍骁母亲大抵弄清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对于儿子的这场无妄之灾,她很难不怨恨眼前的女孩。
面对站在霍骁床边的女孩,霍母甚至默认她干站着,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霍骁病床边的椅子就这么成了摆设。
霍母没有好气,“这位季小姐,你到底有没有点脑子,既然知道是危险的事,为什么要让我们霍骁去做?”
她对于以前外地人拖家带口、带着一大群亲戚投奔来到江城的画面记忆犹新,打心底瞧不上那有那些乱七八糟亲戚的人:“季小姐,我们家可不是什么和你们一样的人家,别为了你的乡下亲眷,什么事都把我的儿子牵扯进去。”季茉落泪:“不是什么亲眷,是我最亲近的家人。”霍母对于季茉家里人一并看不上,因他们惹上的麻烦更是避而不及,“就算是你的家里人,同我们家阿骁又有啥子关系呢?”“好了,“霍骁父亲看上去冷静克制许多,“既然儿子已经受伤了,这些话多说无意。”
但他对于这件事态度严肃,对于她这类人身份看不上的程度也不逞多让,“总之,季小姐我清楚你和我儿子的关系,但我儿子的身份的确和你天差地别,他注定是做大事情的人。”
“你要懂得,有些事情是不适合他去办的。”季茉欲言又止,“我…
霍骁打了麻药,昏睡了一阵子,好不容易醒来,努力想替季茉说两句话,却发觉完全虚弱到脱力,折腾地翻了个面,竞叫他的母亲又是一通对季茉的指责他的家人显然对他们之间感情百般阻挠。
果不其然,他的母亲刻意强调他们的天差地别:“要我说,你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阿骁,我不会支持你同他的交往。”旋即,面露不善地打击茉茉道:“你们要是真谈上了,我也劝你们早点分开,这样对谁都好。”
“小孩之间感情上的事,你就不要干涉了。”起初,霍骁或许也以为常年不归家的父亲是要为他说几句的。他总认为父亲是能从感情上理解他的选择的。谁知,他那更懂得人性、也更能审视人心的父亲不疾不徐道,“就让他谈,不过是谈谈而已,又未必能娶回家,你这样…从中作梗,知不知道很容易引起霍骁的逆反心心理?”
态度俨然十分清晰。
就算放任他俩的恋爱,也决不会轻易让茉茉这样的女孩进门。霍骁望向季茉发了红、泫然欲泣的眸子,心疼不已。而对于季茉而言,一切正中她下怀。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要嫁给眼前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尽管他今天受到了一场无妄之灾。
为她和她的家人避开了一场惊天风险,可这从不代表着,就因为霍骁做了这一件事,她为了图报答别人,就要搭上自己的整个人生。不过,她确是更需要霍骁父亲口中的“逆反心理”。正是他母亲当面明确的反对、以及霍骁父亲另类的处理办法,都只会将霍骁推向他。
男人,世俗的男人从不例外,越是有家人的阻挠,他们越迫切想要证明这段感情的坚不可摧。
像霍骁一样的二代尤为如此。
果不其然,霍骁听见了整个病房的动静,大为不满。霍母推开她,亲自用棉签蘸取少量生理盐水,格外小心地擦拭过她儿子干涸的唇,结果霍骁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谁也不允许说茉茉!”
霍母着急了,哪里见得儿子拖着这么虚弱的病体、反抗的模样,安抚道:“你先好好休息,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怎么不重要了,"霍骁强撑着想坐起来,疼痛难耐地捂住伤口的位置,“你们在我的病房刚刚怎么责怪她的,我听得一清二楚。”“我就一句话,今天的事,是我自愿去做的。”他撂下话:“你们谁也不允许为难她。”
霍父霍母的指责、反对,以及霍骁的反应悉数在季茉的意料之中。但病房里来了位不速之客,却让季茉意识到局面可能和自己之前设想的有所不同。
这位霍骁口中敬仰已久、并且百般提点他的沈总出现在病房里。方才吵得不可开交的霍父、霍母顿时都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霍父不再半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立即起身,亲自到病房门口迎接道:“犬子受了这么点小伤,哪里值得沈总您亲自来探望啊?”“是啊,"霍母客气地接过沈钊手中的礼盒,“一点小伤而已,哪能害沈总您破费?″
转眼间,霍母已然为沈钊斟好茶水,脸上笑意盈盈道,“还得是我们阿骁运气好,遇到沈总您,有人在事业路上替他指点迷津。”沈钊:“谬赞了。”
霍母第一次跟季茉说话是如此温和、和蔼可亲:“小季,你走吧,这里有我和霍骁父亲,还有他最敬重的学长呢。”霍骁情绪外放,也根本不顾及来人身份:“妈,就不能让茉茉再待一会吗?”
他说出口的话自然没有奏效,反而让场面一度尴尬起来。沈钊鲜少出面调解:“如果霍骁希望他的朋友陪在他的身边的话……话音未落,哭红了双眼的季茉开了口:“我先走了。”一副不想为难别人、也不再打扰的模样。
然而,走出了病房门的季茉掏出准备好的湿巾,擦干泪痕。眼眶里没有一滴多余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