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跪在地上向您、向满天神佛′砰砰砰′地磕头祈求希望你们这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仙佛祖能够行行好,给咱老朱家的人留一条生路,可是咱把脑袋都磕破了,咱的虔诚祈祷愣是没有起到一丁点儿用,最后咱还是只能徒劳的看着咱的至亲之人一个个在咱眼前饿成皮包骨,饿的生生断了气。”“那时候咱就想啊,不是都说你们这些神仙佛祖最灵验了吗?!可咱家的日子过得那么苦,咱家里的爹娘也一个比一个老实,咱爹信您还特意给咱二姐起了个'佛女'的大名!可是他们这样老实又虔诚的信徒在被活活饿死时你们这些神仙佛祖也没起到一丁点儿作用啊,不是都说神仙怜悯世人吗?可是世人的日子难得都过不下去了,你们这些在天上的神仙佛祖难道没有一个看到,愿意伸出援手吗朱重八说到此处时,脸上的神情变得悲伤极了,原本回寺前的昂扬情绪也变得肉眼可见的低落了起来:
“后来咱家没了,咱孤苦无依只剩一个人了,村里的汪大娘心疼咱,又是特意找关系的,又是花钱送礼的费尽心思才将咱给送到这寺里干杂活,只是希望能让咱在佛祖膝下讨口饭吃,咱那时候心里念着汪大娘的好,就想着如果咱真的能在这寺里活下去,咱以后就安安心心当个和尚也行,可惜,咱还没在寺里待足两个月呢,主持就关闭粮仓不放粮了,还把咱赶出去让咱捧着破碗去讨饭…“呵一一您看看您的泥塑修的这么高大,身上还裹着一层金漆,也不知道您待在这大雄宝殿日日夜夜享受世人香火时究竟有没有看到咱是如何辗转在各地餐露宿、艰难讨饭的……”
周岁二十的朱重八垂下凤目,低声呢喃,过去三年经历的一幕幕也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轮番重现,他眼中的神采开始变得一会明、一会暗,周遭晃动的烛火也将他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分割成了一半明、一半暗。如果有人让他总结这三年被迫离寺云游化缘的经历的话,那么就只能用″惨淡至极″四个字来概括!
纵使是他朱重八自认在亲眼目睹至亲之人一个个惨死后,他的心性就已经被残酷的现实给磨的冷硬似钢铁了,可讨饭的经历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一这人世间的痛苦是远远没有下限的,苦头只要开始吃就是万万吃不尽的。僧人“化缘”这事情说起来文雅,但本质上还是伸手送碗向人“讨饭”,在世人眼中看来,既然你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都已经混到“向人讨饭”的地步了,那么你还有什么尊严可讲呢?
“这短短几年,咱爹娘、咱大哥、咱大侄子都没了,咱的家没了,咱活着的亲人们也都离散了,佛祖,当日咱进寺做杂活时还觉得纵使是日子过得苦,但幸好咱还能靠着咱的双手双脚吃碗饭,即便每日咱干的活都是最多最累的,但是咱心里面舒坦,觉得乱世之中咱起码活得还有尊严,可这一开始去讨饭,咱愣是连最后作为人的那一点点尊严都没有了!”“您可知道,云游之时为了能尽量地讨到饭活下去,咱每日清晨都要迎着老百姓们做饭的炊烟,沿着脚下坑坑洼洼的黄土路急速往前进,好不容易挨到停晚时分,更是不敢耽搁一丁点儿时间,到处询问才能寻到一间半座的破庙古寺投身进去栖息一晚。”
“赶路之时,每当咱饥渴难耐、饿得头晕眼花、走不动路时,都不得不硬着头皮向路过的每一户人家祈求斋饭,碰上好心人,人家会给咱一碗珍珠翡翠白玉汤,碰上凉薄人,那人不仅要对咱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甚至还要放家里的疯狗来咬咱!”
“您说说,咱这一路上,就端着一个破碗,拄着一根打狗棍到处行走,不知道看到了多少人的白眼,听到了多少骂咱不要脸的话,上千个日日日夜夜啊!佛祖!咱就只能蜷缩在破庙里流着泪想咱爹咱娘,被雨淋霜打生病后不得不卧倒在街角和野狗抢饭吃,甚至有时候咱拄着木棍走着走着、两眼一黑都能直接重重晕倒在地上,每到这个时候咱都在心里发自肺腑地感谢路过的好心大娘不仅愿意把咱扶起来,还能捧着咱的脸给咱喂口热汤剩饭生生把咱从咱爹娘那里叫回来…“唉,每一次当咱身体饿到极致,精神痛苦到极致时,咱都觉得黑白无常要跑上来给咱拘魂带走了,可每当咱幸运地熬过来时,咱又会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庆幸老天保佑让咱又活了一天!”
“佛祖啊佛祖,咱就想不通了,这大元朝从上到下信仰您的人这么多,大寺小庙更是哪里都有,但为什么这世道就能黑暗成这样呢?!”“咱一个老实巴交的佃农儿子啥也不奢求,就想要活着混口饭吃,为啥天灾想让咱死!人祸想让咱死!元鞑子想让咱死!连黑心心地主也想让咱死!可咱重八就偏偏不信邪!这辈子只要咱想要活下去,咱就算和野狗抢食,咱也偏偏不去死!”
“咱今晚就摸着心窝子明明白白告诉您!告诉你们这些不识人间疾苦的泥塑们!就算你们这些天上的神仙佛祖给咱安排家破人亡的命运!逼咱去离寺!通着咱去讨饭!咱也绝不会向你们屈服!”
“咱这三年虽然过得辛苦,可咱也没白过!三年之前,咱放牛娃朱重八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去咱二姐和二姐夫的家一一临淮东乡金桥坎,甚至咱大姐和大姐夫住的老家盱眙县咱都没有回去过!”“可这三年来,咱被你们安排的吃人世道,逼着去讨饭!在这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