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范閒酒后背诗(1 / 1)

拍摄场地已经布置完毕。

仿古的宴会厅里,灯光被调到一种昏黄而压抑的色调,杯盘器皿折射著冰冷的光。

林深站在属於他的位置上闭著眼。

昨夜那股焚尽理智的燥热与征服感,並未消散,而是沉淀下来,在他的胸腔深处翻涌。

他伸手,指尖划过冰凉的桌面,最终拿起那只沉甸甸的酒壶。

无色无味的凉白开滑入喉中。

瞬间,却被他的精神扭曲成了最烈的烧刀子。

一股火,从喉管笔直地刺入丹田,然后轰然炸开,点燃了四肢百骸。

“各部门准备!”

“第三场,第七镜,第一次!”

镜头,瞬间锁定了林深。

整个世界,在这剎那沦为他的布景。

所有的人,都成了他的陪衬。

林深身体晃动,一个跟蹌,仿佛力不能支。

但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他的眼神却凝成了一束光,穿透昏暗的空气,钉在了镜头中央。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醉意,只有揉碎了的嘲弄与深入骨髓的悲凉。

“將进酒,杯莫停!”

声音不高。

却带著难以言喻的穿透力,扎进每个人的耳膜。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情愿与否,都被他强行聚焦於他一人之身。

很好。

他享受这种感觉。

昨晚,王楚冉的目光也是这样。

从一开始的挑衅、试探,到中途的迷乱、挣扎,再到最后眼神的彻底失焦。

世界崩塌,视野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轮廓。

林深没有刻意去看任何一个群演,但所有人的反应,都涌入他的感知。

那些群演脸上僵住的假笑,副导演下意识皱起的眉头,摄影师悄然拉近镜头的动作。

这一切,都成了点燃他表演欲的绝佳燃料。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復回!”

他猛地扬起手臂。

宽大的袖袍在空中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口,那姿態,不像是在吟诗,而是在效仿神明,真的要將九天银河从天外拽下来,砸向这腐朽的人间。

这一刻,他不是在背诵课文。

他是在用另一个世界的璀璨文明,对这个世界的平庸与无知,降下神罚!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髮,朝如青丝暮成雪!”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癲狂的颤抖。

这不是表演出来的技巧。

这是他体內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征服欲,在横衝直撞,寻找著宣泄的出口。

昨天,这股能量让他化身为不知疲倦的野兽,將那只骄傲又带刺的小狐狸,从身体到精神,彻底征服。

今天,这股能量要让他化身为诗中之仙,將这满堂自詡风流的“大儒名士”,一个个踩在脚下,碾成尘埃。

视野的余光里,一个群演的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眼神里带著一丝想笑又不敢笑的怪异。

林深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表情。

他心中没有涌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尷尬或羞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暴戾的、居高临下的快感。

螻蚁。

你们甚至无法理解自己正在见证何等伟大的奇蹟,只能用自己贫瘠可笑的想像力,將其归类为“演得太用力”的滑稽。

多么可悲。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眼神中的怜悯与嘲弄更盛,左手抓起一个盛满“酒”的杯盏,没有按剧本的指示洒在地上。

而是手臂猛地一挥,狠狠掷向殿中那根最华丽、最粗壮的盘龙金柱!

“啪!”

声音,清脆,刺耳。

监视器后,导演的身躯猛地一震,捏著保温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发白。

疯了!

这小子彻底演疯了!剧本里根本没这个动作!

但该死的,这股疯劲儿,这股目空一切的狂妄————太对了!

这才是李白!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復来!”

林深仰天长啸,笑声中混杂著哭腔。

那不是表演出来的悲愤。 而是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极致狂傲。

是对这个庸才当道、明珠蒙尘的世界,最无情的嘲讽!

昨晚的王楚冉,不也曾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用家世和美貌玩弄人心?

最后呢?

不也只能哭著,用破碎的声线,一遍遍喊著他的名字,祈求他的垂怜。

殿前这些道貌岸然、故作风雅的所谓名士,又能比她强到哪里去?

土鸡瓦狗尔。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进酒,杯莫停!”

林深伸出手,隔空点向那些空无一人的席位,眼中却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名传千古的风流人物,看到了他们眼中同样不羈、同样蔑视权贵的灵魂。

他在与他们共饮,与他们共鸣!

“钟鼓饌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復醒!”

他踉蹌著,脚步虚浮,眼神迷离,仿佛真的醉了。

可他的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如同高居神座的神明,俯瞰著这殿中一张张被欲望和虚偽扭曲的脸孔。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他环视四周。

那些群演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开始的惊愕、茫然,变成了纯粹的震骇,甚至是————

恐惧。

他们被这股磅礴的气场所震慑,彻底忘记了自己在演戏,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將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上身却猛地向前扑去,几乎是贴著冰冷的地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呕出的一口滚烫心血。

每一个音节,都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吼声落定。

余音绕樑。

林深被瞬间抽乾了所有力气,跪伏在地,黑色长髮散乱披下,遮住了他的脸。

整个摄影棚,死一般的寂静。

那上百名群演,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纹丝不动。

灯光师忘了操作,场务忘了呼吸。

落针可闻。

时间仿佛凝固了足足十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咔————!”

导演的声音,嘶哑、亢奋,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过!!”

“过了!!这条过了!!”

两个字,如同解开魔咒的钥匙。

掌声,先是稀稀拉拉,隨即如同决堤的潮水,轰然响起,席捲了整个片场,经久不息。

所有人都自发地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著场中那个跪伏的身影,眼神里写满了震撼与不可思议。

林深缓缓抬起头。

汗水混著定妆粉,在他脸上冲刷出狼狈的痕跡。

但他嘴角的弧度,却带著一丝满足的笑意。

爽。

这种將所有人的心神玩弄於股掌之间,用实力將他们彻底碾压、征服的感觉,甚至比在床上更令人沉醉,更让人上癮。

助理小雅第一个反应过来,拿著毛巾和水冲了上来。

林深没有接。

他只是用手撑著冰凉的地面,用一种耗尽了力气却依旧充满掌控感的姿態,缓缓站起。

他的目光,平静地越过那些激动、亢奋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片场的外围。

王楚冉就站在那里。

她没有了平日的骄矜与嫵媚,那双漂亮的美眸里,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崇拜,混杂著强烈的占有欲,仿佛要將他整个人生吞活剥。

而在她不远处,孟子一的表情则要复杂得多。

有震惊,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动摇的情绪。

林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

又多了两只被惊艷到的、可供狩猎的猎物。

他感觉身体里刚刚被掏空的能量,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找到了新的目標。

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征服欲。

他慢条斯理地接过毛巾,擦掉脸上的汗渍,迎著那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灼热的目光,迈步走了过去。

头疼?

麻烦?

不。

人生这场大戏,若是没有这些漂亮又有趣的对手,该是多么的无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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