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希学眼睛一亮:
“陛下英明!臣这就去办!
孔府门下弟子三千,门生故旧遍布天下,定能让陈善臭名远扬!”
“好,有劳衍圣公了。”
朱元璋微笑,“待事成之后,朕必重赏孔府,保衍圣公一脉,永享尊荣。”
孔希学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殿门关上,朱元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回座位,端起茶盏,却迟迟不饮。
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刘伯温。
“先生都听见了?”朱元璋问。
刘伯温点头:
“听见了。孔希学此人……太过急切。”
“何止急切。”
朱元璋冷笑,
“他哪里是为了礼法?他是怕陈善的新政,断了孔府千年特权。
怕陈善挖了他们儒家的祖坟!
若真让平民读书做官,谁还把他衍圣公当回事?”
“陛下明鉴。”
刘伯温道,
“只是孔府在士林中影响极大,如今他们主动投靠,确是一大助力。”
“助力?”
朱元璋放下茶盏,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朕用他收拢士人之心,他用朕保住自家地位。只是——”
他眼中闪过寒光:
“这等见风使舵之辈,元朝强时他们侍奉元帝,朕得势了他们来投靠。
将来若陈善打过来,他们怕是第一个开城迎降。”
刘伯温沉默片刻:“那陛下为何还要用他们?”
“因为现在需要。”
朱元璋起身,走到地图前,“陈善的地盘,比朕的大;
陈善的兵,比朕的精;陈善的火器,比朕的利。
若再让他得了士人之心……这天下,就不姓朱了。”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黄河:
“所以必须把他搞臭。
要让天下人觉得,陈善是个不尊礼法、倒行逆施的暴君。
孔府这张牌,现在还得打。”
“只是要小心。”
刘伯温提醒,“孔府历代投机,名声其实不好。若用过了头,恐反伤陛下清誉。”
“朕知道。”
朱元璋摆摆手,“所以只让他们造舆论,不给他们实权。等灭了陈善……哼。”
他没说下去,但刘伯温懂了。
殿外,孔希学登上马车。儿子孔讷低声问:
“父亲,陛下似乎……并不真心尊重我们孔府。”
孔希学冷笑:
“帝王心术,何来真心?
他要的是我们的名声,我们要的是他的庇护。
各取所需罢了。
天下官吏皆出自己士人,他总不能所有事都自己干吧!总的有读书人去管理,用读书人就脱离不了我们孔家的控制!”
“可陈善那边……”
“陈善?”
孔希学眼中闪过怨毒,“他想让贱民读书,想废了科举旧制,这就是要挖我孔府的根!
此仇不共戴天!”
马车驶出皇城,车轮碾过北平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消息传到武昌时,已是七日后。
太和殿早朝,张必先捧着十几份从北方传来的文书,气得胡子都在抖:
“陛下!曲阜孔府欺人太甚!他们在北平发表《讨陈善檄》,污蔑陛下‘毁礼坏法’、‘倒行逆施’!
更可恨者,他们竟说陛下推行新学,是要‘绝圣贤之道,灭华夏文脉’!”
何真也出列:
“臣收到故旧来信,孔府已发动各地儒生,编写歌谣俚语,在酒肆茶楼传唱,内容不堪入耳!”
陈善接过文书,粗略翻看。檄文写得文采斐然,引经据典,把他说成商纣隋炀一类的人物。
“有点意思。”他居然笑了。
“陛下!”张必先急道,
“孔府在士林中影响极大,他们如此污蔑,恐动摇天下士人之心啊!”
“丞相莫急。”
陈善放下文书,
“他们骂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谁让他们吃饱饭,谁让他们孩子有书读,他们心里清楚。”
“可是陛下——”
礼部尚书何真犹豫道,“孔府毕竟是圣人之后,千年声望。
他们如此造势,恐不明真相的百姓会被蛊惑。”
陈善站起身,踱了几步,忽然问:
“诸位爱卿,你们说,孔府为什么这么恨朕的新政?”
众臣面面相觑。
张定边粗声道:
“因为他们怕!怕老百姓读了书,明白了事理,就不再把他们当圣人供着了!”
“张司令说到点子上了。”
陈善点头,“孔府千年荣耀,靠的是什么?
不是因为他们多厉害,而是因为他们垄断了‘解释圣人话语’的权力。百姓不识字,只能听他们怎么说。
士人要科举,只能读他们指定的书。”
他走到殿中,声音渐高:
“可现在,朕让百姓识字了,让学子读新书了。
将来有一天,一个农夫的儿子可以指着《论语》说:
‘这里解释错了’;一个工匠的女儿可以写文章批驳大儒——到那时,孔府还有什么?”
殿中一片寂静。
陈善继续道:
“所以他们要拼命。他们要维护的,不是礼法,是他们自己的特权。
诸位,你们知道孔府有多少田产吗?”
户部尚书张昶出列:
“臣查过。曲阜孔府名下良田五十万亩,佃户数万,年收租米百万石。
此外各地‘赐田’、‘学田’不计其数。”
“五十万亩。”
陈善重复这个数字,“一个不事生产的家族,坐拥五十万亩良田。而多少百姓,无立足之地?”
他转身看向众臣:“这就是他们要维护的‘礼法’——让他们世代富贵,让百姓世代为奴的‘礼法’!”
众臣动容。
“陛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张必先问。
陈善想了想,忽然笑道:“他们不是会写文章骂人吗?
朕教他们一个新鲜的。”
他招手让太监取来纸笔,在御案上铺开:“这叫‘报纸’。”
三日后,武昌城最大的印刷坊里,沈万三擦着汗,看着眼前这个古怪的机器。
这是工部连夜赶制的“活字印刷机”,用的是陈善画的草图。
铁制的框架,木制的字盘,铅铸的活字——每个字都是反的。
“沈尚书,陛下要的‘创刊号’,今天必须印出来。”
张必先在一旁催促。
“知道知道。”
沈万三苦笑,“可这新机器……工人们还不熟啊。”
正说着,门外传来声音:“陛下驾到!”
陈善带着何真走进工坊。他看了看满地的铅字和油墨,点点头:
“开始试印吧。”
工匠们紧张地操作起来。字盘排版,刷墨,铺纸,压印——第一张《大明日报》缓缓揭下。
头版头条,赫然是:“孔府千年:圣人家族的真相”。
陈善接过报纸,仔细看了看:
“字迹清晰,排版工整。好!就按这个标准,今天印三万份。”
“三万?”
沈万三瞪大眼睛,“陛下,这……这机器一天最多印五千啊!”
“那就多做几台。”
陈善不容置疑,“两天内,我要看到武昌城人手一份。十天内,要传到每个州县。”
他转向何真:
“何尚书,你是礼部尚书,又出自书香门第。这第一篇主笔,你来写。”
何真躬身:
“臣遵旨。只是……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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