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来,神情郑重仿佛像托孤一样低头看着自己长姐祈求道:
“大姐,我有件事情想要求你。”
“什么事儿?”
“我想要在家里举办个正式的认干亲仪式,把保儿认给大姐做干儿子,再把家中攒的几两碎银都交给大姐,希望大姐你在离开这里时能把保儿一起带到濠州城,给他找个私塾学念书。”
元汐听到这话神情一愣,她下意识将头往床内偏了一下,在窗外朦胧月光的映照下,她在二丫脸上看到了忐忑、希冀、忧心以及强烈的不安。她张了张口竞然不知道此时究竟该说什么才好。“二丫,保儿是我唯一的亲外甥,无论他认不认干亲,我都会对他好的。”“你如果舍得让他离开爹娘,跟我到濠州城里生活,我自然会帮他找个好私塾,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好好护着他安稳的,只是一一你这个念头李贞知道吗?保儿性子那般腼腆,他是否又愿意离开你和李贞,跟着我一起去陌生的州城内生活呢?”
朱佛女眼中出现浓浓的不舍情绪,但面上还是神情笃定道:“大姐,这事儿我下午在屋子里就和李贞说过了,他说让我自己做决定,保儿,保儿虽然性子腼腆,但他并不是一个胆怯的孩子。”“我相信只要给他讲通去城里念书的好处,他是愿意跟着大姐你去濠州城的。”
“只是……只是我这想法太自私了,竟是要辛苦长姐帮我带孩子了。”朱佛女说着说着再度低头哽咽了起来。
元汐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她知道自己性子绵软的妹妹能在这个时候对她说出这番话,必然是做了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的。她叹了口气,伸出右手拍了拍妹妹的胳膊安慰道:“二丫,你放心吧,保儿很好带,如果你们夫妻俩达成了一致意见,保儿也愿意的话,我带着他一块去濠州城生活,绝不会让他出意外的。”
朱佛女听到这话是再也忍不住了,当即趴到元汐怀里低声痛哭了起来:“大姐,谢谢你,是我这个窝囊性子连累了你。”元汐无奈失笑道:
“不会,不要多想了,时候不早了,明日你再和李贞、保儿好好聊聊吧。”“嗯!”
朱佛女哽咽着点了点头。
一墙之隔的主卧内。
李保儿在床上睡得香甜,难得吃饱的小肚子在薄被之下一起一伏地做着运动。
躺在他身侧的父亲李贞则睁着眼睛看着头顶上的房梁一夜无眠。卯时初,窗外鸡叫三声,天光将明。
夫妻俩蹑手蹑脚地从主卧、次卧走出来时,在堂屋内碰了个正着。显然昨晚除了元汐和李保儿这一大一小睡得比较香外,心中藏着事儿的夫妻二人都是一夜未眠。
李贞朝着妻子抬了抬下巴,朱佛女忙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二人脚步轻轻地穿过堂屋,直至到了厨房里,一人拿起葫芦瓢从大水缸内舀了些井水倒进陶锅内洗了洗锅,另一人也从米缸内舀出一把小米放进陶碗内洗米。
夫妻俩的手脚都很麻利,互相配合之下,没一会儿灶上的陶锅内就煮起了小米粥,朱佛女用筷子搅着陶盆内的面糊糊,直到面前的铁鳌子被火苗烤热了,才用木勺挖了一小块猪肉放进里面,看着油脂彻底融化了,这才用筷子扯出一大团的面糊糊放进鳌面上,冷的面糊糊与热油一接触立刻发出了“滋滋滋"的响声。李贞也忙握着手中的木铲将面糊糊一圈一圈地摊平。夫妻俩配合地很默契,一人放面糊糊,一人负责摊平翻面,没一会儿就烙出来了十张面饼。
此刻窗外的天光已经能看到红色的朝阳了。堂屋那边也传来了说话声,显然元汐和保儿也起床了。李贞瞥了一眼比昨日更沉默的妻子,低声询问道:“二丫,你和大姐聊的如何了?”
朱佛女垂下眸子,她其实很想和李贞说一一大姐说的或许会打仗的事情,但知道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只能把李贞目前最关心的问题回答了:“说通了,大姐说保儿认不认干亲,她都会对这个唯一的外甥好,也愿意带着保儿一块去濠州城生活,还说会在城内给保儿找私塾念书,护着他安稳,只要我们能给保儿说通。”
听到这预料之中的回答,李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妻子舍不得儿子,他也舍不得儿子,但他们俩也都心知肚明,儿子跟着姨母去城里生活比跟着他们俩住在金桥坎好太多了。旁的不说,姨母独自一人又身怀杀猪绝技,到了濠州城里不说穿的,单单吃的、喝的,肯定不会亏待了自己的外甥,而在老李家,不属于保儿的口粮他看也看不到,属于保儿的口粮他也不一定能吃到。答案已经放在了明面上,只要不是傻子都能选出更好的路。朱佛女捏紧手中的筷子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绝杀:“我大姐夫春天时被元军抓走修黄河河堤了,不足一月,人就落水没了,我大姐婆家那边也没了,所以才独自一人回钟离了。”“大姐一路从东走来说泗州那边已经乱了,咱们这边怕是也安稳不了几年了。”
李贞闻言眼皮子重重一跳,当初他带着一大家子从泗州大老远地迁移到濠州本就是避难,老家那边既然又乱了,那么这世道是真的要乱了……一叶知秋,见微知著。
李贞这次直接一锤定音道:
“行,等吃完早饭,我带着保儿去乡里集市上买点东西,回来后我再和大姐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