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藏经阁二层(1 / 1)

手持那枚刻着“贰”字的淡青色令牌,云昭独自一人,穿过外门熙攘的广场,走向那座位于主峰西侧、被无数弟子视为圣地与渴望之地的巍峨建筑——青鸾宗藏经阁。

藏经阁是一座七层高的塔状建筑,通体由一种名为“青罡石”的淡青色巨石砌成,古朴沧桑,檐角飞扬,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渊渟岳峙的浩瀚气息,仿佛整座建筑都浸润在知识的海洋与岁月的沉淀之中。

一层入口处,排着不算短的队伍,大多是些炼气初、中期的外门弟子,手持着贡献点玉牌,脸上带着期待与忐忑,等待着进入那扇厚重的、镌刻着复杂阵纹的青铜大门,去换取自己梦寐以求的功法或法术。

云昭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注意。她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杂役服,与周围锦衣华服的内门、甚至衣着光鲜些的外门弟子相比,显得格外不起眼。只有少数人,在她经过时,投来或好奇、或探究、或隐含敌意的目光。大比的风波虽然被强行压下,但关于她的传闻,早已在外门流传开来。

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越过排队的人群,走向大门旁侧一个稍小的、无人排队的偏门。那里站着一位身着执事袍服、面容古板的老者,正闭目养神。

“这位师兄,烦请通传,弟子云昭,欲入藏经阁二层查阅典籍。”云昭走到近前,躬身行礼,同时将手中的淡青色令牌递上。

老者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看透世情的、略显浑浊的眼睛。他目光在云昭身上扫过,尤其是在她递上的令牌上停留了一瞬,古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令牌无误。”老者接过令牌,手指在上面一抹,一道微光闪过,他点了点头,声音干涩,“二层规矩,你可知晓?”

“请师兄示下。”云昭态度恭敬。

“一,凭此令牌,你可在二层停留三个时辰,时间一到,阵法自会传送你出阁,不得滞留。”老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二,二层典籍,皆设有禁制,不可强行拓印,不可损毁污秽。查阅时需以自身神识沟通,禁制会根据你的修为、贡献及查阅内容,自行判定是否开放全部内容。三,二层所阅,只可记于心,不可抄录于外。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可听明白了?”

“弟子明白。”云昭肃然应道。这些规矩她早已打听清楚,此刻再听,依旧感受到宗门对核心传承的严密守护。

老者不再多言,将令牌还给云昭,同时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同样材质但纹路稍有不同的青色玉符,按在偏门旁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偏门上流光一闪,那厚重得仿佛能隔绝一切的门户,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远比一层浓郁、也更加古老深邃的书卷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灵木清香,从门内扑面而来。

“进去吧。三个时辰,计时开始。”老者说完,重新闭上了眼睛。

云昭深吸一口气,握紧令牌,侧身迈入了那道缝隙。

身后,厚重的门扉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目光。眼前光线骤然一暗,随即又被柔和而稳定的灵光取代。

藏经阁二层,与一层那略显拥挤、书架林立、人来人往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空间异常开阔,穹顶高远,镶嵌着散发出柔和白光的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丝毫不觉刺眼。空气异常清新,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淡雅香气,似是某种安神灵木所制。

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整齐排列,却并不密集,彼此之间留有宽敞的通道。书架非金非木,呈暗沉的紫黑色,表面流淌着若有若无的灵光,显然是某种珍贵的灵材打造,不仅坚固,更有防虫防蛀、甚至防御外敌入侵的功效。书架上并非堆满书籍,而是整齐地摆放着一枚枚颜色、形状各异的玉简,或是偶尔几卷用不知名兽皮、或特殊丝帛制成的古老卷轴。每一枚玉简、每一卷古籍,都被一层淡淡的、颜色各异的光晕笼罩,那是保护禁制。

整个二层,静谧得落针可闻。只有寥寥十几道身影,分散在不同的书架之间,或驻足凝视,或盘膝而坐,将玉简贴在额头,神情专注,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能进入此地的,至少也是内门精英弟子,或是立下大功的外门佼佼者,修为普遍在炼气后期以上,甚至云昭还感应到了几道筑基期修士隐晦的气息。

云昭的出现,并未引起这些沉浸在知识海洋中的人的注意。她收敛气息,放轻脚步,开始在这片浩瀚的书海中寻找自己的目标。

她的目标很明确:寻找与“涅盘”、“凤凰血脉”、“远古火系传承”相关的线索,同时也想看看,是否有适合自己的、更高阶的功法或法术,以弥补《青木诀》基础但威力不足的缺陷,并更好地掩盖和运用涅盘簪带来的力量。

首先,她来到标注着“功法总览”的区域。这里的玉简大多是目录性质,记录了二层所藏功法的名称、简介、大致属性和兑换所需贡献点。云昭一一浏览过去。

《赤阳诀》、《离火心经》、《焚天功》……火系功法不少,品阶从黄阶中品到玄阶下品不等,威力描述得天花乱坠,但云昭仔细感知玉简简介中透露的丝丝道韵,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要么过于霸道猛烈,失之精纯;要么流于表面,未能触及火系生生不息、焚尽重生的真谛。与她体内那丝微弱却无比精纯古老的涅盘之力相比,这些功法都显得有些“浅薄”和“外露”。

她又走到“奇闻异录”、“上古秘辛”区域。这里的典籍大多古老,有些甚至不是玉简,而是真正的竹简、兽皮卷,散发着沧桑的气息。保护禁制也更强,有些甚至呈现出淡淡的金色。

云昭小心翼翼地用神识接触那些光晕较浅的玉简。

《南荒异兽志略》,记载了一些南疆之地的奇特妖兽,提到了几种拥有稀薄凤凰血脉的妖禽,如“赤焰鸟”、“七彩锦雉”,但描述都语焉不详,且明确指出其血脉稀薄驳杂,与真正的神兽凤凰相去甚远。

《远古氏族考》,提到了一个名为“炎族”的古老氏族,传说拥有操控火焰的天赋,曾在上古时期显赫一时,但后来莫名衰落,族人散落四方,真假难辨。这倒是与萧砚的出身对上了,但并未提及“涅盘”或“凤凰血脉”。

时间一点点流逝,云昭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二层典籍虽多,但关于“涅盘”、“凤凰血脉”的直接记载,似乎少得可怜,即便有,也大多流于神话传说,缺乏实质内容。这让她有些失望,难道自己体内的秘密和涅盘簪的来历,真的如此隐秘,连青鸾宗这样的千年大宗,也仅有只言片语的记载?

就在她准备转向“法术神通”区域,先寻找一些实用的对敌手段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书架。那个书架比其他书架要矮小一些,颜色也更加暗沉,上面只稀疏地摆放着四五枚颜色灰暗、甚至有些破损的玉简,以及两三卷看起来年代极其久远、边角都有些腐烂的兽皮卷。书架前的保护光晕,也比其他地方黯淡许多,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个书架没有明显的分类标识,只是在一旁立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牌,上面用古篆写着两个字:“残卷”。

云昭心中一动。残卷?往往意味着不完整,难以修炼,但也可能意味着,它们来自更加古老、甚至已经失传的时代,其中或许记录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她走到这个书架前,仔细打量。几枚玉简上的字迹都已模糊不清,兽皮卷更是残破不堪。她尝试用神识接触其中一枚看起来相对完整的灰色玉简。

神识刚一探入,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的火热气息,如同火星般,在她识海中一闪而过!虽然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云昭体内那丝蛰伏的凤血之力,却在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有戏!

云昭精神一振,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集中全部神识,小心翼翼地“阅读”这枚灰色玉简。

玉简中的信息残缺不全,大多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关于古老祭祀仪式的描述,用的是一种非常生僻的古文字,云昭只能勉强辨认出其中几个字符,似乎与“火”、“祭”、“重生”有关。在这些杂乱的信息中,她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不灭之炎”、“薪火相传”、“浴火之地”。

不灭之炎?是指涅盘之火吗?浴火之地……难道是凤凰涅盘之所?

她还想继续深入,玉简内的信息却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生生抹去了,只留下一片空白和混乱的能量乱流。

云昭收回神识,眉头微蹙。信息太少了,而且残缺得厉害。但她能感觉到,这枚玉简曾经承载的内容,绝对非同小可。那一闪而逝的古老火热气息,做不了假。

她又尝试接触另一枚残破的玉简和一卷兽皮卷。玉简内的信息更加破碎,几乎无法连贯阅读,只能隐约感觉到其中记载的似乎是一种极为古老晦涩的观想之法,与星辰和火焰有关。而兽皮卷则记录了一些地理风貌和奇异生物的图画,其中一页,绘制着一只模糊的、形似大鸟的图案,周围环绕着熊熊火焰,旁边有古老的注释,云昭连蒙带猜,似乎有“南”、“不死”、“神禽”等字样。

时间在专注的查阅中飞快流逝。云昭完全沉浸在这些古老残卷带来的碎片信息中,试图将它们拼凑起来。虽然收获有限,但这些零星的线索,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让她对自己身上的秘密,有了更进一步的猜想。

或许,所谓的“凤凰血脉”、“涅盘之力”,并非某种具体的传承,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接近天地本源的力量象征?青鸾宗以“青鸾”为名,或许其根源,也与这些上古神禽有些关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就在她专注于一卷似乎记载着某种古老地图的残破兽皮,试图辨认其中模糊的山川脉络时,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打破了二层的宁静。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用功,原来是咱们丙字院的大功臣,云昭师妹啊。”

云昭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收回神识,缓缓转身。

只见不远处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锦袍、手持折扇的年轻男子,面容还算俊朗,但眼神轻浮,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笑容。正是前几日在膳堂前,与云昭有过短暂冲突的那位鹅蛋脸女弟子口中的“齐师兄”,全名齐昊,乃是一位内门长老的嫡孙,在外门颇有势力。他身旁跟着的一男一女,也都是内门弟子打扮,此刻同样面带不善地看着云昭。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云昭手中的淡青色令牌和那个“残卷”书架,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

“怎么,云昭师妹立了大功,得了进入二层的资格,不去看看那些高深的功法秘籍,反而对这些破铜烂铁般的残卷感兴趣?”齐昊摇着折扇,故作惊讶道,“哦,我忘了,师妹出身‘不凡’,想必是家学渊源,看不上我们青鸾宗的普通传承,专爱这些无人问津的古董吧?”

他特意加重了“出身不凡”和“家学渊源”几个字,配合着那夸张的表情,引得身后两人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周围的安静被打破,其他几位正在查阅典籍的弟子也纷纷投来目光,有的皱眉,有的则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云昭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嘲讽。她将手中的兽皮卷小心地放回书架原处,这才抬眼看向齐昊三人,语气平淡:“齐师兄说笑了。藏经阁内典籍,皆是宗门先贤心血所聚,并无高下之分。师妹资质愚钝,唯恐糟蹋了高深功法,故先看看这些浅显旧闻,增广见闻罢了。”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宗门,又贬低了自己,将对方的挑衅轻轻揭过。

齐昊却不肯罢休,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云昭刚才查阅的那几枚残破玉简和兽皮卷,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不屑:“增广见闻?我看云昭师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这些残卷,虽说破烂,但能被收入二层,总归有些特殊之处。莫非……师妹知道些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秘?还是说,你那日擂台上使出的奇特手段,便是从这些破烂里学来的?”

这话就有些诛心了,暗指云昭可能私藏了二层残卷中的秘密传承,甚至可能因此才得以击败宋晚。

云昭眼神微冷。看来,这齐昊并非单纯来找茬,而是受人指使,或者自己动了心思,想探探她的底细,甚至……觊觎她可能从这些残卷中得到的“好处”。

“齐师兄此言差矣。”云昭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擂台比试,各凭本事。师妹所学,皆在宗门规戒之内,并无不可示人之处。至于这些残卷,师兄若感兴趣,自可查阅,何必妄加揣测,平白污了同门之谊?”

她直接将问题抛了回去,点明对方是在“妄加揣测”,同时暗指对方行为失当,有损同门之谊。

齐昊脸色微微一沉,他没想到云昭如此牙尖嘴利,且态度不卑不亢,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本意是想激怒云昭,让她在藏经阁内失态,或者套出些话来,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上当。

“哼,牙尖嘴利。”齐昊冷哼一声,折扇一收,“有没有隐秘,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劝你还是脚踏实地些,莫要好高骛远,这些残卷,连宗门前辈都破解不了,岂是你一个炼气四层能窥探的?小心贪多嚼不烂,走火入魔!”

说完,他不再看云昭,带着两个跟班,故作潇洒地转身,走向另一边存放着高阶功法的书架区域,但临走前那阴冷的一瞥,却将他的不善表露无遗。

周围的视线陆续收了回去,二层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比之前微妙了许多。

云昭站在原地,面色如常,心中却泛起冷意。齐昊的出现,绝非偶然。这是继丹药下毒之后,又一次试探,或者说,是一次警告。告诉她,即便她进入了藏经阁二层,即便她得到了宗门的一些关注,在这青鸾宗内,她依旧是个可以随意拿捏、被人觊觎的“杂役”。

她看了一眼“残卷”书架,又看了看齐昊离去的方向。这些残卷,果然不简单,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今日齐昊只是言语试探,下次呢?

不过,这番冲突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让她更加确认,自己寻找的方向是对的。这些残卷,即便残缺,也蕴含着真正的秘密,否则不会引来齐昊这种人的觊觎。

她收回目光,不再留恋。三个时辰的时限已经过去大半,她需要抓紧时间,去“法术神通”区域寻找一些现阶段能提升实力的实用手段。

至于这些残卷的秘密,以及其中可能隐藏的、关于涅盘与凤凰的线索,只能留待日后,实力更强、权限更高时,再来探寻了。

云昭转身,走向标注着“火系术法”的书架区域,身影很快没入高大的书架之间。

而在她刚才站立之处的阴影里,一枚被遗忘在角落、毫不起眼的玉简,表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红光一闪而逝,旋即恢复了灰暗。

藏经阁二层,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知识的海洋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云昭的这一次探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微小,却已悄然荡开了涟漪。而某些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秘密,似乎也因为她的到来,开始显露出一丝苏醒的迹象。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