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部对於“依靠自身力量”的幻想彻底破灭,无论是传统的教廷、圆桌骑士,还是新兴的超凡家族,都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了东方修真文明(尤其是华夏)的强悍与不可或缺。战后,欧罗巴各国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以近乎谦卑的姿態,向华夏和毛熊(主要是华夏)派出了最高规格的外交使团,商討“新世界秩序”和“文明共同体”的构建,並迫切希望获得修真文明的“指导”与“技术分享”(哪怕是最基础的)。
毛熊成了除华夏外,在此战中获益最大的势力。他们保住了大部分国土和工业基础,军队和萨满体系在战爭中得到了淬炼,与华夏的同盟关係更加牢固。伊万诺夫元帅甚至半开玩笑地提议,不如趁机將北美靠近毛熊阿拉斯加的那部分“无主之地”拿过来,建几个永久军事基地和资源开採点——当然,这个提议被秦老以“需从长计议、符合新秩序精神”为由暂时搁置了,但毛熊在战后新秩序中的话语权,已是毋庸置疑的大大增强。
全球的倖存者们,无论是哪个国家、哪个民族,在经歷了末日般的恐惧和惨痛的牺牲后,都达成了一个共识:旧的世界秩序已经隨著魔灾和漂亮国的崩溃而彻底终结。一个以华夏修真文明为主导、强调合作共存、共同应对超自然威胁的“新纪元”,正在废墟上缓缓建立。而“书同文,车同轨”——或者说,推行汉语为通用语,建立统一的度量衡、基础法律和知识体系,共享基础的、安全的修真知识以开启全民潜能——这些原本可能引发巨大爭议的构想,在血与火的现实面前,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推动力和认同感。
当然,这一切的討论和构建,都还停留在高层和纸面上。具体的细则、利益的分配、文化的融合,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大方向,已经无人能够逆转。
所有这些纷繁复杂的消息,如同涓涓细流,匯入陈序沉寂的意识海中。他像一个旁观者,默默地“听”著,感受著外部世界的巨变,心中五味杂陈。有对牺牲者的哀悼,有对胜利的欣慰,有对未来的隱约期待,也有对自己这副破烂身体何时能恢復的焦虑。
他就像一个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爬回来、却被告知需要在icu躺上一年半载的病人,只能眼巴巴看著窗外风云变幻,自己却动弹不得。
唯一的好消息是,在玉璽碎片、药王谷主的神妙医术、以及海量珍稀资源的堆砌下,他的伤势在以肉眼可见(如果他能睁开眼的话)的速度好转。经脉修復了大半,已经可以自行缓慢运转《九龙真罡》吸收微薄的灵气;肉身伤势基本癒合,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像一开始那样像个摔碎又粘起来的瓷娃娃;最麻烦的元婴,在“回春仙缕”的持续温养下,裂痕已经基本弥合,虽然依旧萎靡不振、光芒黯淡,但至少像个完整的“小人儿”了,偶尔还能动弹一下手指头(元婴意义上的)。
又过了不知多久,陈序感觉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恢復了一些。至少,他能勉强操控眼皮,睁开一道缝隙了。
映入眼帘的,是医疗舱透明的穹顶,以及透过穹顶看到的、一片柔和的人造光源。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灵药香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耳边能听到仪器有节奏的滴滴声,以及远处隱约的、压低的谈话声。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一阵酸麻无力感传来,但確实动了。
“系统”他又在心底唤了一声。
这一次,过了好几秒,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信號不良般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宿主生命体徵稳定修復进度百分之六十三点七警告能量储备严重不足进入深度节能模式】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然后再次陷入了沉寂。
陈序:“”
好吧,至少確定系统没死机,只是“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看来最后那一下,不仅是自己差点玩完,连繫统这个金手指也透支得不轻。
他轻轻吁了口气,虽然这口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能醒过来,能感觉到身体在恢復,系统也没彻底报销,这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於外面那些轰轰烈烈的世界变革、文明整合等他先能下床走路再说吧。
他重新闭上眼,感受著药液流动带来的温暖,感受著玉璽碎片持续不断的、温润的滋养,感受著经脉中那细若游丝、却真实不虚的真元在缓缓流淌。
活下来了。
而且,似乎还参与(虽然是躺著参与的)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接下来,就是好好养伤,然后看看这个被自己和无数人用命拼出来的“新纪元”,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吧。
他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
虽然浑身依旧疼得想骂娘,但活著,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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