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在大厅里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谭维维站在舞台中央，微微鞠躬，转身离场。她走下舞台的那一刻，灯光渐渐暗下，观众席仍有零星的欢呼声和口哨声。

陈楚白从候场区站起来。

“该你了。”林之炫在旁边低声说。

他点点头，快步走向舞台侧面的入口。

工作人员递过来无线麦克风，他接过来，夹在耳后，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停顿了一秒。

“陈老师，准备好了吗？”音控师在耳机里问。

“好了。”

舞台上，主持人汪寒正站在聚光灯下。

“感谢谭维维老师带来的精彩演出。”汪寒的声音在音响里回荡，“刚才这首歌，我相信在座各位都感受到了什么叫震撼。”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不过，”汪寒话锋一转，“接下来这位歌手，今天给我们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陈楚白深吸一口气，踏上舞台。

聚光灯立刻追了过来，打在他身上。台下五百张脸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但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欢迎陈楚白！”汪寒伸手示意。

掌声响起，但明显比刚才给谭维维的要弱一些。

陈楚白走到舞台中央，和汪寒简单握了握手。

“楚白，听说你临时换歌了？”汪寒问。

“对。”陈楚白说，“原本准备的是另一首，但刚才在台下听了维维老师的表演，突然觉得——

——应该换个风格。”

“哦？”汪寒笑了，“能透露一下是什么歌吗？”

“一首关于回家的歌。”陈楚白顿了顿，“《稻香》。”

台下有些骚动。

这首歌知道的人不多，但从名字就能听出来，风格和谭维维刚才那首完全不同。

“那我们拭目以待。”汪寒退到舞台边缘，“有请陈楚白。”

灯光暗下。

整个大厅陷入一片漆黑。

陈楚白站在原地，感觉到脚下的舞台在轻微震动一那是台下观众挪动身体发出的声音。他闭上眼睛，等待前奏响起。

三秒。

吉他声切入。

很轻，很柔，象是从田野深处飘过来的风。

“对这个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陈楚白睁开眼睛，开口。

他的声音和吉他的音色融在一起，不刻意拔高，也不故意压低，就是平平稳稳地流淌出来。这首歌他练了两周，每一个转音、每一次换气都已经刻在肌肉记忆里。

台下的观众席，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女孩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随着节奏轻轻点着。

后台休息室里，孙南靠在沙发上，盯着监视器。

屏幕上，陈楚白站在舞台中央，周围的灯光很暗，只有头顶一束追光落在他身上。

“他这是————”孙南皱了皱眉。

旁边的晗红也在看：“唱得挺稳的。”

“不是稳不稳的问题。”孙南说，“他这个选歌————”

话没说完，屏幕上的陈楚白已经唱到了第一段副歌。

歌词里提到童年、稻田、蜻蜓，简单得象是小学课本里的句子。但从陈楚白嘴里唱出来，却莫名地让人觉得温暖。

晗红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她注意到陈楚白的表情很松弛，没有刻意的煽情，也没有用力过猛的爆发。

就是————很自然。

台下，摇臂摄象机缓缓移动，镜头扫过观众席的中后排。

导播室里，周浩盯着切换台：“三号机，给观众特写。”

“收到。”

镜头推进，从一张张脸上划过。

有人在跟着哼唱，有人闭着眼睛，还有人低着头，表情看不太清。

“再往右。”周浩说。

摇臂继续移动。

镜头在第十二排停住。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女人坐在靠边的位置，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她的眼睛露在外面，正安静地看着舞台。

周浩盯着监视器，突然笑了：“定住。”

“定了。”摄象师说。

画面在女人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切回舞台。

但周浩知道，这三秒够了。

那双眼睛他认得。

迪丽热芭。

舞台上，陈楚白已经唱到第二段主歌。

灯光渐渐亮起，舞台后方的led屏开始播放画面—一金黄色的稻田，在风中摇晃。

台下的观众席，气氛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谭维维那首歌是把所有人的情绪推到顶点，让人想站起来、想呐喊。

而这首歌是把情绪拉回来，让人想坐下、想安静。

前排的年轻人不再摇头了，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舞台上方的led屏。屏幕里的稻田让他想起了老家，想起小时候暑假在田埂上抓蜻蜓的场景。

后台休息室，孙南不说话了。

他盯着监视器，看着陈楚白在舞台上平稳地唱完整首歌，一句都没破音，一个节奏都没错。

“他是故意的。”孙南突然说。

“什么？”晗红没反应过来。

“他知道谭维维会炸场，所以提前换了歌。”孙南声音很平，“如果他还唱原来那首《南山南》，肯定会被压下去。但换成这首————”

“就不会了。”晗红接了一句。

“对。”孙南靠回沙发，“他很聪明。”

台下，摇臂摄象机又一次扫过观众席。

这次镜头没有停在热芭身上，而是在前排几个观众脸上游走。

一个中年女人眼框有些红，另一个年轻男孩低着头，肩膀轻轻抖动。

周浩看着监视器，嘴角微微上扬。

这期的素材，够了。

舞台上，陈楚白唱到最后一段副歌。

追光收紧，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光圈里。led屏上的稻田画面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橙黄色。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他闭上眼睛，最后一个音稳稳落下。

灯光暗了。

三秒钟的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

不如谭维维那次热烈，但很持久。台下五百人没有起立，但都在鼓掌，有些人还在擦眼泪。

陈楚白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灯光重新亮起。汪寒从舞台侧面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楚白，”汪寒说，“我刚才看台下好多人哭了。”

“是吗？”陈楚白笑了笑，声音有些哑。

“你自己有什么感受？”

陈楚白想了想：“就是————希望大家能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

“缓过来？”汪寒挑眉，“你是说谭维维老师那首？”

“对。”陈楚白点头，“她那首太震撼了，我怕大家太激动。”

台下有人笑了。

汪寒也笑：“所以你临时换了一首这么温柔的歌？”

“算是吧。”

“好，那谢谢楚白。”汪寒伸手，“辛苦了。”

陈楚白和他握了握手，转身走下舞台。

掌声还在继续，但他已经听不太清了。耳朵里嗡嗡作响，象是有一层膜隔在鼓膜和外界之间。

他走过候场区，林之炫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他点了点头，没停，继续往后台走。

走廊很安静。

陈楚白靠在墙上，摘下耳麦，闭上眼睛。

手在发抖。

不是紧张，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感。

他想起刚才在舞台上的每一秒一灯光、观众、摄象机，还有自己的声音在音响里回荡的感觉。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但他知道，刚才有遐疵。

第二段主歌转副歌的那个地方，他的换气慢了半拍。虽然及时调整过来了，但那一瞬间的停顿，懂行的人肯定听得出来。

还有最后那个长音，他本来想拖得更长一点，但喉咙突然有些紧，只能提前收住。

这些都是因为临时换歌。

两周的准备时间，对一首新歌来说太短了。他可以把旋律、歌词背得滚瓜烂熟，但身体的记忆需要更多时间去适应。

陈楚白睁开眼睛，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是候场区，下一个歌手已经在准备了。

他推开身后的休息室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彻底隔绝了。

陈楚白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膝盖上。

忐忑。

这个词突然跳进他脑海。

他不知道观众会给他多少票，不知道评委会怎么评价，也不知道这次临时换歌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

热芭：你唱得很好。

陈楚白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旁边的茶几上，靠回沙发。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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