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白鸽(1)(1 / 1)

“我不明白,苏总。”

苏眠叹了口气,缓缓将手臂从苏怀仁腰迹抽出,站在两人中间。

自己喜欢谁,憎恨谁,与谁交欢,同他有什么关系呢?

放在以前,他对她避之不及。

苏怀德想让她打消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想她认清自己的位置,现在她已然理解了。

那为什么他又要一次一次来招惹?

苏眠怔怔的望着那柄枪,眼底溢出泪来。

“你想让我恨你,现在你做到了。”

她轻道。

“大哥,我这样无足轻重的人喜欢谁,憎恶谁,你真的在意吗?”

苏怀德缓缓放下枪,喉结上下滑动,深呼吸。

引以为傲的理智像是崩段了的丝线一般消失不在,每每看见苏眠那张楚楚可怜兔子般颤抖的面庞,便迸发出铺天盖地的情绪来。

他步步为营,经历多少腥风血雨才将苏氏这庞然大物牢牢把握住。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

从未。

“你们,丑闻会损害家族的名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从未出现过的小心谨慎。

“大选将至,我是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弟弟和自己的妹妹睡在一张床上的。”

苏怀德抬眼端详着苏眠的面庞,心底骤然闪过莫名情愫来。

一定是这样的。

他是为了名声,名声。

站在苏眠身后的苏怀仁终于拢好领口,眸色复杂的望着他。

一双手缓缓攀上苏眠的脖颈,示威似的用了些力气将人揽向自己。

苏眠当然知道二哥的心思。

她攥住那不老实的手腕向后甩开,紧接着往前一步。

“夜深了,哥哥们,都回去吧。”

她轻道,柔软的话语间是颤抖的令人心疼的疲倦。

“我需要好好想想。”

沉默弥漫在这一方天地。

“苏眠,感情是不可被控制之物。”

苏怀德转身望她,许久,终于淡然将枪归位。

“你想自由,不该乞讨他人爱意,不该盲目趋于信仰,不该轻信他人皮囊。”

过了今晚,他不知道苏眠还该不该活着。

所以,说一句话,也没关系。

那扇门被出来的弟弟缓缓合上,发丝凌乱的苏怀仁终于抬眼望他。

他捻了捻指尖,仿若其间有什么灰尘一般。

随后,他便离开了。

苏怀仁靠着门望向那背影,未发一言。

手机缓缓亮起,一条消息被弹出来,微弱的光映亮这一方天地。

他漫不经心拿起来看了看,是最近那位炙手可热的平义党总统候选人发来的信息。

【不要被别人发现。】

【你知道该怎么做。】

啧。

苏怀仁眼底的轻蔑之色一闪而过,草草回信过去,便踏着苏怀德的足迹,走向另一端的房间。

深夜静谧似水,万物养息沉眠。

月影如烟,纱拢人间。

*

一大早,手机便嗡嗡的响成倒计时炸弹,吵的清晨的一切都清醒过来。

苏眠从窗边走回来,拿起手机坐在床沿。

【Julia:你洗漱好了吗?】

【Julia:白天的圣格利亚教堂有慈善活动,给贫民区的孩子发放福利食物,你要一起吗?】

【Julia:活动结束我们可以一起去复活节小镇玩,听说有邀请乐团演出,你一定不能错过。】

【Julia:线条猫!!!你人呢???@苏眠】

【Julia:很多好处,你一定去!!!】

【苏眠:我刚刚看见你发来的消息,已经知道啦,谢谢你的邀请,很高兴跟朋友一起出去。】

苏眠想了想,把句号也改成感叹号发过去。

【Julia:人机】

【Julia:开门】

嗯?

苏眠不可思议的揉眼,下一秒,卧室的门被敲响。

她忙穿好鞋开了门,朱莉娅格外激动的熊抱她,身后跟着无奈的两家管家。

“你打字输入中那会我都到苏宅门口了,我就想,你要是没起床我就从窗户那边爬进去喊你。”

朱莉娅正想进屋,不料身后自己的管家颇为不自在的咳了两声。

无论是政界还是商界,上流圈子中,后辈都很少有朱莉娅这种性子和脾气。

爱她者诚心赤胆,恨她者傲然不屑。

苏眠更多的却是不安,不安于这段友情不确定的未来。

她有多希望有人喜欢自己,看见自己的一切,就有多恐惧被人看见,被人选择和奔赴。

希望,却又有点拒绝。

朱莉娅端详着苏眠的表情,沉吟片刻。

“你看起来像一整夜都没有睡觉哎。”

她眯起眼,拉了拉旁边的可怜老头子。

“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苏小姐像极了《奥菲利亚》里面浮在水面上的可怜姑娘。”

“《奥菲利亚》难道不是描绘尸体的吗?”

苏眠担忧的回身大口呼吸确认自己的存活状态。

眼看身边自家的老管家又要大声咳嗽来提醒自己,朱莉娅终于罕见的沉默起来。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要跟苏绵待一会。”

说罢,朱莉娅抬脚,门被合上。

苏眠穿好裙子,但是朱莉娅提醒说裙子在慈善活动中并不方便。

“你有裤子吗?你肯定有,到时候要跟着修女们一起忙前忙后,那些调皮的小孩子会揪你的裙角,有时候会遇见捣乱抗议的人群,你得跑。”

苏眠没有裤装,她从前只被允许穿裙子。

她抿嘴望向朱莉娅,很害怕后者会问些什么。

到时候要怎么回答才不会被嫌弃。

朱莉娅显然意识到什么,一言不发的出了门。

苏眠孤零不安的自己呆在卧室。

她终于逼走了新朋友。

苏眠只觉得本就痛楚的心更生了裂缝。

果然,她一无所有。

砰——

朱莉娅拿着大包小包进了门。

两个人于空中交汇目光,彼此遥遥对视。

“我就说做慈善也要带行李,这不就用上了!”

她笑着看苏眠,解释:“早上我把新买来的裤子全部都带上了,万一脏了多带几条总是好的,所以我出门一般都带备用衣服,除非逛商场,不过他们都说我闲的……”

苏眠笑起来。

朱莉娅在一旁看呆了,不过静默片刻,心疼或是怜悯又浮现在她眼底。

她一条一条选过去,终于搭了一身极为清爽利索的运动装束。

苏眠穿上就像一只背书包离家上学的小猫,面前摆萝卜纸巾会选出来的那种!

她笑,苏眠也跟着笑。

两个人逐渐扑在床上,笑着望彼此。

苏眠心底浮现出陌生的,但又无比令人喜悦的轻松来。

她说不明是什么样子的感觉,只觉得这情绪是在两个哥哥和赵叔叔身上所找不到的,没那么沉重,也不再患得患失。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但苏眠却不再自惭形愧。

这也许也是爱。

苏眠一直看朱莉娅。

终于,在疾速行驶的车内,朱莉娅有点无奈转头道:“你真的不像看看窗外吗?去往圣格利亚教堂的路是帝都最繁华的,我们会经过中央大厦,很美的!”

“不看,窗外的一切都没有你美。”

苏眠笑吟吟,有点害羞道。

朱莉娅瞬间便哑了声,怔愣在原地。

许久。

“啊——”

朱莉娅脸红的像气球一般,她扑过去犹如初生的小老虎一般捏苏眠的脸颊。

“臭绵绵,你怎么突然啊啊啊!!”

“窝说的嘶真心话!”

苏眠躲她,突然理解她初遇自己时脸上的诡异笑容了,像蜜糖一般甜。

两人笑闹了好一阵,车子缓缓停下。

圣格利亚大教堂到了。

洁白的尖顶建筑似是神圣降临人世间,罗马柱分割了目之所及的巨型教堂,两端尖塔直耸云霄,宏伟繁复的建筑屹立在富人区边缘,守护神一般镇压着脚下铺天盖地的狰狞阴影。

教堂的右侧,正是一条整齐的斜线,没有什么栏杆,但低着头瘦弱的人们埋头在灰尘中,抱着怀里的孩子,遥遥向这边望,一步也不犯边界。

苏眠下车,日光很暖和,沐浴在身上温和舒适。

只是旁侧的脏乱不由得令她心中疼痛起来。

“那边是最大的贫民区,就在教堂旁边,接济起来也方便些。”

朱莉娅有点复杂的望了望那边的人。

苏眠点点头,想了很久把话吞进肚子。

她转头,讶然发现熟悉的身影在那边。

不远处,红毯铺就华贵高尚的媒体矩阵,无数摄像头黑压压的一片,粗壮的摄影师反带鸭舌帽不耐的蹲守,前面是无数蜂拥的翘首以待的记者。

抬眼,还能看见古老教堂窗边架着的狙击枪的一角,塔下广场上有序的守着武装有素的警察。

她感到这架势的隆重,便不由得严肃起来。

黑色低调的联邦政府车辆缓缓入场,保镖恭敬上前开了车门,皮鞋踩在红毯上,紧接着,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镜头前。

赵慎脸上挂着不远不近的笑,在镜头前挥了挥手。

他今天果真穿了那件黑长款风衣,随清风微动,镜框架在深邃的眉眼上,看不清表情。

他点头,回答了几个问题,便跟着现场工作人员走进教堂。

不知道是不是苏眠的错觉,她似乎觉得赵慎有意停在自己身前片刻,目光停留过。

对了,要找机会把报名表给他。

她正想走,朱莉娅便拉着她跟着前来的工作人员走,终于到了远处的树下,朱莉娅拉着她等候着什么。

“我刚才想了想,你跟着我和我父亲入场不合适,正好我问了工作人员,苏怀仁会来,你跟着他进去,我们到时候汇合。”

朱莉娅有点不舍的告别。

苏眠点头,内心骤然提起细丝。

正说着,那人的身影缓缓走近她们所在位置。

“好久不见,Julia小姐。”

低沉绅士的声音随着脚步声缓缓贴近,苏怀仁脸上淡然笑着,优雅挥了挥手。

他站在苏眠身前,影子将她牢牢拢住。

“我很想你,眠眠。”

他压低声音,伸手缓缓勾住她的指尖,不是什么明显的动作,却无比自然而亲昵的同她站在一处。

“昨晚……”

“咳咳!”

苏眠甩开他的手,有意跟苏怀仁错开视线。

“Julia,我们进去见面!”

她遥遥挥手,远处,朱莉娅含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