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四周,入目所及,皆是无边无际的白。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声音,甚至没有风。
这里安静得让她有些心慌。
“别急,技术性调整。”银狼通过通讯安抚了一句,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遇到了一个前所未闻的难题。
这个梦境,不接受任何外部写入。
“让我看看。”陆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他没有去碰控制台,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屏幕。
紫色的数据符文在他的瞳孔深处流转,侵蚀的权能再次发动,但这一次,不是为了“删除”,而是为了“读取”。
他穿透了梦境的表象,直接窥探到了流萤意识的最深处。
然后,他看到了答案。
那不是一片空白。
那是一张被反复擦拭过无数次,擦到纸张本身都变得无比稀薄的画纸。
在成为格拉默铁骑的那些年里,流萤被教导要摒弃一切多余的情感和欲望。
警惕是她的呼吸,战斗是她的本能。
每一次短暂的休息,她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复盘战斗,模拟下一次突袭。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去“幻想”。
想念家乡?家乡早已消失在虫群当中。
渴望美食?人造人不需要那种低效的能量补充方式。
期待明天?明天可能就不会到来。
久而久之,她的大脑形成了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它主动擦除了一切可能形成“梦”的素材。
那些斑斓的色彩,动人的旋律,美好的幻想,都被当做无用的“冗余信息”,在产生的第一时间就被清理掉了。
所以,她的梦境,才会是这样一片纯粹的、令人绝望的空白。
因为构成梦境的“材料”,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停止模拟吧。”陆沉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为什么?我再试试别的协议……”银狼有些不甘心。
“没用的。”陆沉打断了她,“这不是技术问题。”
他看向屏幕中那个孤零零的女孩身影。
“你没办法在一张白纸上,读出已经写好的故事。”
“而她的这张纸,不仅是白的,甚至连被笔尖划过的痕迹都没有。”
银狼愣住了。
但她听懂了陆沉的比喻。
“所以……她根本,就不会做梦?”
“可以这么说。”陆沉点了点头。
这个结论,让整个控制室陷入了沉默。
一个连做梦都不会的女孩。
这比失熵症本身,听起来更加残酷。
梦境中的流萤,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的沉寂。
她安静地站在那片白色中,小声地问。
“我是不是……搞砸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失落和自责。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去体验那传说中五彩斑斓的梦境了。
结果,她的世界,依旧是一片空白。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痛了陆沉的心。
他想起了昔涟。
那个会在他怀里,叽叽喳喳分享自己梦到了什么的女孩。
他想起了爱莉希雅。
那个连存在本身,都像一个绚烂到不真实的梦境的少女。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的世界,会贫瘠到连一场梦都无法构筑。
“不,你没有搞砸。”陆沉走到控制台前,拿起了通讯器。
他的声音,温和而又清晰地传入了流萤的耳中。
“这只是说明,你的‘防火墙’性能优越,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这不是你的错。”
他停顿了一下,做出了一个决定。
“银狼,修改入梦池的运行模式。”
“从‘梦境模拟’,切换到‘深度休眠’。”
“什么?”银狼一愣,“那不就是个高级点的营养舱吗?我们还测试什么?”
“我们什么都不测试。”陆沉的语气不容反驳。
“今天不‘考试’了。”
“让她在里面,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只睡觉?你没开玩笑吧?”银狼一脸的难以置信,“我们费了这么大劲,破解家族的防火墙,搭建模拟梦境,结果你让我把这玩意儿当个高级床垫用?”
这简直是对她专业技术的侮辱。
“你的技术没有问题。”陆沉平静地看着她,“有问题的是我们的思路。”
“我们想让她直接‘跑’,却忘了她连‘走路’都还没学会。”
陆沉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梦境中流萤的耳边。
“流萤,听我说。”
“你不需要去思考什么是梦,也不需要去尝试构建任何东西。”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放松。”
“放松?”流萤重复着这个词,感觉有些陌生。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词汇总是和“警惕性下降”、“任务失败”联系在一起。
“对,放松。”陆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相信我,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