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成为……神?
“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字面意思。”
陆沉的语气,像是在问他晚饭吃了没一样轻松。
“我可以将这部分纯粹的丰饶与毁灭之力,连同我的一部分力量,注入你的体内。”
“让你,成为维系这艘仙舟运转的、新的‘建木’。”
“到时候,你将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和远超令使的力量。”
“你将不再需要看任何星神的脸色,你的意志,就是罗浮的法则。”
陆沉的话语,如同一个个惊雷,在景元的脑海中不断炸响。
他描绘出的蓝图,已经不是宏伟,而是……渎神。
让一个凡人,去取代星神的位置。
这简直是宇宙间最大的狂想。
“这……不可能……”
景元下意识地反驳。
“为什么不可能?”
陆沉反问。
“星神,也只是走在命途最前端的强大个体而已。”
“既然他们可以,为什么你们不行?”
他看着景元那张变幻不定的脸,嘴边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当然,这并非没有代价。”
“成为锚点,意味着你的灵魂将与整个罗浮的地脉相连。”
“罗浮不灭,你便不死。”
“但同样的,你也将永远被束缚在这艘船上,再也无法离开。”
“你将成为罗浮的守护神,也将成为……罗浮最大的囚徒。”
景元沉默了。
他看着陆沉,又看了看怀抱着昔涟的陆沉。
他忽然明白了。
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想在罗浮,进行一场“人造神”的实验。
而自己,就是他选中的,第一个实验品。
这个提议,充满了致命的诱惑,也充满了无尽的风险。
他一时间,无法回答。
看到他犹豫的样子,陆沉也不催促。
“我会在罗浮再待一段时间。”
“你可以慢慢考虑。”
他说着,抱着昔涟,准备离开。
当他经过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的镜流身边时,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这个白发蒙眼的女人。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对着镜流,随意地凌空一指。
一道微不可见的紫色数据流,没入了镜流的体内。
镜流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感觉到,那股纠缠了她数百年,让她堕入魔阴,让她不得不斩断亲情、友情,让她活在无尽痛苦与杀戮中的业障,那股深入骨髓的疯狂与暴虐……
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更加霸道的力量,从根源上,彻底抹除了。
困扰她一生的枷锁,就这么……断了?
镜流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那被黑布蒙住的双眼之下,是一种怎样的神情,无人知晓。
但她握着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激动,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茫然。
数百年来,她活着的目的,就是对抗魔阴身,以及诛杀仇敌。
杀戮与痛苦,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旋律。
她早已习惯了与那股深入骨髓的疯狂共存,习惯了在理智崩溃的边缘行走。
可现在,那股疯狂,那份痛苦,那支撑着她走到今天的“敌人”,就这么……消失了。
仿佛一个背负着万钧巨石,行走了数百年的人,身上的重担,忽然被人拿走了。
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极致的空虚与失重。
她甚至感觉,自己连如何站立,都快要忘记了。
“你……”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几百年没有说过话。
陆沉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他只是抱着昔涟,继续向前走去,留下了一句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话。
“顺手而已。”
“别来烦我。”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洞窟的入口处。
顺手而已?
这两个字,比之前任何一句狂言,都更让镜流感到震撼。
自己穷尽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宿命,在对方眼中,只是一个“顺手”就能解决的小麻烦。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落差,让她那颗早已被冰封的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整个洞窟,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景元,丹恒,和刚刚被“治好”的镜流。
丹恒看着镜流,又看了看景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默默地解除了对鳞渊境空间的稳固,那片被他分开的古海,开始缓缓合拢。
他今天经历的冲击,已经够多了。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切。
他对着景元和镜流,默默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向着鳞渊境的出口走去。
他需要回到星穹列车,回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