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那声“师姐”消散在魔气翻涌的风里…
冰阮呆呆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最后那一丝清明如烛火般熄灭,看着他右瞳彻底化为暗金色熔岩般的燃烧竖瞳,看着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战场,扫过所有尚存一息的生灵。
那目光里没有了陈峰的影子。
没有疲惫,没有挣扎,没有属于“人”的温度。
只有最原始的、属于荒古魔尊戮血诅咒本源的毁灭欲望。
然后,他抬起右手。
不是握拳,不是结印,只是五指虚张,掌心朝下,对着脚下这片满目疮痍的海域,轻轻一按。
“嗡——”
从九幽最深处传来的共鸣,以他掌心为中心荡开。
共鸣所过之处,海水不再翻腾,浪花凝固在半空,连空气中飘散的灵力尘埃都定格成静止的画面。
不是时间停滞。
是“杀意”太浓,浓到连天地法则都为之屏息。
下一秒。
陈峰掌心,那枚暗红色的魔心烙印,最后一次跳动。
然后——
烙印“绽放”。
像一朵以血肉为壤、以魔气为瓣的毁灭之花。花瓣展开的瞬间,无数道细如发丝、漆黑如夜的“线”,从花芯中射出!
线无视距离,无视防御,无视法则屏障。
它们如活物般穿梭在凝固的战场中,精准地“连接”到每一个尚存生机的存在——
连接到了冰阮眉心。
连接到了火阮心口。
连接到了萧瑟废掉的右臂断口。
连接到了远处战舰上咳血的公输恒、燃烧寿元的木青皇主、竭力维持阵法的各殿长老。
连接到了盟友阵营中神色惊惶的血擎天、苏幕、玉鼎真人、巴图。
连接到了天律宫残余使徒周身浮动的银白规则锁链。
连接到了仙盟旧部那些刚刚赶来、尚未弄清状况的灰衣援军。
连接到了谛观肃清者破碎木面具下的血肉。
连接到了墟界通道口,女王手中那轮墟月刃锋。
甚至——
连接到了高空更高处,那些隐藏在云层之后、始终冷眼旁观的,更晦涩的存在。
每一道黑线,都是一条“标记”。
一条源自戮血诅咒、直指神魂本源的死亡标记。
被标记者,无论修为高低,无论身处何方,都在黑线连接的瞬间,感觉到了同一种东西——
冰冷。
仿佛有一双眼睛,自无尽虚空外投来漠然一瞥。
那一瞥里,写满了两个字:
“当诛。”
---
天律宫阵营。
庚辰瘫在海面碎石间,银白长袍破碎,周身规则之力涣散如风中残烛。他被陈峰先前那一拳“混沌归墟”几乎打落凡尘,此刻连御空都勉强。
当那道黑线连接到他眉心时,这位执掌九天秩序数千年的第二序列使徒,第一次感觉到了……
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畏惧——修到他这个境界,生死早已看淡。
是对“规则无效”的恐惧。
黑线连接的瞬间,他体内残存的所有规则权柄,全部失效。
不是被压制,是被某种更高位阶的“法则”强行覆盖、抹除。
就像凡人面对天威,蝼蚁面对洪流,一切挣扎都显得可笑。
“这……这是……”庚辰死死盯着眉心那根微微颤动的黑线。
“超脱九天之外的……戮灭法则?!”
他猛地抬头,看向远处那道悬浮半空、周身魔气如渊的魔影: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
盟友阵营。
血擎天周身血河大阵已运转到极致,暗红色的血光如茧般将他层层包裹。这位无极魔宫主以杀伐证道,一生历经死战无数,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
但当黑线穿透血河大阵,如入无物般连接到他心口时——
血擎天浑身汗毛倒竖!
是某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颤栗。
仿佛下一瞬,他的心脏就会被这根线“扯”出胸膛,捏碎在虚空之中。
“苏幕!”血擎天嘶声暴喝,“这线有古怪!斩不断!驱不散!”
不远处,苏幕手中那卷玉简已彻底摊开,简上所有金色篆文全部亮起,在他周身结成一道“万寿无疆”的守护屏障。
可黑线依旧穿透屏障,连上了他眉心。
苏幕脸色惨白,他能感觉到——这根线,在“读取”他的神魂。
是在评估他的生命强度,评估他的道基价值,评估他……能“烧”出多少戮血诅咒需要的养分。
“陈峰……”苏幕盯着远处那道魔影,声音发涩,“你当真……要屠尽在场所有人?”
---
仙盟旧部援军。
这群灰衣修士刚刚踏出传送阵,尚未看清战况,便被漫天黑线淹没了。
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手持一柄浮尘,周身气息赫然也是大乘后期——这是仙盟隐世多年的底蕴之一,今日为夺钥匙,终于现身。
可这位大乘老道甚至来不及施展神通,眉心便被黑线连接。
他瞳孔骤缩,浮尘下意识横扫,试图斩断黑线。
但尘丝拂过,黑线纹丝不动。
非但不动,反而顺着浮尘倒卷而上,瞬间缠满他整条右臂!
“什么鬼东西?!”老道骇然暴退,左手并指如刀,毫不犹豫斩断自己右臂!
断臂坠落,尚在半空,便被黑线吞噬成一团枯灰。
老道脸色惨白如纸,看向远处陈峰的眼神,满眼惊惧:
“此子……已成气候!”
“不!”
他身旁一名中年修士嘶声纠正:
“是已成‘灾’!”
---
墟界通道口。
女王看着手中墟月刃锋上连接的那道黑线。
线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真实存在着,并不断向她传递着某种冰冷、漠然、却又霸道到不容置疑的“宣告”:
你,也是目标。
女王沉默了三息。
然后,她缓缓抬眼,看向陈峰。
这一次,她眼底再无丝毫轻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到极致的审视。
“戮血诅咒全开……”
她低声自语:
“以身为皿,饲魔成灾。”
“陈峰,你比本座想的……还要疯。”
话音落,她掌心墟月刃微微一颤。
暗紫色的月芒顺着刃锋流转,试图震碎那道黑线。
可月芒触到黑线的瞬间——
黑线,纹丝不动。
非但不动,反而将月芒中蕴含的墟界之力,一丝丝“抽”走,吞噬,化为滋养己身的养料。
女王瞳孔,第一次真正收缩。
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此刻的陈峰,或者说,此刻这具被戮血诅咒彻底支配的魔神傀儡——
其“存在”的位阶,已在某种程度上……
凌驾于她这具分身投影之上。
不是力量强弱,是本质的高低。
她这具分身,抓不住这道黑线。
也抓不住……黑线背后的那个“存在”。
---
战场中央。
陈峰缓缓收回了按向虚空的右手。
他垂着头,暗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掌心那朵已然彻底绽放的魔心之花。
花蕊深处,隐约能看见一枚极淡的、即将彻底消散的烙印虚影。
那是“陈峰”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一点被他亲手刻在魔心最深处、用以在彻底疯狂前锁定“目标”的……
杀戮烙印。
烙印里,只刻着一句话。
一句以他最后一丝清明为代价,燃烧神魂写就的话:
“杀光。”
“目光所及。”
“一切生灵。”
包括……
他自己。
陈峰缓缓抬头。
暗金色的竖瞳,扫过全场。
扫过冰阮苍白的脸,扫过火阮决绝的眼,扫过萧瑟攥剑的手。
扫过所有被黑线标记的、熟悉的、陌生的、敌对的、友善的面孔。
然后,他咧开嘴。
露出一个狰狞到令人灵魂冻结的“笑”。
“第一个。”
他轻声道。
声音不再沙哑,不再癫狂,反而平静得可怕。
话音落。
他右手食指,对着远处天律宫阵营中,一名尚在挣扎的银袍使徒——
轻轻一勾。
“噗。”
那名使徒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如充气过度的皮囊般轰然炸开!
血肉尚未飞溅,便被缠绕周身的黑线吞噬一空,连一丝残魂都未留下。
彻底湮灭。
而这,只是开始。
陈峰食指移动。
指向第二名使徒。
“噗。”
再指。
“噗。”
“噗噗噗——!!!”
天律宫残余的使徒,在短短三息内,接连炸成血雾!
雾散时,人已不在。
庚辰眼睁睁看着麾下使徒如蝼蚁般死去,目眦欲裂,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眉心那道黑线,已将他所有行动能力彻底锁死。
他只能看着。
看着陈峰的食指,缓缓转向……
他。
“不……不……”庚辰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我是天律宫第二序列……我代表九天秩序……你不能……”
陈峰看着他。
眼里没有嘲讽,没有快意,只有一片漠然的死寂。
然后,食指勾动。
庚辰瞳孔骤缩!
死亡的阴影如巨网般笼罩而下,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黑线从躯壳里“扯”出来——
就在此时!
“够了。”
一道苍老、威严、却透着无尽疲惫的声音,自九天之上传来。
声音落下的刹那,所有连接在生灵身上的黑线,同时一滞!
被强行“按住”了。
陈峰缓缓抬头。
暗金色的竖瞳,望向云层深处。
那里,一道模糊的、仿佛由无数规则锁链交织而成的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看不清面目,只能隐约看见一双银白色的、不含任何情感的眸子。
眸子正看着他。
“陈峰。”
虚影开口,声音如万古寒冰:
“你可知……”
“屠尽九天来使,是何等罪孽?”
陈峰看着他。
看了三息。
然后,咧开嘴。
“罪孽?”
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
讥讽。
“那就……”
他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掌心那朵魔心之花随之合拢、坍缩、最终凝成一枚不断跳动的暗红色光点。
光点对准云层那道虚影。
“连你……”
陈峰眼中,暗金色的火焰轰然暴涨!
“一起屠了。”
光点,炸裂。
一道漆黑如墨、却比太阳更刺目的毁灭光束,冲天而起!
直射九天!
光束所过之处,云层蒸发,空间崩碎,连那道由规则锁链交织的虚影,都在光束触及的瞬间——
剧烈震颤!
【第630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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