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让那位太一星神,降临在这片梦境里,用祂的秩序,来修正所有的不谐之音?”
星期日沉默了。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迷茫的情绪。
“我不知道……”他喃喃自语。
“梦主的计划,听起来很完美。用绝对的秩序,来建立一个永不崩塌的理想国。”
“但那真的是正确的吗?”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由数据构成的,虚假的星空。
“星神的秩序,终究也只是星神的垂怜。我们摆脱了一个牢笼,只是为了走进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那不是我想要的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看着知更鸟,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重新恢复了光芒,一种比之前更加偏执,也更加疯狂的光芒。
“知更鸟,我的妹妹。”
“如果我说,我想要的,不是迎接一位神明。”
“而是,成为唯一的,那个神明呢?”
成为唯一的,那个神明。
当这句话从星期日的口中说出时,知更鸟感觉整个世界的声响都消失了。
露台上的风停了,远处黄金的时刻那片喧嚣的光海也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看着眼前的哥哥,看着他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浅金色眼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她哥哥的野心,竟然已经膨胀到了如此地步。
那是一种……想要颠覆一切,重塑一切的,最纯粹的傲慢。
“你疯了。”许久,知更鸟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疯?”星期日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如释重负的快感,“或许吧。”
“但一个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的废物,和一个能为她创造一个完美世界的疯子,你觉得,哪个更可悲?”
他向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匹诺康尼的夜空。
“知更鸟,你看看这个世界。”
“奥帝家主把它当成赌场,砂金把它当成筹码,梦主把它当成祭坛。”
“每个人都在这里追逐着自己的欲望,实现着自己的野心。”
“凭什么,我就不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露台上回响,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偏执。
“我要建立的,是一个全新的乐园。”
“在这个乐园里,没有身份的差距,没有财富的鸿沟,更没有所谓的命途高下。”
“所有人,都将拥有绝对的平等。”
“他们的思想,他们的意志,他们的梦想,都将汇入同一个伟大的意识,那就是我。”
“我将成为他们唯一的君主,唯一的信仰。”
“我的乐园,没有神明。”
星期日转过身,他看着知更鸟,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狂热的,传教士般的神情。
“为了建成这个乐园,我可以付出一切。”
“我可以背负所有的罪孽,可以承受所有的骂名。”
“哪怕是让我的双手,沾满鲜血。”
这番疯狂的宣言,让知更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终于明白,陆沉先生为什么会说,星期日是最好的演员。
因为他已经彻底地,沉浸在了自己为自己编写的剧本里,无法自拔。
“可是,哥……”知更鸟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些沉溺在美梦中的逐梦客,他们只是在逃避现实。”
“你把他们永远地困在梦里,给予他们虚假的平等,那不算是真正的生活。”
“那只是……一场永不醒来的,更深层次的麻醉。”
“我知道。”出乎知更鸟的意料,星期日竟然坦然地承认了这一点。
他脸上的狂热褪去,恢复了几分理智。
“所以我才说,那位陆沉先生,是真正的智者。”
“他看穿了我的计划,却没有阻止我,甚至愿意帮助我。”
“你知道为什么吗?”
知更鸟摇了摇头。
“因为他比我,比所有人都更早地明白一个道理。”
星期日走到露台边缘,俯瞰着下方那片纸醉金迷的世界。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不愿意被拯救的。”
“他们不相信神明,不相信英雄,甚至不相信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他们宁愿在现实的泥潭里挣扎,也不愿在虚假的美梦中沉沦。”
“他们想要自救。”
星期日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
“这部分人,会是我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也是我无法用我的意志去强行统御的。”
“所以,我会放任他们。”
“我会任由他们,在匹诺康尼这场大戏中,尽情地表演,尽情地挣扎,最终,找到他们自己从梦境中醒来的道路。”
“而那些,已经失去了面对现实的勇气,那些被生活压垮,只能在梦里寻求一丝慰藉的可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