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过了午时了,我的肚子都开始唱空城计了。”“回谷亲王殿下,大王确实是这样吩咐的。"金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里已经在默默祈祷:大王啊大王,您快点啊。安亲王朱楹是个急性子,根本站不住,来回踱步的频率比金忠还快。他一边走一边叨叨:“百官的第三次劝进表都拟好了,就等大兄点头。这种事拖不得啊,拖久了人心会散的,你说大兄到底在磨蹭什么?”周亲王朱桶倒是沉得住气,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大兄在里面到底见什么人?什么要紧事比登基还急?”
这话一出,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金忠身上。金忠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他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说大王正在里面跟王妃“叙旧”吧?延庆郡主在旁边转了好几圈了,这时候终于憋不住了,凑过来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听说是王妃来了……”
话音刚落,谷亲王的眼睛亮了。
安亲王停下了脚步。
周亲王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焦急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好奇”,又从“微妙的好奇"变成了“懂了,我们都懂了"。谷亲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自然的语气说:“那什么,本王忽然觉得,等一等也无妨。”
安亲王立刻接上:“对,不急,登基这种事嘛,急不得。”周亲王低头喝茶,嘴角微微上扬:“大兄行事,向来有分寸。”金忠看着这三位殿下瞬间变脸,嘴角又抽了一下。延庆郡主在旁边小声补充:“可这都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四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
然后谷亲王低声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想问但没人敢先开口的话:“大兄这也太能磨了吧?″
大帐的帘子终于掀开了。
朱棣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常服,衣冠整齐,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异样。只有嘴角有一道细细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血痂,但谁也不敢盯着那里看。“什么事?"朱棣声音平静。
三位王爷对视了一眼,最后由谷亲王朱穗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大兄,百官的第三次劝进表已经呈上来了。翰林院的杨荣亲自执笔,言辞恳切,情意深重。百官在金川门外跪候,请大兄早登大位,以安天下。”次日,谒孝陵。
礼毕,朱棣未随仪卫回营,换了布衣,携徐妙仪登车,折向村野。“崔鉴和小荟找到了。“他说,“带你去见。”徐妙仪怔了一下。这些天他忙登基忙得脚不沾地,竟真记得替她找人。马车辘辘。一队亲卫远远缀在一里之外,马和、口口随侍车旁。“谭渊的家人,”徐妙仪忽然问,“安顿了?”朱棣沉默片刻。
谭渊死在齐东县,替她保护孩子们出逃,她至今记得林中那声炸响。“追封谭渊为侯,"朱棣说,“其子授官。”徐妙仪冷笑:“人死了,给这些有什么用?”朱棣不语。
“杀人放火,然后封赏一番,就觉得自己仁至义尽了。“她偏过头去,“你们这些人都一样。”
“我知道。”
村中孤屋。
马和、口口守在门外,朱棣又挥手:“退远些。无令勿入。”两人领命而去。
屋内,崔鉴起身见礼,礼数寻常,他显然不知道面前站着的是燕王。朱棣微微颔首。
“小荟呢?"徐妙仪四下张望,“她怎么样?”崔鉴没有回答,而是死死盯着她:“徐娘子,你怎么会认识燕王?找到我的人说,你是燕王的人……”
“我才不是他的人!“徐妙仪打断他,“我跟他没有关系。小荟在哪里?”崔鉴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道:“在扬州,一个医生家里。那医生说需长期调养,跟他住最妥当。人很可靠,不必担心。”徐妙仪长出一口气,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就在这一瞬间,崔鉴侧身,挡在她面前,袖中滑出一物,乌黑锂亮,直指朱棣。
手统。
“我知道你是谁。"崔鉴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像换了个人,“反贼燕庶人。我今天替天行道。”
徐妙仪大惊:“你做什么?!”
“我回了齐东县,"崔鉴没有看她,枪口纹丝不动,“见不到家人。倒是见到了铁铉大人的手下。他们招募了我。教我用手统。”他扣下扳机。
轰然一声,火药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朱棣侧身,弹丸擦着他的左耳飞过,灼热的气流烧焦了一缕头发。弹丸撞在身后的土墙上,泥屑纷飞,打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崔鉴不退反进,枪口再次对准朱棣,随后后背一凉。他低下头。
一截刀尖从胸口透出来,血珠沿着刀刃缓缓滚落。他艰难地转过头。
“你…“崔鉴张了张嘴,“妙…你……
“我不想伤害你。"徐妙仪的声音平稳,“但你…你不该……她把匕首拔出来,然后又刺了一刀。
这一刀更深。
崔鉴倒地。手统脱手,滑出去两尺远,在泥地上打了一个转。徐妙仪扔下匕首,扑向朱棣,双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声音发颤:“你受伤没有?你受伤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