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第六期录制现场。

陈楚白坐在台下候场区第二排，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第三期节目正在全网播出。他刷新微博，热搜榜第三位跳出一个新话题：

他点进去，评论区已经超过两万条。

“这个合作太绝了，两个人的声音居然这么搭！”

“陈楚白的粤语发音真的太标准了，完全听不出是内地歌手。”

“古巨基好会选人，这期他虽然被淘汰了，但热度拉满。”

陈楚白退出微博，锁屏。

古巨基在被淘汰前安排的宣发确实到位。虽然人已经离开了节目，但热搜仍在持续发酵，而他作为合作者，也跟着收获了大量曝光。

“看到没？”林之炫从旁边凑过来，指着他的手机，“你现在的热度，比上期翻了一倍。”

陈楚白把手机揣进口袋：“古巨基的团队确实专业。”

“不只是团队。”林之炫说，“你自己也得有那个实力。要不然就算推上热搜，也会被骂。”

台上，主持人汪寒正在做串场。

“今晚，我们迎来了一位非常特别的踢馆歌手。”汪寒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她的音乐风格独树一帜，她的舞台表现力无人能及。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一谭维维！”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台下五百位观众齐刷刷站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声喊她的名字。

陈楚白也跟着鼓掌，视线落在舞台中央那个穿着黑色长裙的身影上。

谭维维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握着麦克风，表情平静。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今天给大家带来的歌，”她停顿了两秒，嘴角微微上扬，“是《华阴老腔一声喊》。”

话音刚落，台下又是一阵惊呼。

陈楚白眉头微微一皱。

这首歌他听过。前世谭维维在《我是歌手》唱过这首，震撼全场，几乎成了她的代表作之一。

前奏响起。

鼓点沉重，象是从黄土高原深处传来的雷鸣。

谭维维闭上眼睛，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乐队的吉他声切入，带着一种粗粝的金属质感，和鼓点撞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音墙。

“张宿老汉在门前————”

第一句出来，台下瞬间安静了。

不是礼貌性的安静，而是被震住了。

谭维维的声音很特别。不是那种甜美的女声，也不是单纯的高音炫技。她的音色里有一种粗粝感，象是被风沙打磨过的石头，但偏偏又有极强的穿透力。

陈楚白盯着舞台，双手交握在膝盖上。

她的气息控制几乎完美。长音稳得象一条直线，没有丝毫抖动。转音时快如闪电，却又准确无误地落在每一个音节上。

更厉害的是情绪。

她不是在“唱”这首歌，而是在“喊”，在“吼”。

每一句都象是从胸腔深处砸出来的，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力量。

副歌部分，舞台后方突然冲出来四个穿着粗布长衫的老汉。

他们手里拿着板凳、木棍，跟着节奏在舞台上敲打，发出砰砰的闷响。陕西老腔的唱腔和摇滚乐的节奏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听觉冲击。

台下的观众已经坐不住了。

有人跟着拍手，有人跟着摇头，还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陈楚白注意到坐在前排的几个音乐评委，表情都很严肃，但眼睛一直盯着舞台，一秒都没挪开。

谭维维的声音越来越高。

她的音域极广，从低音区的沉稳到高音区的爆发，转换之间毫无破绽。尤其是最后一个长音，她足足拖了十秒，尾音还带着一丝颤斗的爆发力，仿佛要把整个大厅的空气都撕裂。

灯光骤灭。

舞台上一片漆黑。

三秒钟的寂静。

然后，掌声爆发。

台下五百人全体起立，掌声、欢呼声、尖叫声混成一团。有人在喊“再来一次”，有人在喊“太牛了”。

陈楚白也站起来鼓掌，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知道今晚的对手有多强。

“这————”林之炫在旁边低声说，“这谁顶得住啊。”

“恩。”陈楚白简短地应了一声。

“她要是拿第一，”林之炫又说，“后面的人估计都得陪跑。”

陈楚白没接话。

他在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策略。

原本的计划是，如果谭维维唱抒情歌，他就用爆发力强的歌去错位竞争。如果谭维维唱爆发型的，他就用细腻的情歌拉回观众的情绪。

但现在看来，谭维维这首《华阴老腔一声喊》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不是单纯的爆发型，也不是单纯的抒情。

这是一种融合。

民族、摇滚、戏曲，三种完全不同的元素被她强行糅合在一起，不仅没有违和感，反而产生了一种化学反应。

这种歌，没法用“错位竞争”来应对。

因为她已经占据了所有的维度。

“楚白。”林之炫碰了碰他的骼膊，“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陈楚白说。

台上，汪寒正在采访谭维维。

“维维，今天这首歌的编排太震撼了。”汪寒说，“能跟我们聊聊，你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歌吗？”

“因为我想做点不一样的东西。”谭维维笑了，“音乐不应该被定义，也不应该被框住。”

“说得好。”汪寒鼓掌，“那你对今天的竞争有信心吗？”

谭维维想了想：“尽力而为吧。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神里的自信藏都藏不住。

陈楚白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谭维维这首歌太强了。

如果按照原定的出场顺序，孙南是第四个，他是第五个。那孙南就要直接面对谭维维之后的“死亡位置”。

观众的情绪被调到最高点，接下来无论谁上台，都会被对比得黯淡无光。

孙南会同意吗？

他正想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快步走过来，弯腰在他耳边小声说：“陈老师，导演组临时调整了一下顺序，您这期提前了。”

陈楚白转过头，盯着他：“什么意思？”

“原本是孙南老师第四个，您第五个。”年轻人说得很快，“但孙南老师刚才说嗓子有点不舒服，想往后挪一个。所以导演组决定让您先上。

陈楚白没说话。

他的视线越过工作人员的肩膀，落在远处的孙南身上。

孙南正坐在角落，低头刷手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楚白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嗓子不舒服。

这是孙南故意的。

谭维维这首歌太炸了，紧接着上台的人压力会非常大。孙南不想冒这个险，于是临时找借口换人。

而他，陈楚白，就是那个被推出去挡枪的。

“陈老师？”工作人员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一声。

陈楚白收回视线：“我知道了。”

工作人员点点头，快步离开。

林之炫察觉到了异常：“怎么了？”

“顺序变了。”陈楚白声音很平，“我提前了。”

“什么？”林之炫皱眉，“谁换的？”

“孙南。”

林之炫沉默了两秒，突然冷笑一声：“他嗓子不舒服？”

“他说是。”

“扯淡。”林之炫压低声音，“我刚才在休息室见过他，练声练得好好的。”

陈楚白站起来。

“你去哪？”林之炫问。

“后台。”陈楚白说完，快步往外走。

陈楚白找到音响师。

“李老师。”

音响师正在调试设备，听到声音抬起头：“陈老师，您的伴奏我已经————”

“换了。”陈楚白打断他，“新伴奏十分钟后发到你邮箱。”

音响师愣住：“现在换？”

“对。”陈楚白说，“来得及吗？”

“来得及是来得及————”音响师有些为难，“但导演组那边————”

“我去跟导演组说。”

陈楚白转身快步走向监控室。

他推开门。

导演周浩正盯着监视器，听到声音转过身：“陈老师？”

“我要换歌。”陈楚白直接说。

周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什么？”

“我这期准备的歌要换。”陈楚白语气很平，“伴奏已经在准备了。”

周浩盯着他，表情有些玩味。

过了几秒，他突然笑了：“陈老师，你这是————”

“我知道规矩。”陈楚白说，“临时换歌会影响流程。但我现在没别的选择。”

周浩靠回椅子上，沉默了几秒。

“孙南的事？”

“恩””

周浩点点头：“行，我批了。”

“谢谢。”

“那就这样。”周浩说，“回去准备吧，还有八分钟。”

陈楚白转身离开监控室。

走廊里很安静。

他转身，朝化妆间走去。

这一次，他要拿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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