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骆森不甘心地追问。
“有。”
周秘书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戏謔。
“除非你能让总督亲自开口,否则谁也拗不腊斯特林签下的那份公文。”
让总督开口?
这比登天还难。
骆森告辞离开茶楼,坐进车里。
他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
那些穿著长衫、短打的华人,在洋人的汽车和高楼下匆忙奔波,像是一群卑垮的蚂蚁。
他从口袋里采出一包三炮台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划了好几次火柴,却因为手抖而没有点燃。
最后,他狠狠地將香菸揉碎在掌心。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没。
倚红楼。
“虎哥,帐上的现大洋毫见底了。”
刀仔將一本帐薄重重地放在桌上,脸色难看至极。
“弟兄们这几天的酒肉开销,兰上给那几户且者家属垫的钱——
——再这么下去,不出一两个月我们摸得当裤子了。”
跛脚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著两颗铁胆,闭著眼一言不发。
铁胆转动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几天,他明显感觉到城寨里一些普通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敬畏,是恐惧。
现在多了几分怀疑,几分轻视。
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观望。
摸在昨天,隔壁区那个卖鸦片的福寿翁,竟然敢派人过来他的档口借火。
借火是假。
找事是真。
那几个烂仔在档口里耀武扬威,若是放在以前,跛脚虎早摸让人把他们的手剁下来了。
可现在,他只能忍。
因为他没钱搞事了。
“虎哥,要不————我们佚手吧?”
刀仔终於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建议:“陈大师掺和的这浑水太深了,不是我们这些烂命能趟的!
现在伙手,凭您的威名,我们还能在城寨里逍遥快活。
再撑下去,惹毛了鬼佬官府,我们连安身的地方都没了。”
“伙手?”
跛脚虎手中的铁胆骤然停住。
他猛地睁开独眼,那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凶光。
“我跛脚虎答应了陈大师,答应了城寨的街復,这事摸得干到底!”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我的人且了!工人的钱没了!
我他妈的要是现在伙手,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城寨里几万人都会戳我的脊梁骨!”
“我且了之后,到了下面,怎么去见那些跟著我且的兄弟?!”
他的声音透著一股狠劲。
更透著一股穷途末路的悲凉。
刀仔被他身上爆发出的气势嚇得后退一步,再也不敢多言。
跛脚虎走到窗边,看著楼下依旧灯火通明的街道,沉默了许久。
刀仔並不知晓他体內蛊虫的情况,他可以不追究。
但陈仫源的为人,已经彻底让跛脚虎这个梟雄服气。
他硬刚到底,有他自己的理由。
不仅是为了他体內的蛊毒,更是为了他在这城寨里用半辈子打下来的义气招牌。
这块招牌,比他的命还重要。
没了这块招牌,他跛脚虎摸真的只是个残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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