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夜的英国水兵坚称,在夜里听见下水道传来悽厉的哭声
甚至看到过黑影在船舷上一闪而过!
这些事情自然被海军高层死死压下,成了不可言说的秘密。
添马舰基地的屎渠污水不再倒灌,骆森在戴维斯办公室应下来的承诺已经完成。
至於闹鬼?
那是上帝管的事,和他陈某人有何关係!
既然收了钱,就得把戏做全套。
给鬼佬留点心理阴影,他们以后才不敢隨便往城寨这边动土。
次日清晨,九龙城寨。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未散去,整个城寨却已经醒了。
拨款到位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风水堂门口那条狭窄的巷子,被堵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他们大部分人並不是来领钱的,更多是来看热闹。
看那个年轻的陈大师,是不是真的兑现了他那句听起来近乎疯狂的承诺一十天之內,让鬼佬把吞进去的清渠钱吐出来!!
跛脚虎带著十几个最得力的手下在门口维持秩序。
他今天没穿平日里的绸衫,而是一身黑色短打。
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
伤疤纵横,更显得身形剽悍。
他那只独眼冷冷扫过人群,目光所及之处,嘈杂的人声便会低下去几分。
他的身前摆著一张从附近店铺借来的八仙桌。
桌面油光鋥亮。
桌子上是三个用厚木板钉成的箱子。
箱体边缘的铁皮包角已经生了锈,透著一股沉重感。
跛脚虎没有一句废话。
他走到桌前,缓缓抽出腰间的开山刀。
刀锋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只见跛脚虎用厚重的刀背,对准第一个箱子的木盖缝隙狠狠撬了下去。
“吱嘎一”
木头碎裂声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木盖被整个撬开后,跛脚虎隨手將其扔在地上。
一片密密麻麻的银白,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一整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鹰头大洋。
还有旁边一堆堆散碎的大小银角。
银光闪烁,摄人心魄。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滯了。
隨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声浪几乎要掀翻巷子上方的遮雨棚。
“我的老天爷————”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者拼命揉著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全是现洋————这么多钱,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真的————是真的!陈大师真的从鬼佬手里把钱要回来了!”
“陈大师威武!!”
骆森已经换上一身简陋的便衣,混在不远处的人群里。
他压低了帽檐,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看著这一幕,他心中的震动无以復加。
他亲自参与了整个计划,从偽造证据到逼迫官员,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可直到看见这白花花的银元摆在面前,看见这些底层百姓眼中迸发出的光芒————
他才真正意识到,他和陈九源等人真的做成了这件难如登天的事。
这不是钱。
这是尊严!!
是华人从殖民者手中夺回的一点点尊严。
“安静!”
跛脚虎用开山刀的刀面,哐一声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箱子里的银元叮噹作响。
他扫视了一眼全场,周身煞气十足。
如同一头护食的猛虎。
“现在开始发钱!猪油仔,你来念名册!念到名字的上前来!谁要是敢乱挤乱抢,別怪我跛脚虎手里的刀不认人!”
猪油仔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册,清了清嗓子。
那张肥脸上满是红光。
他站到桌子旁,开始大声念出第一个名字。
“第一批清淤组,李四根!工钱十二块大洋!”
人群一阵骚动,隨后挤出一个身材干瘦的黝黑汉子。
他身上穿著一件打满补丁的汗衫,紧张地搓著手,侷促地走到八仙桌前,连头都不敢抬。
跛脚虎亲自从箱子里数出十二块鋥亮的鹰头大洋。
“当!当!当!”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块一块將银元扔在桌面上,听那个响声。
然后他將银元摞在一起,抓起李四根那双满是裂口的手,將钱重重拍在他的掌心。
“拿著,这是你该得的。”
跛脚虎的声音粗糲,却带著些许郑重。
李四根捧著沉甸甸的银元,那实打实的重量让他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对著风水堂那扇紧闭的木门。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撞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