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沙——旅程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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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的离开，阿沙都会有宿命般的感召，而这次来的太快，让他措手不及。甚至没来得及观察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种无力感席卷而来，这一晚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从欣喜到离别。送走Rita后，阿沙坐在车上发呆，车辆行驶时路灯的残影像一条光带，映在他的眼中宛若流星。

流星再美，只有一瞬。

从美国回到英国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四点，阿沙没有先回家，他来到工作室，在走之前Rita告诉过他工作室的钥匙放在地毯下面。他拿出钥匙打开门，里面静悄悄地没有声音。他打开手机的亮光，黑夜中的那堵照片墙格外显眼。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份回忆，有他们参加万圣节的聚会照，荒野求生的合照，一起为克拉姆儿童福利院做公益演出的剧场照片等等……阿沙站在那里驻足许久，角落里有一把红色的雨伞，那是Rita下雨的时候会用的。他回味着几个月前的那一次拥抱，伦敦的春夜细雨中，她就带着那把红色的伞。

阿沙拿起伞，黑漆漆的工作室中，突然传出一声猫叫。

“喵呜————”

是小煤炭，它从沙发堆里跳起来，跑到阿沙那里蹭着他的小腿。去美国之前，Rita给它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由于Rita工作的时间比待在家里的时间更多，这只小猫在工作室也安了一个家，正经算起来，它更喜欢工作室这个小窝。

阿沙把小黑猫捞了起来，抚摸着它的头，“她把你忘记了。”

小猫缩成一团，阿沙这句话略有些自嘲，她忘记的可不止小猫这件事。

“喵呜————”

小猫不会说话，自然也不会反驳。阿沙抱着猫，看了一会儿照片，他伸出手抚摸照片上她的脸。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她的？他也说不上来，观察她成了自己的一种习惯。他能敏锐的感受到她的喜怒哀乐，她的一切的一切，成为了他的习惯。喜欢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的理由，有时只需要一瞬间的心动。

属于阿沙的一瞬间，应是那三次的拥抱，一次在格林威治，二次在伦敦。

拥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心脏从没贴的这么近过，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平心而论，阿沙认为只有在最后一次拥抱时他才体会到了这种甜蜜。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不舍，第三次是坦白。

他永远记得他们第一次拥抱，那并不算一个正式的拥抱，只是一个意外。他看着她滑稽的造型，用低沉的声音问到：“你是lucky bunny吗？”

她红着一张脸瞪了他一眼，看手机确实和 Lucky bunny无异。他有些庆幸，当时自己没有说“超级兔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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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在格林威治，微黄的路灯灯光在寒冬的夜里温柔地打在她的身上，她吐出一口白气。Rita假意搓了搓手，快步地向店里走去，经过他身边时，被擒住了手。指尖的寒冷与温热相互交换。

“我们先回去吧，公司调动的事情以后再说。”

“什么叫之后再说？我们…呼——”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接受你要离开。”

他一下子抱住了她，“我们是一个团队的同伴，你怎么能抛下我…我们不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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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是刻骨铭心的浪漫。

“Rita！”他叫住了她，“我想说，如果我也有这种感觉呢？我也一样，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这是我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所以我想让你知道。”

阿沙目送着她转身上楼，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一股下雨时独特的水腥气和冬青木的味道。

七楼的一个窗户亮起了小灯，阿沙看了一会儿，正打算回去的时候，Rita从一楼跑了出来，她打着一把红色的雨伞。

春夜的细雨中，他又一次拥抱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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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撑起那把红色的雨伞，带着那些美好的记忆走出工作室，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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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家了，他也要回家。

小煤炭成了家里的第三只猫，似乎这只猫成为了Rita存在的证明。阿沙给自己定了一个任务：成功把小煤炭喂成十四斤的胖猫。即使她不在，自己也要好好生活。这是阿沙从她身上学到的。

伦敦下雨的日子很多，一到下雨的日子，他就会想起她。阿沙总喜欢用Rita的那把伞，那一抹璀璨的红在雾色的伦敦如此鲜艳明亮。下雨的时候，地面就会散发一种温暖的水腥气，闷闷的，轻轻的，仔细闻又发现什么都没有。

小煤炭在下雨的时候会爬上窗子，似是等待主人的回归，它和lyra与atlas打架，显然它打不过两只强壮的缅因，每次被两只大猫摁在地上打，可它不会服输，每次都伺机报复。

“阿沙，家里的猫粮又快没了，你要不要去街上买几包？”摩根问到，“怎么？它的主人还没回来？让摩根叔叔抱抱，哎哟，我的老天，它怎么变这么重了？”摩根把小煤炭一手抄起，这只胖猫差点闪了他的老腰。

“我不知道，现在还没有消息。那我出去一趟吧。”

“外面又下雨了，记得带伞！伦敦这鬼天气就是雨多。”

“知道了。”他随手拿起拿把红色的伞，出了门。

伦敦的大街从来不缺行人，路边的报亭支起了遮雨棚，今天街上的那家面包店烤了新面包，刚出炉，甜香味稀释在雨水中。

“Rita姐？”

“嗯？”阿沙听到背后有人叫Rita的名字，下意识地回过头，没想到是乔纳森。

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了，Rita回国辞职后， WME虽然明面上没有宣布解散，但是后期也没有派新的经纪人来继续运营。实际上就算没有放弃，他们也不愿意再来一个人顶替她的位置。就算WME不再把他们视作一个团队，他们还是像朋友一样，经常到工作室里叙旧，只不过没有以前那么频繁。

“对不起，我认错了。不过这也挺巧的，阿沙，我记得这是Rita姐的伞呀？”乔纳森请他到一家咖啡店小坐，阿沙注意到乔纳森的手上戴了戒指。

“结婚戒指？”

乔纳森幸福地磨搓无名指上的铁环，“就快了，这是订婚戒指，我们准备两年后就结婚。希望那个时候Rita姐能够回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你……有她的消息吗？”阿沙犹豫地问出自己心中困扰多日的疑问。三个月过去了，他忍住自己的求知欲，可偏偏今天遇上了乔纳森，那就不得不让他知道真相。

“唉……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妈妈有先天的心力衰竭，没能挺过去。”乔纳森搅动手中的咖啡，“ Rita姐也没联系我，倒是钱叔跟我说了，她在中国工作心不在焉的，钱叔想让她回英国。”

“原来是这样，难怪她这么久没回来。”阿沙对乔纳森说：“代我向叔叔说一声抱歉。”

“钱叔说，生老病死是常态，人总有这么一遭……后面是什么来着？我忘了他说的话了，唉，我找一下他的主页吧。”

阿沙踢到脚下的猫粮才想起来自己的事，家里的三个小家伙还饿着。“乔纳森，我还有点事，那我就先走了，我们下次见，下次我来回请。”

专注玩手机的乔纳森并没有听到阿沙在说什么，“哦好！”他的手指快速滑动屏幕，看到了钱父的IP属地正是英国，最新的动态也是下飞机的照片。他拿着妻子生前最常用的一枚顶针，带着她来看看不一样的景色。

年轻的时候，钱卫国家境不好，求婚的时候甚至打不出一枚金戒指，只好融了打成薄薄的片做了一枚顶针，这枚顶针比起普通的顶针还要薄，宋月珍用起来的时候老是胆战心惊。

“阿沙！你看啊，钱叔也在英国，那是不是意味着Rita姐回来了？唉？阿沙？阿沙——？这人去哪儿了？”乔纳森挠了挠头，怎么他看了一会儿手机人就没了？

还是艾娃说的对，什么毛病都是玩手机玩出来的。

阿沙提着猫粮回家，一开门小煤炭像火箭一样冲了出去，外面还下着小雨，小猫的身影倒映在水坑里漾起一点点涟漪。

“你别跑——！回来——！”阿沙放下猫粮就去追。要是把猫再弄丢了，阿沙就更不能原谅自己了。在Rita回来之前，他要保护好她所有的东西。

小煤炭跳到了一条小巷，穿过小巷到达了另一条街。阿沙只好把伞收起来侧着身寄过去，身上淋了一些细雨，结在头发上如同一层白雾。小煤炭窜进了一家面包店，阿沙把伞收起来撑在了门边，他弯下腰呼唤小猫：“ Kitty？”

小煤炭躲在一排桌子的下面，阿沙个子本就高，他钻到桌子下面，引诱小猫出来，“ Co on—— Kitty……！呃，你要是再不出来，我的腰椎就要断了，你的罐头也没了。”

“这儿怎么有个人趴在地上啊，乐乐？挺大高个一小伙子，怎么爱钻桌子底，他们英国人都这德性呀？”一个老人用中文说到。

“老爸，你就趁热吃吧，你刚刚不是吵着要吃英国特产吗？喏，牛角包。我这周请的假带你来这转一圈还得回去呢，编辑部那边有事儿。”

“要我说你还是留在英国好……”

“好了，走吧！”

阿沙对中文的认识不多，一听到“热”这个字，他确定刚刚的几个顾客说的是中文。不过他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把这只不听话的猫咪给弄出来。就在小煤炭一点点往外试探的时候，阿沙侧过头看到街上打着一把红色的雨伞。

“那是我的伞！嗷！”阿沙抱起小煤炭就往外冲，撞到头也不管，他奔向那把红色的伞，“喂！你怎么不经别人同意就拿别人的东西？”

“嗯？”

她回过头，两人一时间都愣在了那里。

“阿沙？”

“Rita……”他把小煤炭放在地上，小猫围绕着二人转圈，他顾不上一切，一把抱住了她，多日的思念抒发出来：“你不能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

Rita错愕，“要不……你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说我拿了你的东西？”

“这把伞你不是留在伦敦了吗？我刚刚以为是别人要拿你的东西，所以就……”阿沙回过头看到面包店旁边的门上撑着另一把红色的伞，他静谧蓝海般的双眼倒映着一点水光，“这次能留下吗？”

Rita有太多话要说了，本来陪着父亲，她是没有想到回英国的，但父亲一口咬定了一定要来这里，她只好硬着头皮回到这熟悉的城市。她也预料到可能会碰到熟人，却没料到那个人是阿沙，那个让她产生纠结的人。

上次的表白她想了很久，她回到伦敦的家后，打开灯，从七楼的窗户看到他一人站在楼下，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明明看不见，却还是呆呆的望着那一小点灯火。

他总是那样在背后守护着她，曾几何时，她认为自己终是孤独一人，是阿沙让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有人了解他，有人知道她的不开心。阿沙，他总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她的心情，感受到她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像在格林威治烤肉节的时候，她接到了要离职的电话，是阿沙第一个意识到，用温暖的怀抱希望她留下。

原来，有个人一直在关注自己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她始终无法想象自己将来的身后会站着谁，又或许，始终是孤独一人。

又或者，那个人就在眼前。

阿沙取来那把红伞，两人撑起一模一样的伞，在伦敦，两点红色在雨中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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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沙——！你回来了，猫粮买回来了吗？这两只猫叫的我头疼。”摩根打开门，阿沙拎着几袋猫粮，后面还跟着人。

“Rita？你从中国回来了？”摩根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还有我！”钱爸铿锵有力，拎了几大袋猫粮，“我发现你们这些小年轻是一点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我还在场啊！”

他上去捏了一把阿沙的手臂，“软软趴趴，一看就是长肉的好苗子，以后得给我练起来，知道吗？”

“这次是打算留下来吗？”摩根问Rita。

“不留干嘛？小伙子，亲了就得负责。”钱爸用翻译软件外放这句话，摩根震惊地张大下巴。

“你亲这老头了？阿沙？”

阿沙狠狠地打了摩根一下，“在外面别说我跟你认识。”

Rita看着眼前的一切，深深地微笑，她亲吻了母亲的金顶针，小时候的她总会问，母亲为什么会嫁给老爸，母亲总是回答：“你长大就明白了。”

很长一段时间，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去爱一个人，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具有爱一个人的能力，而现在，她确定了。

她看向阿沙，这场旅途兜兜转转，终点还是他。

她的爱人有一双好看的眼睛。

静谧似澜，沉静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