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著她往火坑里跳啊!”
紧接著,一个怀里抱著面黄肌瘦孩子的妇人也跪了下来,声音尖利。
“大师,我家的祖屋是我男人拿命在南洋挖矿打拼换来的!”
“就因为他那个烂赌鬼堂哥,把房契偷出去输给了大档!那大档的老板说是白纸黑字————”
“现在大档的人天天上门逼迁,泼油漆、扔死猫,打人砸东西,说再不搬走,就要把我们全家扔到大街上睡,还要放火烧死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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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
“大师救命啊————”
一个两个
十数个————
一片片黑压压跪倒的身影,在狭窄的巷道里舖开。
他们没有统一的组织,也没有事先的约定。
只是当第一个人跪下后,他们那根常年被生活、被强权压弯的脊樑,就再也无法维持直立的假象。
他们將风水堂的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哭喊声、哀求声、磕头声、咒骂声————
无数种声音匯成一股悲鸣的洪流,在九龙城寨这片不见天日的巷道间激盪。
这声音刺耳却又真实得令人窒息。
这是底层螻蚁在绝望边缘发出的最后嘶吼。
跛脚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黑得能滴出水。
他独眼里凶光一闪,本能地想要维护风水堂的清净,刚要挥手让手下把这些不知好歹、得寸进尺的贫民赶开。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那些面孔时,那只举起的手
僵在了半空!
一个跪在人群边缘的少年,衣衫单薄。
怀里紧紧抱著一个漆黑的木牌位。
眼神空洞而倔强。
一个妇人怀里的婴儿因为飢饿在啼哭,声音微弱得像只快死的小猫。
她却连哄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机械地跪著。
跛脚虎混跡江湖半生,杀人放火眼都不眨。
心肠早已硬得像块石头。
可说到底,他的出身和此刻跪在地上的人没有差別。
记忆的闸门被这股悲鸣冲开。
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个为了给病重的老娘买一口救命的米汤,跪在米铺老板面前,把头磕出血、尊严碎一地的自己。
那时的他,也曾这样绝望地祈求过漫天神佛。
可神佛都在闭眼睡觉!!
跛脚虎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隨后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怒吼。
“不许跪!!都给我起来!”
他声音中气十足,压过了所有的哭喊与嘈杂。
人群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所慑,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恐地抬起头,看著这个城寨里的煞星。
跛脚虎扫视全场,胸中那股常年累积的暴戾之气,在这一刻竟缓缓化为一种极为罕见的、名为不忍的情绪。
他放缓了语气,依旧粗糲,却多了几分人味:“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跪在地上,公道就会从天上掉下来吗?眼泪能当饭吃吗?”
“你们的事,我跛脚虎虽然是个粗人,但我听见了!”
“陈大师是修道之人,心善见不得这些人间疾苦!
但我跛脚虎不是吃素的,也不是吃乾饭的!”
“都他妈像人一样站起来!別把自己当狗!”
跛脚虎大手一挥,斩钉截铁:“能討回的公道,我跛脚虎带著兄弟们去帮你们討!
討不回来的,我陪你们一起想办法!
这九龙城寨,还轮不到那些外人只手遮天!”
跪著的人群听著跛脚虎这番粗俗不堪却又硬气十足的言语,一个个面面相覷。
他们习惯了被欺压,被无视。
突然有人说要帮他们出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只是呆呆地看著。
骆森站在人群外围,眉头拧得更紧了。
一个满手血腥的黑帮大佬,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向民眾许诺公道与正义。
而代表正义的官府,此刻却只能是一个无力的旁观者。
这画面何其讽刺,又何其现实。
骆森心中五味杂陈,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风水堂內,臥室。
陈九源盘膝坐在蒲团上。
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他没有出去,但门外发生的一切,乃至那老妇人额头撞击石板的震动,都通过另一种更为玄妙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望气术的视野里,世界褪去了色彩,只剩下气机的流转。
隨著阿四立下新规矩,隨著跛脚虎那番粗鲁的承诺,那些原本跪伏在地上的底层百姓身上,竟然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原本灰败、死寂的气场开始涌动。
丝丝缕缕的白色、淡金色气流,正从他们头顶的天灵盖升腾而起。
那是感激、敬畏、祈求、希望————
是这世间最纯粹的念力!!
这些原本驳杂不纯的念力,在风水堂阵法的牵引下,迅速匯聚成微弱却连绵不绝的溪流
穿透墙壁,向他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