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白厄再次语塞。
他从未想过。
他只是单纯地,想要保护所有人,想要实现所有人的愿望。
可他忘了,愿望本身,就是充满矛盾的。
场外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昔涟紧紧地抓着陆沉的衣袖,手心里满是汗水。
她能感觉到白厄此刻的痛苦与挣扎,那份感同身受,让她心疼不已。
她看向陆沉,希望他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但陆沉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那个陷入自我怀疑的青年,凯文的话,同样在他心中掀起了波澜。
“陆沉所做的一切,与我并无不同。”
这句话,他无法反驳。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凯文是对的。
他也正在成为一个为了“守护”这个最终目标,而不断舍弃细枝末节,不断将自己变得更高效,更理性的存在。
只不过他并未经历失去,他的身边有昔涟,有爱莉希雅,有亿万翁法罗斯的生灵同行。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陆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模拟环境,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凯文,你说的没错。”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昔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爱莉希雅也蹙起了眉头。
就连场中的凯文,那双蓝色的眼眸里,也闪过一抹异色。
白厄猛地抬起头,看向场外的陆沉,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但是,”陆沉的话锋一转,“你也错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决斗场的边缘,视线越过凯文,直直地落在白厄身上。
“剑的本质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握着剑的手,属于谁。”
“你的剑在哭泣,不是因为它渴望毁灭。”
陆沉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穿透了白厄心中所有的迷茫与混乱。
“而是因为,它的主人,在畏惧它。”
“你畏惧那份沉重的力量,畏惧那份毁灭的本能,你试图用‘守护’这个空洞的口号去束缚它,压抑它。”
“你甚至不敢正视自己内心深处,那份继承自过往的,最纯粹的‘不甘’与‘愤怒’。”
“白厄,你的剑,在为你感到悲伤。”
陆沉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白厄的心脏上。
是的。
他在畏惧。
他畏惧自己会失控,变成一个被仇恨吞噬,为了毁灭而舍弃一切的怪物。
所以他拼命地想要抓住“守护”这根救命稻草,试图证明自己和过去不同。
可他越是这样,就越是无法掌控侵晨的力量。
“一柄剑的用途,从来都不是由剑本身决定的。”
陆沉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
“一把手术刀,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你手中的力量也是一样。”
“问题不在于它是什么,而在于,你想要用它来做什么。”
“你,能掌控它吗?”
能掌控它吗?
这个问题,在白厄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低下头,看着那柄插在月壤中,不断发出哀鸣的侵晨。
他看到了那深藏在【负世】火种中,那份足以压垮星辰的沉重,以及伴随那份沉重而生的,无可匹敌的毁灭冲动。
他不再逃避,不再畏惧。
他伸出手,重新握住了侵晨的剑柄。
当他的手掌握紧剑柄的刹那,侵晨的哀鸣,戛然而止。
一股前所未有的,与他灵魂深度共鸣的力量,从剑身涌入他的体内。
原来,这才是它的真正面貌。
背负世界之重,行使毁灭之权。
白厄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口依旧在流血,但他整个人的气势,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块被动承受风雨的礁石。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沉默的火山。
“我明白了。”
白厄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中,迷茫尽去,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然。
他看向凯文,也看向陆沉。
“想要守护,就要拥有毁灭一切威胁的力量。”
“想要实现所有人的愿望,就要有背负所有愿望之重的觉悟,哪怕那愿望充满了矛盾与痛苦。”
他将侵晨从土地中拔出,横于胸前。
剑身上,那金蓝色的光芒,变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深邃,都要凝实。
那不再是单纯的力场,而是混合了“重量”与“毁灭”两种概念的,独属于他的领域。
“凯文大哥。”
白厄的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多谢你的指教。”
“现在,让我们继续吧。”
当白厄说出“让我们继续吧”这几个字时,整个决斗场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凯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这个青年,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