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

埃斐斯双目还有些涣散，倦意在松石绿的眼珠里洇开。

他左臂抬起挡住自然光线，眼睛快要再次闭上时，昨晚的事又猛地跳入脑海。

哨兵脑袋一下子清醒，他烦躁地坐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干脆直接起床洗漱，然后锻炼、洗澡、吃早餐。

从外面跑步回来，埃斐斯看到管家正在准备早餐，司机也已经到达楼下。

他回卧室准备淋浴时路过黎希房间，只需稍微集中注意力感知，就能知道她还在睡觉——里面毫无动静。

埃斐斯抿了抿唇，进入浴室后脱掉了所有衣物，对着镜子细细打量自己。

他微微仰头，神色。

脖子，胸口，手臂内侧，腿部，后背……

埃斐斯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皮肤包裹着薄薄一层线条流畅的肌肉，但上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疤痕，更没有奇怪的印记。

……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既然印记已经在叫一条船还是什么的那个哨兵身上，别人当然不会出现。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进淋浴间。

*

早上，司机送两人去学院上课。

一路无言，二十分钟后车缓缓停下。

黎希有早课时都在这个点位先下车，因为校内部分道路限行原因，她还需要走大概三百米到达教学楼。

埃斐斯看着她离开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被发丝遮挡的、他从不在意的脖颈现在轻而易举就可以观察到。哨兵极佳的视力不自觉盯着那个位置，那个特殊的印记显眼刺目。

汽车很快离开了。

今天早课和简琉璃选修的不一样，黎希独自上到临近中午，准备找个餐厅附近的自习室再学习一会儿。

开学到现在她已经去过好几次，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达，中午前后的时间段，人也很少。

她轻车熟路地刷学生证进入，里面已经只有一个人。

黎希压根没仔细看对方是谁，转身把门关上后就往后排走。

“黎希。”

对方含笑喊她名字，拉住她走过时摆动的手腕。

她被吓了一跳。

易知舟另只手托腮，微微歪头，无镜片的黑框眼镜在他脸上别有风味。

“易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黎希有些意外，打量了一眼易知舟。

此人依旧美貌惊人。

虽然这个动作不太礼貌，但易知舟每天精心搭配的OOTD如果不被仔细看的话简直就是浪费。

再加上建模太好，她几乎下意识就这样做了。

感觉在看什么现实版换装小游戏。

亲眼所见再加上论坛贴图，目前为止黎希还没看到过他穿重复的衣服。

堪比她学生时代的英语老师。

此男衣柜实力真是恐怖如斯……

易知舟毫不介意被黎希这样打量，甚至心情还很愉悦：

“啊呀，好巧。我上午没课，过来自习的。”

黎希：？

她有点挠头了。

这个自习室介于向导学院和餐厅区域中间，他从哨兵教学楼那边过来得绕好大一圈。

“等会有时间沟通一下作业吗？”

他松开了黎希手腕，极其自然地进入下一个话题。

“我觉得我们可以实践一下。”

“实践……是指精神疏导？”

黎希反应过来，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得这么模棱两可的。

精神疏导又不是什么屏蔽词。

“可以啊，没问题。”她一口答应，“稍等一会儿，我写完这门课作业。”

为了成为中央白塔疏导师，积攒经验可是很重要的。

不过，她原本以为易知舟会把疏导作业留到印记验证结束之后来着。

“好~”

得到肯定回复的易知舟语调都上扬了，他抬手就把书和电脑往边上挪，却见黎希直直往后头走。

“……”

不坐他旁边吗？

易知舟有点委屈地终止收东西动作。

好吧，好像也没有熟悉到那个程度。

但是都有印记了，黎希好像还是和平常一样的态度，毫无区别。

怎会如此啊……

他假装专心地看了一会论文。

十分钟过去，后面依旧只有翻页和沙沙的写字声。

好想知道黎希在写什么，易知舟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认真学习的表情。

但是站起来走过去看也太突兀了。

好在自习室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哨兵一个向导。

所以，放出精神体去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精神海内，黑蛇兴奋异常。

它早已检测到心仪的向导气息，不需要主人下达指令，自动就往黎希方向爬行。

易知舟集中精神力，与精神体共享视野。

噢，看到黎希的位置了。

她坐姿不算端正，左脚搭在右脚腕上，只有右脚尖轻点地面作为腿部支撑，偶尔还晃两下。

黑蛇巧妙避开，游移到后一排顺着桌脚往上爬。

小巧的脑袋高高扬起，黑色豆豆眼试图看清黎希专注的侧脸和书本内容。但很可惜，蛇类基本都是近视眼。

看不清一点。

再靠近点看……

共享视野逐渐清晰，易知舟过于专注，连精神体其他感官也一并开启了共享——

黎希呼吸时的热气就像真的站在他边上一样，脖颈都熏红了一半。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紧接着精神体就被神秘力量抓住，腾空而起。

“嘶嘶——”

他和黎希大眼对小眼。

太近了。

“易学长，你的精神体又跑出来了。”

她看着这小蛇……哦不，大蛇的黑色豆豆眼。大家伙被拎起来也是乖乖的没有扭来扭去，只会缓慢地吐吐舌头，几乎快要舔上她的脸颊。

怪可爱的。

虽然体型很大，但很可爱，所以黎希还是决定称呼它为“小蛇”。

不过，精神体虽然只能被哨兵和向导看见，但还是存在实际重量，尤其是这种长达三四米体型的蟒蛇。

好重……黎希拎了十几秒就放下。

见放下它后，小脑袋还高高昂着头，她忍不住跟摸小狗似的挠挠它下巴，又摸摸它脑袋。

豆豆眼一眨不眨，它见黎希收回手，还主动拱上去蹭蹭。

哎哟，也太小狗了吧！

黎希继续抚摸着这条小狗蛇，越摸越高兴，寻思它可比家里那个像犬类多了。

照理说，灰狼应该比蛇类更像狗才对……

她想起埃斐斯的精神体。

只在他第一次精神力波动的时候见过。应该是刚觉醒不久的缘故，它体型不算太大，长得可爱又是深灰色毛茸茸，但就是不让摸，只围着她转圈，荧绿色眼睛令她深刻。

“抱歉，它在精神海里很躁动，我就放出来了。”

距离太近了，即便蛇类是个近视眼，到了这种程度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简直就是快要接吻的视角。

易知舟及时断掉了精神体视野共享，扯了个理由给责任全推在黑蛇身上。

他深呼吸一口气，和黎希表示歉意。

“啊，没事的，摸摸它也算是给精神疏导作准备了。”

这么看，易知舟的精神体还蛮容易躁动的。

不过她不太介意，反而越看这条任人摆弄的蛇越可爱。

好呆哦。

黎希就这样和小蛇一起完成了作业。

而易知舟这会也调理得差不多了，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调理什么。

“走吧，易学长。”

黎希站起来准备把书塞包里，忘记了此刻黑蛇还挂在她脖子上。

肩上突然多了层重担，压得她一屁股又坐回了位置上。

“…………”

小蛇停止了吐舌，缓慢从黎希身上爬了下来。

怪委屈的。

黎希拍了拍它小脑袋，而它的主人很快赶来，伸手抓蛇。

黑蛇躲闪不及，易知舟出手那叫一个快准狠。

哨兵强制唤回了精神体，桌面瞬间空空如也。

他表面若无其事，实则在思考精神体能不能减肥：“走吧，黎同学，正好结束可以一起吃午饭。”

黎希：……彳亍。

也是被安排上了。

学院里随处可见小型白色静音室，刷卡就可进入使用。

它的用途主要有两个：一个是随机匹配作业时，给哨兵向导双方做精神疏导使用；另一个就是哨兵无法很好地控制精神屏障、感官摄入信息量过载时，作为极低信息量环境紧急使用。

易知舟走在前面刷学生证进入，设备上留下了他的使用信息。

黎希跟在后面，她还是头一次使用静音室。

毕竟在没有哨兵需要疏导的情况下，向导单独要静音室也没什么用。

微弱光源在刷卡瞬间时就被激活，黎希整个人都笼罩在柔柔的灯光中。

门关上后，连背板都是和墙壁融为一体的白色。整个小房间干干净净，外界噪音完全被阻隔。

黎希好奇地到处看，脑袋里在思考：

这里这么干净，难道每次哨兵用完都有人员来打扫吗？

连脚印的痕迹都看不到耶。感觉维护起来不太容易的样子。

易知舟转过身，琥珀色瞳孔微微放大。

静音室环境所提供的听力、视觉、嗅觉等信息来源急剧减少，而可摄入来源的减少也意味着精神屏障会放松、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呼吸声、做动作时衣服轻微摩擦声，眼神的落点、神情的变化……

现在易知舟可获取的信息，全部来自黎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