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恭摇了摇头，道：“我们没有证据，只是猜测。可你想想，大军班师的路线，知道的人没几个。”
“陛下知道，李靖知道，几位副总管知道，兵部和尚书省也有人知道。这些人里，谁会泄露给崔琰他们？长孙无忌他知道路线，也和高士廉、长孙顺德都有关系。”
文安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长孙无忌看他的眼神，那种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的感觉。
他想起长孙冲对他的态度，那种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亲近。他想起长孙无忌在朝堂上的每一次发言，每一次站队，每一次沉默。
这个人，隐藏得太好了，也太深了，不愧让后世之人冠名为大阴人。
“小侄知道了。”文安说，“小侄以后会小心的。”
尉迟恭看着他，见他神情平静，没有露出惊慌或愤怒的神色，心里有些欣慰。这小子，确实长大了。
尉迟恭又说：“文小子，这件事，你不要冲动。我们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也不能轻举妄动。长孙无忌是国舅，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
文安点了点头，道：“小侄明白。”
尉迟恭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行了，不说这些了。我们今日来，还有一件事。”
文安看着他。“尉迟伯伯请说。”
尉迟恭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脸上露出几分神秘的笑容。
“等你忙完了，老夫给你个惊喜。”
文安愣了一下。
“什么惊喜？”
尉迟恭摆了摆手。“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是惊喜了。你只管忙你的烧尾宴，等忙完了，你就知道了。”
程咬金也笑了，拍了拍文安的肩膀，大声道：“文小子，你就等着吧。保管是好事。”
秦琼也笑了笑，没有说话。牛进达难得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文安看着他们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但也没有追问。他知道，尉迟恭说要给他惊喜，就一定会给。至于什么时候给，给什么，他不急。
“那小侄就等着了。”文安笑了笑。
尉迟恭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站起身。
“行了，话都说完了，老夫也该走了。你忙你的，不用送了。”
程咬金也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秦琼慢慢站起来，牛进达跟在他旁边，扶了他一把。
文安连忙站起来。“四位伯伯，都这个时辰了，吃了晚饭再走吧，小侄让张婶准备几个菜。”
尉迟恭摆了摆手。“不了。你忙着呢，咱们就不打扰了。等烧尾宴，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程咬金也点了点头。“就是。到时候不醉不归。”
秦琼咳嗽了两声，说：“文安，你不用送了。我们自己走。”
说是这么说，文安还是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翻身上马，消失在坊街尽头。他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金红色的晚霞，心里忽然很安静。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他现在不会去招惹他们，也不会去反击他们。他只能小心，再小心。把根扎深一点，再深一点，深到风也吹不倒。
他转过身，回了府。走到后院，崔佳正在书房里等他。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碗汤，还有一壶茶。
崔佳看见他进来，站起身，替他解下外袍，挂在衣架上。“郎君，四位伯伯走了？”
文安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崔佳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郎君，四位伯伯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事？”
文安沉默了一会儿，把尉迟恭他们说的话，简单说了一遍。
崔佳听完，脸色先是一松，只要不是崔懋他们就行，不过之后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长孙无忌。”她低声说，“郎君，您跟他有仇？”
文安摇了摇头。
“没有。或者他觉得，我有。”
崔佳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握住文安的手，握得很紧。文安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院子里的灯笼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晃着，把树影拉得忽长忽短。
文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着尉迟恭说的话。
长孙无忌。这个人，他从前只是敬而远之。他知道长孙无忌在史书上的结局——贞观后期权倾朝野，到了高宗朝更是几乎一手遮天，最后被贬黜，死在了流放的路上。
那些都是后来的事。如今的贞观四年，长孙无忌现在还在隐忍，还不是后来那个权倾朝野的国舅。即便如此，他的权力，也已经不小了。他是李世民最信任的人之一，是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这样的人，如果要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