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同伴身边。
那里,才是让他感到安心的港湾。
洞窟内,只剩下了景元和镜流,这对曾经的师徒,曾经的战友,曾经的……敌人。
景元看着身形摇摇欲坠的镜流,脸上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走上前,想要扶她一把,手伸到一半,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这个被他亲手“流放”的师父。
“感觉……如何?”
良久,他才问出了这句话。
镜流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想要摘下那条蒙住了她双眼数百年的黑布。
但她的手,却在剧烈地颤抖,几次尝试,都未能成功。
她害怕。
她害怕摘下黑布后,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充满了疯狂与血色的世界。
她害怕面对一个……正常的,她早已遗忘了的世界。
景元看着她颤抖的手,心中一叹。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镜流的身体一僵,但没有反抗。
景元的手,温暖而有力,他引导着她的手,缓缓地,将那条黑色的布带,解了下来。
当那条黑布滑落的瞬间。
一双血色色的、仿佛蕴含着万载寒冰的眼眸,重新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双眼睛,很美。
美得不似凡人。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充满了迷茫,脆弱,与无助。
就像一个刚刚从一场持续了数百年的噩梦中醒来,却发现自己早已不认识现实世界的孩子。
洞窟外的光线,透过入口,洒在了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有些不适应这久违的光明。
“师父。”
景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我带你……回家。”
回家。
听到这两个字,镜流那冰封的眼眸,似乎融化了一丝。
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景元,扶着她的手臂,一步步地,走出了这个见证了太多疯狂与奇迹的洞窟。
……
神策府,静室。
还是那间熟悉的静室,还是那盘被打乱的棋局。
景元为镜流倒上了一杯热茶,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为这间清冷的静室,增添了一丝暖意。
镜流坐在棋盘的另一端,她没有喝茶,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那灯火通明的长乐天。
她的眼睛,已经能够适应光线。
但她的心,似乎还停留在那个黑暗而又疯狂的过去。
景元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
镜流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不再那么刺骨。
“……到底是什么?”
景元知道她问的是谁。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感受着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
“我不知道。”
他缓缓开口。
“符玄说,他是一种‘概念’本身,一个吞噬、承载、并最终孕孕育所有可能性的‘摇篮’。”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太卜那夸张的修辞。”
“但现在看来,或许,这才是最接近真相的描述。”
景元放下茶杯,他的视线,落在了那盘散乱的棋子上。
“他不是来下棋的。”
“也不是来掀棋盘的。”
“他是来……重新定义‘棋’这个概念的。”
镜流沉默了。
她想起了陆沉那不带任何情感的紫色眼眸,想起了那不讲任何道理的“格式化”。
“摇篮”?
不。
在她看来,那更像是一个……“回收站”。
一个可以将所有错误、所有冗余、所有不符合他心意的“数据”,都彻底清空回收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他给了我一个选择。”
景元的声音,将镜流从思绪中拉回。
镜流看向他。
景元没有隐瞒,将陆沉那个“人造神”的提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镜流。
静室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吹过。
良久。
“你会答应吗?”
镜流问。
她的声音,很平静。
景元看着她,那双血色色的眼眸里,没有劝阻,没有支持,只有纯粹的询问。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自嘲。
“说实话,我很心动。”
他坦然承认。
“成为神,拥有改写一切的力量,将罗浮打造成我理想中的样子,彻底根除所有的沉疴顽疾……”
“这个诱惑,对任何一个罗浮的掌权者来说,都无法抗拒。”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
“我害怕。”
这是景元,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害怕”。
“我害怕,当我拥有了神的力量后,我还是不是‘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